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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暧昧的邀约 ...

  •   凌晨营中有乱,将军几乎没合眼便走了。
      田夏盥漱毕,用了早饭,随帐头兵去取药,路上见有伤兵被推送过去。

      入得医棚,只一老一少两名医工。
      那老军医正整备药箱,小仆从旁搭手递物。
      帐头兵带田夏近前。

      老军医见她杂役装扮,随口使唤:
      “还不快去伤营?再磨蹭,仔细鞭子。”

      帐头兵忙道:
      “沛公有所不知,此乃主公帐中侍医,特来取药。”

      唤作“沛公”的老军医这才正眼往田夏脸上睃了睃,冷冷一笑:
      “找了个陪帐的?倒出息了。”

      这沛公年少成名,各国争相延聘。
      先王力聘入宫,又被姚公招揽,授大医正头衔,为姚家所用。

      那打下手的小仆,不待吩咐,自去抓药。
      将药材装进囊里,抱起来要走。

      帐头兵伸手一拦:
      “主公说了,往后这些杂事,让侍医做。”

      沛公闻言,又多瞧田夏两眼:
      “那看来你是能干的,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田夏哪敢托大?
      煎药是门技术活,方子又不是她开的,万一弄左了药性,担谁头上?
      当下躬身道:
      “还请沛公赐教。”

      沛公也不睬她,自顾自忙活。
      田夏老实候着,也不急。

      沛公忙妥,见田夏仍是纹丝不动,这才没好气地嘱咐:
      “一副两煎的药,头煎熬浓滤出,加水再煎,两煎兑一碗里顿服,记住了?”
      “记住了。”

      沛公叫给药,那小仆却抱着药囊不放,满脸不忿:
      “照顾主公本是我的活!凭什么让旁人抢了?”

      沛公把脸一板:
      “人家能陪帐,你能?交了!”

      小仆不甘不愿地将药囊塞给田夏,瞪她一眼。

      田夏心说,抢了你的活,真是对不住。
      可沛公身边的差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偏你不知足。
      当众露出攀高的心思,日后丢了饭碗,可别怪旁人。

      田夏拿药回去,打水浸泡,支炉生火,调匀火头,上罐煎煮。
      药汤煎好,将近该服的时辰,却迟迟不见将军回来。
      听说前方有事,脱不开身。
      田夏思前想后,只觉不妥,索性叫帐头兵带路,亲自捧药送去。

      一路来到栅栏口。
      守兵听了情由,也不通报,径自带人至大帐前。
      隔帘报了一胜:“送药来了。”

      不等里头应声,那兵自行掀开帐帘,示意田夏进去。

      帐中聚着三人,除姚将军外,还有一老一少两名将士。
      那老将长髯及胸,虽是银丝满头,一把胡子黢黑浓密——正是姚将军的启蒙恩师,吴忠吴将军。
      这吴老将原是姚公副将,姚将军升帐后,便转入其下。
      却不知是姚公的意思,还是吴将军自己情愿。

      那年轻将领浓眉圆脸,面容甚是亲切,正是之前追捕唐瑜的骑兵队长——杜宪。
      听闻杜小将是姚将军亲带入伍、一手提拔上来的,北牢关一役让他名声鹊起。

      老中青传帮带,齐活了。

      田夏见他们身后挂着整幕地图,不敢多看。
      低头躬身至姚将军面前,揭下小罩,掌覆碗上试了试温,随后托高木盘,压低声音:

      “该吃药了。”

      姚将军小心托起碗,将那苦药一饮而尽,轻轻将碗放回盘上,还把小罩盖好。

      田夏端稳盘子,正要退出,外面急来一兵传报:

      “皋黎使者求见!”

      前不久,姚将军亲自领兵,把驻扎辉城的黎军尽数驱逐。
      据说杀了不少,也逃了不少,他至今不搬营,想来另有图谋。

      姚将军俯下身,贴近田夏耳畔,低声道:
      “快,到我身后。”

      说罢取过面盾戴上,往正当中长榻落座。
      田夏快步至榻后站定,将木盘搁在脚边。
      里头收拾停当,即把帐帘大开,传进来使。

      只见一名中年文士,弓腰驼背,缓缓而入。
      一身大袖宽衣,手捧黑漆匣子,朝姚将军下跪:

      “小人张齐,拜见唐君。”

      姚将军摆了摆手:
      “文告未发,不敢称君,先生免礼。”

      张齐并不直身,只略微抬头。

      姚将军打量一眼:
      “先生非他族人,为何被遣作使者?”

      张齐叹气:
      “小人原是县守书吏,黎人来了之后,杀了县守,强聘小人为臣,令在原辉城驻将隗家兄弟营中代写文书,做些笔头杂活。小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为讨生活,实不得已,只能听从贼人使唤,求将军恕罪。”

      姚将军颔首,又问:
      “此番遣你来,所为何事?”

      张齐回道:
      “隗家兄弟早闻将军威名,今见将军兵强马壮,上下一力,知是不敌,那皋黎统长却不肯派兵支援,将他二人当作弃子,兄弟俩不愿枉送性命,只期投奔将军,今特遣小人送来大礼。”

      说罢,将手上匣子高举过顶。

      杜宪上前接过,掀开盖子。
      匣内赫然一颗人头,湿润带血,看着甚是新鲜。
      脑袋下方垫一层干花香料,倒花了心思。

      姚将军示意杜宪合上匣子。

      “何人首级?”
      “此人名唤刘雄,是贼黎军中一员猛士,便是他在阵中偷袭将军,使毒箭伤将军脸面,隗家兄弟斩其首级,献与将军以示诚意。”

      姚将军沉吟片刻,拊掌轻笑:
      “原来是他,的确该死,因此人一箭,令我左眼至今不能视物,贵方诚意,我甚为欢喜。”

      张齐续道:
      “隗家兄弟手下现可调度五千精锐骑兵,明日,于河原谷设宴,邀将军一会,他们还言,若不放心,遣人代理亦无妨,只要给个准,五千兵马唾手可得。”

      姚将军道:
      “你回去转告二位,我愿以重酬相聘,定会如期赴约。”

      待那使者走了,杜宪一掌拍上人头礼盒:
      “我去炖了它,拆肉悬骨,给姚大哥出气!”

      姚将军道: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读书。”

      杜宪抖虱子般连连摇头,又在匣上重捶一拳,转手递给小兵,叫干净处理。

      田夏端起盘子,转过坐榻,至姚将军面前,依旧垂首道:
      “容小人告退。”

      姚将军歪头端详,见她神情木然,全不把那颗人头放在眼里,装也不装,不禁暗自叹息。

      “你先回帐候着吧。”

      田夏躬身退出帐,转头便走。

      吴忠盯着她挺直的背影,小心探问:
      “大公子,这莫不是那位……”

      杜宪嬉笑着凑过来:
      “是姚大哥在路上捡的啦!难得有个大哥看得上眼的,我瞧着也挺好,人标致,还守规矩,带在身边多体面。”

      姚将军只对吴忠道:
      “罚他抄个百来遍书,长长眼力。”

      吴忠笑意了然,在杜宪后脑勺拍了一记。
      杜小将被罚得莫名,兀自挠头。

      挨晚,姚将军回了趟寝帐,只来换药,话没说上几句就匆匆走了。

      田夏心头甚是忐忑。
      早前听探子传讯,黎人残部出辉城后,逃往别处。
      黎族在这一带抢占不少地盘,据点不止一两处。
      就算将军亲自带队,想要全吃下来,怕也艰难。
      这当口跑来求和,还设宴相邀?事出反常必有妖。
      将军爽快答应,定是另有盘算。

      从前她是无知者胆壮,在军营进进出出,只当是练手艺的地方。
      却不想战事瞬息万变,随时可能被一锅端。
      况且那时她是正经医童,战场上不杀医者,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而眼下早已不是当年光景。
      说她是侍医,那是将军抬举,在旁人看来,她就是个陪帐的。
      万一出什么岔子,她又不想死,到时该怎弄?

      这念头在心里反复咂摸,法子有的是,就怕人去想。
      这一想,就想到清晨。
      帐头兵来唤,交付一个药囊,一顶防风面衣。

      田夏打开药囊,见里头除了药具,还有一把匕首。
      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祸事将至,十分不好了。

      那兵领着田夏,来到营地后方,登上一蒙着驾纱罩的马车。
      车上端坐一美人,身披华彩锦袍,正是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庄。
      赵庄起身行礼,见田夏愣着,便来搀她手,拉她挨肩坐下。

      田夏透纱环顾:好大阵仗!
      正前方一架戎车,将军立于车头,沛公伴在身侧。
      后方骑、弩、车、步各军,分部错列。

      田夏只看得心惊肉跳,这分明是要带她同赴火焰山!

      赵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
      “别怕,没事的。”

      田夏感到手上沁凉。
      赵庄的手掌格外滑腻,有被蛇腹偎贴之感。
      在此风沙之地、燥热之中,倒还挺舒服。

      赵庄今日,显是被精心雕琢过。
      盛服浓妆,颈间生香。
      平日里略施粉黛便有十分颜色,这一妆扮,更是雅态妩媚,艳若红芍。

      田夏提着心探问:
      “上头可有交代什么要紧事?”
      “哪有什么要紧的,小人自有用处罢了,以往也常令小人此类陪酒陪客,有时作礼相赠。”

      田夏暗中惊悚,往自己污渍斑斑的衣裳上瞧了又瞧:
      “连我这样的,这么脏,也能派用场?”

      赵庄闻言轻笑,往她手背上拍了拍,款言安慰:
      “你是主公帐里头的,不必把自个儿与咱们论做一处,主公带你出来,自有道理吧,你安了心便是。”

      田夏心道,这能安心才有鬼了!
      看赵庄也不像能知情的,多问无益。
      但见这美人对自己处处关照、温言安抚。
      又且容姿娇丽,嗓音魅而悦耳,自然生出一股好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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