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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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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了几秒。
玹珩眉梢微微挑起,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逗乐了,但更像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微微哽住了。
邱奕心确实玩腻了这种驯养游戏,兴致缺缺地低下头继续喝汤。她的心里默默计算着,这种程度的淤青,在没有任何现代医疗的情况下,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行动力呢?毕竟目前这个情况,都没法甩胳膊跑起来,于逃命而言太不利。
玹珩看着她缓慢而认真的进食动作,“如果你玩腻了,那就换一个。”停顿片刻,让沉默稍稍施加压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用一件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来换。”
邱奕心的手顿了顿,垂眸思索两秒钟后才放下汤匙,转过头迎上玹珩的目光:“既然你不知道,你又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不如我说一件关于你以为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这更公平。”
玹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红发带,“有趣……说说看。”
邱奕心语气肯定地说:“你在等烬罗的消息。”
闻言,玹珩的眼微微眯了下但又迅速敛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说巳照山庄一定会让烬罗活着吗?”
邱奕心见他如此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微微侧身,让自己更加直面向他:“你得自己确定才放心。澜城虽然不是巳照山庄的势力范围,但却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他们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从理性角度来说,在这里停留太危险了。所以这是感性因素下做出的决定。”她往前凑近了些,盯着玹珩的眼睛,“你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不在意烬罗的生死。”
玹珩微微挑眉,难得没有否认:“猜得不错。”
“那我再接着猜猜……”邱奕心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你本来是孤身潜入巳照山庄的,但门口那位也没听你的话,跑去煦城支援你。你该庆幸他对你忠心赤诚,否则昨天在煦城码头,你谁也带不走。”她也同样停顿片刻,然后才慢慢地说,“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是……愚蠢。”
玹珩的眼中已没有笑意。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诃影被这句话激怒,正欲迈步上前教训邱奕心的出言不逊,但却被玹珩凌厉的眼神所阻止,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前。
邱奕心眼角余光将这番动作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安心不少——这证明玹珩对诃影依旧掌握着控制权。她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下来,清楚不该继续挑衅,略做停顿以后才又说,“优化下我的说法,你孤身潜入本来就是忌惮巳照山庄,担心布局太多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也不完全是过度自信。昨天在煦城码头,你后来也意识到了,我没法成为你的人质。你暂时没法杀我,灵力又对我无效,所以只要攻击你的时候完全无视我,你迟早得中招。胜算实在太低了,所以这算是识时务为俊杰。”
玹珩看不出情绪波澜的目光安静地审视她片刻,突然微微笑了,“你才真的识时务。”
邱奕心听出他的语气里没有不悦或者警告的意味,不置可否地抿抿唇,并没有反驳。
这倒是没说错,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能屈能伸。
她歪着脑袋,带着一丝孩子讨要玩具的口吻追问:“所以……大夫呢?”
玹珩向守在门口的诃影使了个眼色。
诃影鼻腔里甩出一声极其轻浅的哼声,然后转身离开。
邱奕心重新拿起汤匙,准备继续喝汤。
玹珩坐在桌边,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有别的想说吗?”
邱奕心舀汤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说什么?”
玹珩瞧见她眼里的困惑很真实,心底有一丝丝意外,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反倒耐心地提点:“你和烬罗的事。”
邱奕心下意识地垂下眼躲开注视,避免眼中的思绪过分暴露。这种细微反应在玹珩面前便是一种默认,待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她没有再回避,抬起眼直白地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玹珩瞧着她的脸,轻言道:“码头上你想抖出来的那件事。”
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听到那句话。邱奕心在感叹他耳力灵敏的同时,脑子却已经在迅速思考应对之策。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但谎话也轻易不能忽悠玹珩。把问题推回去的套路又用了太多回,万一不奏效就更加被动了。
她想了想回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答应了烬罗不告诉任何人,否则她会要我的命。所以你得保证,将来如果烬罗知道了这件事,你绝不让她伤我。”
玹珩没料到她竟然会真的考虑坦白,瞧着她眼中认真期盼的光,心下竟有片刻怔忡。
她……这是在寻求他的庇护?
这个念头让玹珩莫名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兴奋,自己都未察觉到嘴角正噙着浅笑。他缓慢但认真地应道:“我应你,谁都不能伤你。”
邱奕心同样认真地重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话算话。”
玹珩却冷道:“别想撒谎。”
邱奕心撇撇嘴,识趣地没有反驳,“你应该已经知道烬罗潜进巳照山庄,并不是为了我。她其实是在找一样东西,比她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别问是什么,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但烬罗以为我知道。她没有像你这么了解我,没看出来我是在虚张声势。”
这并不是谎话——在烬罗的心理排位上,爱情好像确实比性命还重要。
玹珩认为自己是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的,但听她这样说话,心底却忍不住得涌起一丝微妙的得意。
“本来我想从你这里套话,看看烬罗到底在找什么,但没想到你也不知道。”邱奕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气恼,演得非常真实。这种合理合适的情绪处理,真假参半的说辞,对应着昨晚他们两人在码头的对话,任谁都找不出破绽。“她被我撞破行踪,差点被巳照山庄的人抓住。我没有揭发她,算是跟她讨个人情,未来如果我遇到麻烦,她得放我一马。”
玹珩狐疑地微微蹙眉:“你竟然会帮她?”
邱奕心坦然反问:“为什么不帮?巳照山庄为什么护着我,你不会不清楚吧?再说能让你们幽刹门欠我个人情,未来在关键时刻是能保我一命的。这买卖本来是不亏的,只是没想到你们幽刹门说话也不是很算数,烬罗在码头的时候竟然不守承诺,要拉我下水。”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皱眉看着玹珩,眼神里带着过分直白的审视,“这么说来……你不会跟她一样,嘴上说的承诺都是打折的吧?”
玹珩看得出她是真切地怀疑他的信用,不免感到一丝被轻视的不爽,声音不免也冷了几分:“你不信?”
邱奕心大概摸清了玹珩不喜欢柔弱的对手,所以异常大胆地阴阳怪气:“这不是有烬罗的前车之鉴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幽刹门一脉相承的传统。”
玹珩果然不恼怒,反而很耐心地问:“那你认为怎么做才可信?”
邱奕心确实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下。只是人若要反悔,什么都拦不住,再怎么想也没用。但提到承诺这件事,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了阳溪光,毕竟他曾经也如此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要知恩图报。当时她并没有如此怀疑。明明都只是口头承诺而已,但身为名门正派的阳溪光似乎就莫名地比玹珩这个反派头子靠谱些。她倒也是落进刻板印象的陷阱里了。
玹珩发现她走神了,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她是怎么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目张胆地走神?又到底想到了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无法看懂一个人。他本来下意识地想问她在想什么,但又明白这么直白的问题,她必定不会坦然回答。他的视线在她腕间转了转:“信物都给你了也不信吗?”
邱奕心飘散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视线同样落到自己的左手腕上,将信将疑地反问了句,“这东西真的那么有用吗?”收到他肯定的眼神后,立即兴趣盎然地追问,“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玹珩眼神晦暗不明,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静地说着让人寒毛直竖的话,“在灵力催动下,它能让人体验到噬心断骨之痛。”
闻言,邱奕心明显愣住了。
她猜到这不会是普通的饰品,但贴身佩戴的,至少该是个对佩戴的人有帮助的东西,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凶器。不过幽刹门的作风乖戾毒辣,他们所谓的宝贝都是些折磨人的刑具,好像也挺合理的。但知道了银丝络的作用,腕间那已经逐渐适应的金属触感瞬间变得灼热了些,让人无法忽视了,甚至不由自主得心跳加速。
玹珩清楚地读出了她的表情:“不必害怕。”
邱奕心勉强压下惊惧,干巴巴地应了句:“灵力对我没有用。”
玹珩的嘴角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它是我的灵力炼化所得,只对我有用。”
邱奕心的惊惧悉数转为了疑惑。
所以这个刑具是他自己做出来折磨自己的?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有自虐倾向?想到玹珩残暴血腥,他有这样变态的自虐行为倒也不必意外。
她的左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像是想把它摘下来,但又强忍着没动。她深吸口气以缓解不规律的心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你为什么要炼化出这样的东西?”
玹珩早就瞧见她颤抖着想缩又不敢缩的手,想藏又藏不住的慌张,他的视线饶有兴味地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没有回答。
邱奕心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移开目光但又明白不能示弱,就这样抿着嘴角,硬扛着面对他的视线。
短暂沉默之后,玹珩平淡到冰冷的声音传来,“因为我好奇,将死是什么感觉。”
闻言,邱奕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轻轻地咳嗽两声才稳住,眼中掩不住的难以置信。
玹珩的脸上挂着心情愉悦地微笑。
此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诃影带着老大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