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36、第 36 章

　　落脚偏差，踩在了楼梯边缘上，邱奕心几乎是滚下最后几级台阶的。她咬紧牙关，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左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
　　大堂里零星几桌客人，被这番响动吸引了注意力。拎着茶壶穿梭在桌间的伙计凑上前来欲查看情况。
　　没有时间犹豫。
　　邱奕心没有理会任何人，凭借着之前摸熟的路线，踉跄着起身冲向客栈后门。
　　客栈后巷比想象中更昏暗些，尽头隐约可见主街晃动的灯火。
　　邱奕心还未及跑出几米远，心中那点决绝的侥幸就被两侧墙头落下的黑影无情碾碎了，紧急刹停的脚步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打了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
　　原来有埋伏。
　　邱奕心的心脏猛地沉到谷底。
　　她早应该想到的。原来诃影骂她蠢货是这个意思。他并非单纯鄙视她逃跑的企图，而是在嘲笑她自投罗网的愚蠢。
　　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地抬手，掌心涌出丝丝银光，一张泛着微光的银色灵力网凌空张开，向她当头罩下。
　　灵力？！太好了！
　　邱奕心不闪不避地迎着那张灵光闪烁的网跑过去，冲向巷口的主街道。
　　灵网触及邱奕心身体的刹那迅速黯淡、崩解，消散在空气中。余下的丝线径直垂落在石板路上，泛起点点银光。
　　那一瞬间，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显然没料到这最稳妥的禁锢手段会完全失效。他们的认知遭到了冲击：灵力无效？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不足半秒的错愕间隙，邱奕心已从他们的包围圈里穿出。
　　“抓住她！”身后传来压抑的低喝。
　　脚步声急速逼近，一只铁箍般的手从后方猛地攥住邱奕心的左肩，力气极大。
　　邱奕心痛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向后踉跄，随即受伤的右臂被同样攥住。残存的理智和极限的求生本能，让她在剧痛之余仍奋力挣扎，被强行扳回身体的同时抬起脚狠踹，竟然精准地踢中了那人胫骨。
　　那人闷哼一声，恼羞成怒，扬起手掌，一记狠辣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异常刺耳。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邱奕心被打得偏过头去，口腔内壁磕到牙齿，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耳内嗡鸣不止，世界在她眼前摇晃、分裂，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挣扎和反抗的能力。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才勉强站住。
　　要死在这里吗？他们既然有备而来……应该会暂时留她性命的吧？
　　突然间，四名黑衣人似乎感应到某种气息，身体迅速紧绷，警惕地侧身面向巷口。
　　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
　　是玹珩。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光泽。他先扫了一眼扶墙站立、嘴角带血的邱奕心，视线在她脸颊的红肿和嘴角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那四名黑衣人。平日里刻意收敛的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四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呼吸都不由地变得急促。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不是攻向玹珩，而是扑向了邱奕心。
　　他们要抢在玹珩之前，拿下这个最重要的筹码！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玹珩眼中，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身体猛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不是墙壁——他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血线，然后头颅悄无声息地滑落，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往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剩下的三人如坠冰窖，眼中终于涌上恐惧，竟连呼吸都忘了，僵在原地，连手指都不敢动弹分毫。
　　玹珩的目光落在邱奕心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过来。”
　　邱奕心背靠着墙，没有动。她微微仰起头，视线落在虚空的夜色中，刻意不去看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但浓烈的血腥味依旧蛮横地冲进鼻腔，混合着口腔里的铁锈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不。
　　心底有个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邱奕心舔了舔嘴角的血，在玹珩信心十足的眼神中，大跨步迈过地上那颗头颅，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她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但不知道为何，这一刻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就是想再逃一次。
　　身后传来骨骼碎裂的嘎达声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短暂且凄惨的痛呼。明明有三个活人，却只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濒死前的呼声。
　　邱奕心知道那必定是血腥可怖的场景，所以不敢也不能回头。仅仅跑出十步远的距离，左手腕蓦地一紧，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向后拽去。视线调转向巷子深处的瞬间，恐惧让她迅速闭上眼，脑门磕在前方硬邦邦的肩头上，随即闻到了那丝若有似无的白檀气息。
　　玹珩注意到她躲闪的姿态，轻轻地哼了声。
　　一道凌厉的剑气裹着尖锐的破空声自侧面劈向玹珩扣住邱奕心的那条手臂。
　　玹珩眼神微凝，揽住邱奕心，身形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得躲过那道攻势的最盛之处。与此同时，空出的右手抬起，指尖凝起一抹黑色的深邃幽光，毫不避让地反向划过，精准地劈向剑气的来处。
　　并非金铁交鸣之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闷响。
　　始终闭着眼的邱奕心也感受到这波攻击，转过脸看向那道疾风的来处，正瞧见夜声持着长剑挡在身前，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渗出血丝。
　　夜声脸色微白，眼中闪过骇然，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死死地盯住玹珩。
　　煦城码头一战，玹珩受巳照山庄禁制所累，败走并非实力不济。首次在雾山交手时两人也战得有来有回，原来是雾山禁制对玹珩的影响更大。脱离了这些禁制后，展现完整实力的玹珩竟然如此恐怖。
　　……太轻敌了。
　　邱奕心看到夜声的一瞬间，原本是欢欣的，但刚刚升腾起的希望，却在瞧见他脸上决然的神情后，逐渐暗淡下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巳照山庄的人呢？为什么只有夜声一个人？阳溪风呢？其他人呢？
　　电光石火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刺入脑海——内应。那个今晚与玹珩会面的人，必然也做了其他安排。或许是误导了巳照山庄的搜查方向，或许是调开了可能前来澜城的援兵。那些天住在巳照山庄，从阳氏兄妹及其他弟子口中，她也大概了解夜声的处事风格。他应该是凭着某种直觉或分析判断，固执地独自追到了这里；又或者他是被故意设计引来此处，借由玹珩的手灭掉巳照山庄这把最锋利的剑。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此刻夜声是孤立无援的。
　　这可太糟糕了。
　　玹珩的指尖，那抹深邃的黑色幽光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加凝实，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杀意，速度极快地直取夜声心口。
　　夜声瞳孔骤缩，本能地将长剑横于胸前，剑身灵力疯狂灌注，试图构筑起最强的防御。
　　黑光撞击剑身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极度缓慢地扭曲撕裂的摩擦声。
　　玹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击已接踵而至。他挥动手臂萦绕出的黑气化做凌厉丝线分别袭向夜声的咽喉、心口及四肢关节。
　　夜声被这霸道的攻击撞得往后退去，体内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邱奕心虽然不太懂灵力，但就眼下的情形也不难看出，夜声的实力与玹珩还是有差距的。
　　不能再打下去了。
　　楼上还有一个诃影，一旦他解决完残敌下来，夜声绝无生路。
　　就在她担忧犹豫的瞬间，更令人心悸的黑色幽光在玹珩的掌心汇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吸摄，巷子里的碎石微微震颤着离地浮起。
　　夜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痛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击。
　　就在玹珩掌中黑光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夜声弃下手中长剑，一股暴戾蛮横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硬生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断扭曲的屏障，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黑气。
　　两股可怕的力量在小巷中对撞，而邱奕心就被夹在这两股灵力的边缘。她的视野猛地一晃，周遭的声音骤然远去，眼前的景象被一片无法形容的、白蒙蒙的迷雾所吞噬。
　　她茫然地站在雾中，不知身在何方。
　　紧接着，迷雾中一个坐在桌前的身影，似是有所感应地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那是……周安路？！
　　不算认识，但邱奕心擅长识人，绝不可能认错。
　　周安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铺满素描纸的台面上，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翕动，似乎想喊她的名字。
　　邱奕心在震骇之中，下意识地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却仿佛被浓雾吞噬，连自己都听不见。她急步上前，然而这不可思议的连接脆弱得像阳光下的一滴露珠，下一秒便蒸发消失。
　　现实的声音猛然灌回，邱奕心发现自己还站在小巷中。
　　刚才那一幕是幻觉？还是……
　　但此刻容不得她细想，因为眼前的战局已在千钧一发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