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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邱奕心坐在外间的方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右手肘搁在桌沿,目光落在软榻上似乎仍在浅眠的玹珩身上,心思却已转过千百回。
      这么自信她不会逃跑吗?当时在煦城的时候还拿发带绑着她呢。是因为有诃影在才如此放心?还是因为这里其实是他的地盘?毕竟看他刚刚熟门熟路的样子,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澜城这地方,就算真有他的势力,大概也就局限于这间客栈周围。
      此外,连玹珩都不知道月诀是什么,那基本意味着其他人更加无从知晓。若真如此,除了已逝的炎素,世上便只有扶镜之主知晓真相了。那她大可以自己编织月诀的秘密,用最有利于生存的方式——她得好好规划下。
      软榻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玹珩翻了个身,面向她侧卧,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却已清明:“看够了吗?”
      邱奕心连目光都未闪避,并不意外他醒着。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陌生环境甚至有“敌人”在场的情况下安然入睡。她甚至连目光都懒得收回,语气平静地说:“门口那位,不也没看够吗?”
      玹珩终于掀开眼皮,淡淡地掠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向敞开着的房门,没任何动作也没说话。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但很快邱奕心就打破了沉默:“能吃饭吗?”
      玹珩的视线再次瞥向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似乎没料到她此刻最关心的竟是这个。
      邱奕心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修灵的耐饿,我可不行。”
      她是真的饿了。此刻她甚至有些庆幸昨夜那碗小馄饨,不然都未必有力气撑过码头那场混乱和之后的奔波。
      玹珩静默地看了她两秒,终于启唇,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吃自己去。”
      邱奕心只犹豫了一瞬间——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确认他话中的真意。随即,她立即麻利地起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玹珩的声音就自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别离开客栈。”
      她脚步微顿,回头看去。软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姿态放松,仿佛那句话只是梦呓。她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诃影还是那样抱臂站在走廊里,仿若一尊雕塑。她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迈步下楼。而诃影果然紧跟上她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客栈大堂里比楼上喧嚣数倍。
      掌柜抬起眼皮,精明的目光快速扫过她朴素的衣着和她身后气息凛然的诃影,立即就想到她是早上跟阔气的玹珩来的,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姑娘有何吩咐?”
      “老板,准备点茶水和招牌点心,送到那边角落。”邱奕心声音清晰,同时指尖在柜台面轻轻一点,补了一句,“账记早上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头上。”
      她瞥见诃影的下颌线都绷紧了。这让她莫名觉得心情有些舒畅,转身走向她选定的位置——大堂最里侧靠墙的一张方桌。这里背靠实墙,左侧是通往厨房的通道布帘,前方视野开阔,能将大堂入口、楼梯以及大部分座位尽收眼底,是个进可观察、退有遮掩的所在。
      邱奕心没有立即落座,而是脚步一转往后院方向走去。
      后院是个方正的天井,墙根摆放着几盆半枯的植物,一侧是厨房和后门,另一侧是堆放杂物的仓房。两个伙计正在井边打水,见她出来,看了她一眼,又漠然低头继续干活。
      邱奕心仰起头。天空被切割成方正的一块蓝,边缘是客栈乌黑的屋檐,一只不知名的小灰鸟停在檐角看着她。
      逃跑看起来似乎并不难,这地儿到处都是逃跑路径。但可惜——她有个背后灵。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大堂,走向自己选定的座位。
      而诃影则走到她后方,半倚靠在墙上,依旧是双臂抱胸。
      茶点已摆在桌上。一壶粗陶茶壶冒着热气,两碟点心:一碟金黄的酥饼,撒着芝麻;一碟糯白的米糕,点缀着暗红的枣泥。
      邱奕心在方凳坐下,伸手去提茶壶,右肘伤处被牵动,一阵锐痛让她猛地抽了口气。她悄悄地换用左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执壶斟茶。茶水滚烫,她小口啜饮着,左手捻起一块枣泥糕,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睫低垂,耳力却全开,捕捉任何可能帮助她理解现状、找到出路的信息。她可不相信玹珩带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吃饭歇脚。
      邻近几桌的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谈论着货品价格、河道风浪,偶尔夹杂几句对沿途关卡税吏的抱怨。靠近门口的一桌坐着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声音粗豪,正争论着某次押镖的得失。一切看起来都是寻常客栈的景象。
      直到“煦城”两个字,像投入水面的石子,骤然撞进她的耳膜。
      “……听说了吗?煦城那边,最近动静不小。”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对有心人而言却足够清晰。
      “哦?不是刚办了万灯会吗?又出什么事了?”同伴接话,语气里带着市井百姓对修灵者争斗既畏惧又猎奇的心态。
      “昨夜码头上斗起来了。我有个表亲当时就在码头附近办事,听见那动静,吓得躲了一宿!”络腮胡压低声音,“说是灵力震荡得连河面都炸开了……”
      邱奕心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捏着酥饼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维持着低头的姿态,眼睫垂下,将所有情绪收敛于平静的表象之下。
      “究竟是为了啥事啊?敢在煦城地头跟巳照山庄叫板?”
      “那……肯定是幽刹门那头的。”
      “最后谁赢了?”
      “不知道。就算幽刹门的人再横,在巳照山庄的地盘上,恐怕也讨不了好。算了算了,咱们小老百姓,操那宗门的心做啥?少打听,少掺和。”
      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琐事,粮价、船期、某家新开赌坊的赔率。饭点已至,大堂越发嘈杂鼎沸,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邱奕心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茶已凉了,入口只剩涩味。看来,也探听不到什么更深的消息了。真正的秘密,不会在这种地方流转。她轻轻拍掉指尖沾着的酥饼碎屑,起身走向柜台。
      掌柜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笑容:“姑娘还需要什么?”
      她语速平缓,目光却扫过掌柜身后的酒架和墙壁上挂着的今日推荐水牌,“准备些吃食送到楼上房间吧,清淡点的。如果有粥和汤的话,也送一份上去。还是记账。”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全程未搭理若即若离的诃影。回到三楼房门口,她停顿了一下。里面静悄悄的。她推开门。
      玹珩还倚靠在软塌上,在她进门时睁开了眼,淡淡地问:“吃饱了?”
      邱奕心也不关门,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语气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都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玹珩似乎从善如流。
      “听到大家说,幽刹门在煦城地界里斗不过巳照山庄。”见他转回头看向自己,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我还点了午饭送上来……就是都记你帐上了哈。”
      玹珩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倒是随遇而安。”
      邱奕心毫不客气地回答:“那是,来都来了,就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应付后面的事。”
      玹珩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坐起身。他没有下榻,只是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的右臂。“疼?”
      “还好。”邱奕心简短回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示弱或讨论。
      玹珩却似乎来了点兴趣,继续问:“以前没受过伤?”
      “这种程度的还真没有。”邱奕心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现代社会的普通白领,总是经受社会的毒打,倒还真没什么机会经历挨这种真实的摔打。
      “娇气。”玹珩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邱奕心扯了扯嘴角,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那您别带着我呀,就不用让您碍眼了。”
      “过来。”玹珩下巴朝自己的方向点了点。
      邱奕心冷眼瞧着他,一动不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空气仿佛凝滞。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伙计端着托盘送来了午饭。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葱末的鸡汤,米饭盛在粗瓷碗里。
      邱奕心忍着右手的钝痛,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筷子,分别尝了尝,味道尚可。但持筷的右手实在不便,她索性放下筷子,换用左手拿起瓷勺,小口喝起汤来。
      玹珩起身走到桌边,挨着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手。”
      邱奕心这会儿才明白他刚才的意图——原来是想看她的伤。她迟疑片刻,将右臂伸了过去,同时撩起了袖子。瘀伤比早上看时更加触目惊心,青紫中泛着暗红,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肘关节,肿胀让皮肤显得紧绷发亮。
      玹珩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她瘀伤皮肤寸许处虚虚停下。一丝极淡的微光似乎在他指尖闪了一下,又倏然熄灭。他顿了顿,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完全停滞。显然,他想起了她那对灵力完全无效的体质。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对她这特殊体质的再次确认。
      “倒是能忍。”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邱奕心平淡无波地回了句:“谢谢认可。”
      玹珩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没灵力的人怎么疗伤?”
      邱奕心认真地想了想,“小瘀青就等它自己好。这种嘛……”她试探性地说,“请大夫?”
      视线对撞,两人都知道对方心里的算盘。
      片刻后,玹珩淡淡地回了句:“求我?”
      邱奕心收回手臂,放下袖子,同样淡淡地回了句:“还没玩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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