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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太子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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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葛入宫,你知道吗?”
田夏心想是该给个交代。
“她被罚入奴院的事,早在外传开,苏家小妹很中意她的手艺,想收为己用,也不难猜。”
凤美得悉遣人散布消息的是奴院。
那奴院本是贾家依托商会名号创建。
为他父王登位提供不少支援。
时而久之,规模庞大。
现如今更是吸纳人力的重要场所。
因时常输送奴人至宫内。
想要攀搭受宠嫔妃实属自然。
他父王经常遣派人手过去“择美”。
对这些情况理应早已掌握。
小葛能绕过主母进宫,必然是先得到父王应许。
可————
“便外人不解真相,你我心知肚明,小葛犯下何种罪过,如何能留用宫中?却不怕万一?”
田夏想他觉得小葛下药一事,会对宫人不利,便道:
“太子关心母亲自当,凤翔台看守严密,应无疏漏。”
凤美愣了一愣,轻道:“母亲与我,对云姬并无个人怨憎。”
田夏略感讶异:“原来太子是为小妹担忧,要我去提醒她一声?”
凤美默然许久。
为他一份怜心,既瞒了所有人,又瞒了母亲,怎能在这时随意揭破?
尤其云姬,是那常与父王枕边相伴的爱侣。
田夏弯腰提灯笼起身,皱了皱眉头,说道:
“真透露出来,小葛性命难保,还可能牵连到我齐家,她是从太子府里出去的,大王要知道小葛做过什么手脚,不会疑心有人蓄谋加害他的爱妃?恐怕连大夫人也……而且,小葛本是期许能长久陪伴太子,迟迟得不到回应,才异想天开,她既然期许陪伴云娘娘,又已得到任用,吃过苦头,总该长教训了,如果实在担忧,太子直接禀明大王即可。”
凤美闻言,僵立不动。
直到田夏从他身侧走过,才道:
“小葛本是你的贴身侍婢,少了她,想必多有不便,未能及时安排,是我的疏漏。”
田夏愣了一愣,随即道:“听凭太子作主。”
刚要迈步,又听他问:“今晚我可留宿?”
田夏点了点头:“今日是该。”
凤美不免有些憋闷。
他心知,云姬母子乃至其场外拥护者。
是作为太子,哪怕不为自己。
为母亲,为养育过他的乡人,为依附和支持他一派的各家,都不得不用心防备。
父王,虽明事理,却非圣人。
今日已引起他不满的情绪。
不能再节外生枝。
就算只是做个样子,也要让他看到。
自己对他深具敬畏,有多战战兢兢。
而且这个齐家女儿,本以为对下人宽容,是带着善意。
并非外传的扫除威胁。
假使真要扫除威胁。
最大的威胁,的确是云姬母子。
实实在在会威胁到她太子妃的地位。
凤美自觉对齐家女儿的性情知晓一二。
既是有意拉拢,却不希望她为权势图利,做出有悖善性的举动。
田夏对太子九转大肠的心思,没多在意。
只是打从这天起,身边多了个走哪儿跟哪儿的贴身侍婢。
说是补小葛的空缺。
往后,就算想一个人清净清净,也很难了。
!!!
当晚,老王至凤翔台,却不传寝,而是去了小葛卧房。
那卧房在下人居所,内中窄小,布置倒是雅致。
一看就是精心安排过的。
小葛仍作一身少年装扮,蒙眼躺在床上。
倒是新鲜。
老王幸过小葛,未作停留,连蒙眼布也没摘。
转而又去小妹寝殿。
小妹却不在自己寝殿,据闻已伴幺子相眠。
老王悻悻而归。
途中与吉庆谈话,不解问道:
“是否所有女子作了母亲,都会变成一个模子?”
吉庆心知老王想到发妻,不敢畅言,只道:
“小人打小进宫,已记不起父母,但这么些年来,见多了卖儿卖女的事,唯我殷国有禁令,实因丰实,无此必要,四境图殷籍者众多,全耐大王定策有方。”
老王横了吉庆一眼,吉庆忙低下头。
老王不再言语,出凤翔台,到得书房。
又召吉庆问话:
“那婢子初入宫时验身,却非完身,可是当真?”
吉庆知是问的小葛,回道:“验身时伯乙在场。”
老王咂摸:“既是伯乙为证,当无误,她果然已被我儿幸过,那个贾家特意送进来的人,可与云姬,有何接触?”
吉庆道:
“大王指的成越人成医生?吉喜言,成大人无论作甚,皆携同伯乙或其他小从,从不单独行事。”
老王冷笑一声:“他倒是懂得避嫌。”
又问:“太子那边如何?”
吉庆道:“据回报,太子去了夫人寝院。”
老王扯动嘴角:“他更小心,瞻前顾后。”
吉庆听了,忙道:“太子性情温和,乐于助人,颇得民心。”
老王轻哼一声:“尚无立足威望,何来民心?”
说着,用力拍了下坐榻。
吉庆低头不敢作声,殷王便打发他去了。
!!!
话说回头,那日韩姬去找伯乙,见证小葛验身。
那伯乙本是殷王的侍医。
奉命前往凤翔台看顾。
自然事事留心。
便由韩姬领着,来到门前。
只见门已敞开,仅以薄帘相隔。
隔着帐帘,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
韩姬道:“人都在里面,大人请。”
伯乙进入帐内,往前迈了两步。
抬眼所见——香体柔肌,横陈榻上。
少女蒙眼醺面,口中呓语。
轻扭躯体,吟声起伏,酥麻入骨。
伯乙当即察觉不对,想转出门。
却听门闩插上,已将其反锁屋内。
方知中计。
伯乙一阵慌神过后,初判少女仍是雏子。
本想以那雏子之身,自证清白。
再向大王禀明,此地人心有异。
哪料屋中香气初闻淡雅,却似缠绕入脑。
令人神智混朦。
加之少女躯体颤动,吟喔不止。
伯乙乃男子完身,正值青春之年。
知晓人事却还未经人事。
便是心中万般不敢,哪能自抑?
当下泄流不住,做起事来。
这便是小葛那场异梦的源头。
但这件事,不仅老王不知情,连小葛自己也不知道。
她被要求蒙眼受幸。
只当是大王的癖好。
殊不知,更多的时候是伯乙。
偶尔被老王幸时,小葛总觉得不舒服不得劲。
那也绝想不到,是不同的人。
伯乙却因动了小葛,被死死拿捏住了。
因小葛住在下人房里。
韩姬常“请”伯乙去替宫人诊视。
伯乙原本出身卑微而惯于受使唤。
吉喜不以为奇。
吉喜看顾的大人物,只有云娘娘。
伯乙受大王派遣,哪由得他管?
连想都不曾想过。
也正因此,成越人成医生私下联络韩姬,对内传达外事等。
一概被瞒了下来。
且说老王那里。
虽然初见小葛,貌不惊人。
却格外有一些天赋。
与奴院之前送来的十分不同。
原本抱着尝一尝的心情。
却不想尝出了滋味。
除去蒙眼布。
才发现那小葛看人时的眼神,既显惊怕又含祈求。
还带着一股纯然的憨甜。
就像个在路边瞧人脸色讨饭食的小娃儿。
不管经事几次,依旧如同初萌的稚子。
耐得住品味。
不仅品人,还能品到她的手艺。
就那一小罐汤。
对老王而言,算不得上佳。
只是汤如其人。
增添了他国异乡的新鲜。
便赐名“叶衣”。
却不封位,只作侍姬。
小葛不知道“侍姬”属于哪一个层次。
只听韩姬尤夫均向她道喜。
替她换了更好的寝房。
婢女见她都要称一声姐姐。
侍从见她都要行礼。
不管有病无病,总有宫医定期诊视。
就觉得是比之前好得不像话了。
云姬见老王喜欢小葛。
就把自己去不得的水上庭阁让了出来。
偶尔安排小葛在那里侍寝。
以维持老王所剩不多的“新鲜体验”。
虽然老王办事时受用得很。
办完事儿,琢磨琢磨,又觉得不爽。
但没人犯错,只能他自个儿别扭。
这日又安排在鸾阁。
吉庆如常先遣人观视环境。
依旧由伯乙携食官查验熏料酒食。
一切安排妥当,只待老王驾临。
近来老王心中积郁,贪杯夜醉。
沉沉之中,听到不远处有悄语之声。
勉强张开眼,见床头不远处,一片白幕茫茫。
白幕上有两个晃动的人影。
一男一女,携手相依。
他略有警觉,想要起身,却觉得四肢如被捆缚,挣不开也动不了。
只能向着白幕光亮处问:“谁在那里?”
只听那女音道:“齐姐姐已经开始厌腻我了,太子还是不要总来我这儿。”
这女音,竟跟小葛极为相似。
又听那男声道:“你原就是她着意带来的。”
这声音依稀却是太子凤美。
“可我不想惹她不欢喜,只怕她日后会容不下,要把我赶走。”
“你又不与她争位,怎会呢。”
“我哪敢有那种想法?从来没有过,可我怕姐姐觉得我有。”
“放心,有我顾着,不会叫你再受委屈,等到母亲应允,还要给你个名分。”
“那又要招姐姐烦了,我只想好好服侍姐姐,能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着说着,两个身影脱衣解裳,躯体勾连,逐渐交融在一起,发出低吟浅喘的声息。
老王听得脸热心跳、气血翻涌。
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受尽煎熬。
烟出熏炉满堂香。
不知不觉中,老王又陷入迷醉之境。
“你当我愿意的吗?是大王嫌我肚子丑,留不住大王,我母子该怎么办?”
这回却是云姬的声音。
“大王天寿,主母仁善,娘娘大可不必忧心。”
吉喜如此回道。
“难不成那几巴掌还是好心了!不都嚷嚷着要把我儿丢出去?”
“哎哟娘娘,这又是听谁说的胡话呀?”
“谁?大夫人那儿的,谁不都能阴阳怪气刺我两句,主母是仁善啊,主母就当没听到。”
“这……娘娘可得对大王说道说道。”
“行了他事儿够多了,就当成是狗叫呗,可关系到阿侣,我就不能不管,也不知大王能护咱娘儿俩到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绝不能让他受一点儿罪!”
【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
………………
………………
扮作婢女的尤夫从帐幕后探出头。
见老王意识混沌,才放胆进去更换香炉。
韩姬在外面望风。
原来所有的声音,都是尤夫模仿出来的。
趁着老王尽兴力竭,晕乎乎之际。
韩姬扮小葛,尤夫扮凤美。
用口技一人分饰多角。
演了一场似真似幻的戏。
吉喜在桥的另一头候着。
吉庆一干人等都在院口。
全然不知那一帐之隔的情况。
一切办妥,韩尤二人无事一般,照常依帐守夜。
老王醒后,猛然弹身坐起,大掌重重按在小葛肩上,厉声喝问:“太子呢?”
小葛比老王先醒,只是老王躺着,她也不敢起。
这时见老王面貌狰狞,被吓了一大跳:“什、什么?”
老王想也不想,向下狠狠一巴掌,把小葛给打得扭了脖子,嘴角溢血。
“贱人,看我不把你剁烂!”
老王嘴里骂着,在床上到处摸索佩剑:“剑呢?剑在哪儿?剁了她!”
小葛不知就里,忍着疼翻下床,趴在地上磕头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韩姬听到动静,知事成了。
让尤夫速速向外通报。
正巧吉喜从桥头赶来。
二人擦肩而过。
吉喜看也没看他一眼。
尤夫就这样垂头弓腰,小跑出院。
捏着把女子声音向吉庆汇报。
说老王不知怎么发怒了。
吉庆听闻,令侍从留外,独自一人进入。
尤夫则伺机退离。
那里老王找不到剑。
一脚把小葛踹倒在地,提拳要捶。
却不料小葛跳了起来,绕着桌子躲老王。
韩姬转进帐内,假作惊慌。
吉喜见状,更是不知所措。
只能一齐跪在地上求饶。
这老王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消耗过盛。
竟一时抓不到小葛。
更气!
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碗就砸。
这一砸,没砸到小葛。
正好砸在刚踏入帐帘的吉庆脑门上。
当场把吉庆砸的是头破血流。
吉喜惊呼一声“哥”。
豁然站起身来。
吉庆一把按下他,自己也跟着跪下。
“我王息怒。”
吉庆见小葛还站着,大喝道:
“叶姬无礼犯上,还不跪下任罚!”
小葛被这一喝,如雷惊醒,连忙扑在老王脚前,哭求: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惹大王生气,求求大王不要打我!我不想再挨打了!”
直到这时,老王才总算消停下来。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也不看小葛,只问吉庆:
“什么时辰?”
“快到该叫起的时候了。”
“你们一直都在外头守着?”
“回大王,是!帐前、桥上、院口、外头,都是老样子。”
老王往后踉跄两步,至榻边坐下。
朝前一甩手:
“没事,都出去吧,叶姬留下。”
韩姬顺手拾起掉落的茶碗。
随同吉庆、吉喜退到帐外。
三人不敢离远。
吉喜挂心吉庆的伤势,想寻宫医。
吉庆忙打手势叫他不要声张。
韩姬只知道这两人都是“吉”字辈。
从平常相处来看,是老相识,但有上下之分。
没想到这上下之分,不仅是地位,还有“大小”。
她也算是宫里的老人,竟不知道这二吉是兄弟。
无论结义还是真的,都不想被人看出这层关系。
可听说吉庆很早就服侍上大王了。
如此念头一转,不由冒出冷汗。
老王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葛,早留意到她两臂的鞭伤痕迹。
已平了、淡了,泛着嫩红,不似伤痕,倒似初润的桃花瓣儿。
默然片刻,低声问道:
“叶衣觉得太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