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沉默半晌,玹珩又开口打破沉默:“幽刹门里,没见过你这么弱的。”
闻言,邱奕心的眉头微微蹙了下,睫毛颤了颤但最终也并未睁开眼。她没明白这句话的指向。什么意思?这是嘲讽她脆弱得不堪一击,还是别的什么?
见她不搭腔,玹珩似乎也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灵力无效这件事,让你躲过几次杀身之祸,但也让你永远无法被灵力疗愈。”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既然享受了它的好,就得承受着它带来的痛。很公平。”
邱奕心终于睁开眼了,偏过头看向他,目光里透出直白的难以置信。
这个大魔头……是在跟她讲道理?还讲得这么……哲学?可惜她现在没有心情讨论如此宏大的哲学课题,只想尽快将他打发走——气走也算。于是她故意回了句:“是骂我活该的意思吗?”
这么明显的挑衅意图,玹珩要是听不出来才有问题。但他询问的语气却意外地平淡且寻常:“你今天怎么了?”
邱奕心闭着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舱壁上,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住阵阵泛起的头痛和恶心。这种不适让她回复的语气也变得不善:“好像我们俩很熟似的。”
玹珩踱步走过去,在她身边不远处停下。离得足够近以后,他很轻松地就能感知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意,比往常更热烈些。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脸上——此刻正泛着某种不自然地潮红,连带着眼周都有些发红。
“你不舒服?”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探究,而是明确的确认。
邱奕心没有回答。刚刚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脑子比平时更沉钝、脾气也更火爆,结合那股从内里透出来的隐隐燥热与酸疼,应该是在发低烧。
但又能如何?
这个世界又没有退烧药,想治疗必然得通过玹珩请大夫。夜声逃脱以后,巳照山庄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玹珩必定只想尽快前往雾山,才不会因为她这点不舒服就冒险在中途停留。有那闲工夫跟玹珩斗智斗勇掰扯几个来回,她还不如好好休息,指不定恢复得还更快些。
是这两位大佛,一个接一个得非要找她聊天。
玹珩静静地看着她,那股陌生的、细微的情绪又在他心底搅动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邱奕心的意料,再加上身体不适也让反应变慢了,她是在额头触及到一丝微凉时才堪堪来得及推掉玹珩的手,同时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结果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了舱壁。
玹珩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才自然地收回,同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
忍着后脑勺的钝痛,邱奕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刚刚扇开他手掌的声音轻脆响亮,力道恐怕不小。她迅速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找补:“有点不舒服,但死不了。”
玹珩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连说话的语气也同样如此,“倒是没想到,为了能早日抵达雾山,你竟然如此积极。”
别的不敢说,但阴阳怪气这一点,邱奕心百分百听出来了。疲惫和不适让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但她知道此刻不能硬顶。她索性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是啊,为了门主您的大业,我如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门主大人能否大发慈悲,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好好得睡一觉?这样我才能保证,尽量不真死在半路上。”
玹珩沉默了片刻,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为何不说?”
邱奕心思索了会儿才领会到这个问题的指向,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却还是亮闪闪的,“大概因为……我没有你想要知道的事,可以用来交换。”
玹珩轻哼了声,“诃影说的没错,你是真的不识好歹。”
邱奕心冷冷淡淡地回答:“那您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不利用这个机会吗?”玹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却又暗藏着难以忽视的尖锐,“回到雾山,有些事可能就编不下去了。”
闻言,邱奕心呼吸一滞,警惕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
他一开始就不信。那又为什么信步踏入她的谎言,配合着她演了这一路?
邱奕心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既然你认为我在撒谎,又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雾山?”
船舱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玹珩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因为你必须回雾山。”
邱奕心怔住,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首先,就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炎素和玹珩为什么那么肯定她就是扶镜之主?
回想当初炎素看到她突然出现,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甚至连思考推理的过程都没有,就认定了她是扶镜之主。如果月诀是能证明扶镜之主身份的唯一信物,炎素也没见她拿出来过;如果是因为她灵力无效的特殊体质,但这一点他最开始也并不知晓。
究竟是哪一点,让他们那么坚定地认为她就是扶镜之主。炎素做为世代守护扶镜之主的忠仆,有着某种不为常人所知的识别方法,勉强说得过去。那玹珩又是凭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她自己没否认吧?
“在想什么?”
玹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邱奕心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突然想起方才他说过的话——你可以直接问的。短暂权衡过后,她真的选择直接问:“我在想,你和扶镜之主……是不是本来就有关系?”
玹珩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她会得出这样直接的结论。
邱奕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雾山有禁制,很多人无法进入,所以在雾山上的人就会被当作扶镜之主,这原本是很合理的推测。但后来你发现灵力和禁制都对我无效,也就是说我是可以轻易进入雾山的,你却依然没有任何怀疑。你怀疑那么多事,却偏偏没有怀疑这件事,所以你和炎素一样,知道怎么分辨扶镜之主,对吧?”
玹珩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几乎听不真切。“如果你有灵力的话,就不需要白费这么多心思去猜了。”他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类似赞赏的愉悦以及明明白白的坦荡,“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逆环引的阵眼之上,只会是扶镜之主。”
逆环引……这名字像是某种法阵?所以那个让她从安全岛坠落到雾山草地的刺耳噪音,是这个所谓逆环引的副作用。
难道她的穿越,根本不是意外?
因为她是扶镜之主。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不对不对。
她只是个普通的职场女性,有个只懂读书的傻弟弟,有爱唠叨的父母,有开不完的会和做不完的PPT。她怎么可能是某个异世界传说中的人物?
可如果她不是,又怎么解释这一切?解释她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阵眼之上?解释为什么灵力对她无效?
一个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念头,缓慢而沉重地浮上心头: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扶镜之主呢?
如果她被召唤过来,真的是有原因的——她不是无辜被卷入的路人甲,她是风暴眼本身。那么搞清楚扶镜之主到底是什么,月诀又是什么,会不会……才是她找到回家之路的关键?
那……周安路呢?
她为什么会在幻境里看到周安路?如果是看到邱奕意,或许是他们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但周安路这个陌生人在这个离奇事件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人,所以也是回家之路的关键吗?
玹珩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从震惊、茫然,到逐渐凝聚的某种近乎锐利的思索。
“我说过,你可以直接问的。”他的语速缓慢,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甚至隐含着一□□导。
邱奕心回过神,目光有些恍惚地聚焦在他脸上。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诮或冷漠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耐心。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玹珩显然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信息,甚至是许多在巳照山庄茫茫书海里都没有记录的信息。但他可不是乐于助人的大善人,向他求助无异于与虎谋皮……
邱奕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干涩发疼,连吞咽都变得有点困难。她的声音有点轻,“我刚刚问了,你没有回答。”
玹珩眼神闪了闪,很快就会意她所指的问题,突然罕见耐心地回答:“没有关系。”
邱奕心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眸瞧了片刻,才开口说:“琉彩珠的真假,到了雾山,你自然会知道的。”
这样的回答,玹珩确实感觉很意外。
她脸颊上的潮红未退,眼神却清明坚定。
他发现邱奕心藏着很多秘密,都是他始终无法看清楚的秘密。她总是对这个世界以及所有人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内心深处始终未能被触及。他的心底那点探究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声响,像规律而沉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