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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陨落的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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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后去世,诏诸官命妇赴集宫门。
小姐见母亲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不免担忧。
齐夫人取出药瓶,示“避暑丹”以解女儿忧虑。
夫妇二人奔晨曦而出,至黄昏未归。
却迎来一名中年书生,面皮细白,唇上无须。
见了小姐,扑地跪倒,痛哭失声。
“说!”
“夫人……没了。”
文姜抢步上前:
“什么叫没了?我阿姐怎了?!”
“今日暑气酷烈,晕厥者不下三五人,夫人被扶至偏殿歇息,急召宫医治,其后稍醒,复又睡去,便……再未起身。”
文姜只觉天地倒旋,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小姐面色煞白,先令人扶姑姑回房,后牙紧咬,目光钉在那书生面上。
半晌,喉中挤出声音:
“人呢?”
“圣母新丧,天子厚德,着暗中备办,已妥善安置于冰宫,特准葬入香园,宅中可设灵位,实乃殊眷。”
“我父亲如何说?”
“齐大人眼睁睁见得夫人去了,一时悲恸,以首抢柱。”
小姐脑中嗡鸣,身子一倾,被贴身侍女锦儿扶住。
那书生忙又道:
“已着人救治,并无大碍,只齐大人心神涣散,待得平复便即送返,此人之常情,绝不加罪。”
小姐听明白了,这宫人字字恭谨,言下不过昭示“天恩”:
一不追究你父母玷污圣丧。
二谓宫中已尽力。
三则——最后一面决计是见不成了。
她说不了话,也流不出泪,瞪着干涩的眼,胸中恶火窜起。
久久,未能再出一言,只搀着锦儿,退入内宅,余事尽交管事处理。
不出两日,齐父被抬了回来。
只见发如蓬草,面若枯灰,腕上勒痕鲜红。
那宫人称,齐大人曾发狂态,加以捆缚是为防自伤,待安定即刻解开,绝无虐待。
只因其悲伤过度,水食难进,才显萎顿。
齐父见到女儿,心绪再涌,抱住泣不成声。
待他稍定,小姐细问当时情形。
竟与那宫人所言无差?!
母亲中暑后,父亲即被引至偏殿相伴,其后一切都在目下所及。
唯有一事想不通:为何不归还遗体?
那宫人称,暑气熏蒸,纵然安置冰宫,若待到圣母丧期毕,恐损夫人遗容。
不如由宫中秘办,早日入土为安。
…………
齐夫人一去,宅邸如封冻土。
齐父消沉日久,每见小姐便忍不住哀叹垂泪。
哭着哭着,忽觉女儿变得异常沉默。
见他哭泣,既不劝慰,也不言声,只定定望着。
他才蓦然察觉身为家主的失职,渐也强振起精神。
圣母丧期过后,宅中设灵堂以供吊唁。
此间小姐闭于夫人寝房,不问外事。
今日倒有些涟漪。
锦儿听得外间鸽翅扑响,文姜掀帘入内相告:
“大公子来了。”
小姐本伏在榻间,嗅着母亲余息,闻言缓缓起身,片刻出神,喃喃道:
“圣母丧期,他推说边务冗繁,也没回来。”
“可今日来了,正同你父亲商量。”
“什么?”
“想见你一面。”
“想见我……”
小姐神情未变,锦儿却觉那目光里透出难色,许是不情愿。
她曾听小姐嘟囔:
早被捆成一团,绑便绑吧,可这些年,一个根须缠这宅子老砖缝里,一个扎在北边吃风沙,他自己连姚家门槛都没挨过几回,她却单要把‘齐’字刨出来,摁别人家门里。
“父亲怎说?”
“说你病了,不宜见人,给婉拒了。”
“这时不见,本分规矩,也说得过去。”
锦儿却对那姚将军心生好奇,悄声撺掇:
“要不,偷偷去瞧一眼?”
小姐想起城西旧事,毛刺突起:
“被抓到,不好收场。”
文姜舒口气:
“是啊,什么都还没定呢,不见最好。”
锦儿知道姑姑不待见姚将军,家中只有夫人属意。
小姐从不言喜恶,却总会时不时提起他……
姚将军此来,主要是祭拜齐夫人,顺道述职。
探望闺女是末节,见人父亲不乐意,他不勉强,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