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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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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来的正是阳溪风等人。
双方都极有默契,在相隔十数步的距离停下,气氛骤然紧绷。阳溪霁和阳溪月没有跟来,应该是两个哥哥担心他们年纪太轻有危险就干脆派他们回去搬救兵。邱奕心感到奇怪的是竟然夜声竟然也没有跟来。难道是在围堵烬罗的过程中受了伤?
烬罗站在阳溪风与阳溪光之间,双手被灵力绳索捆缚住。她左肩上一道狭长的伤口格外醒目,暗红衣料虽看不出血渍,但飞溅在脖颈与下颌的血点已凝成暗红。她没有认出伪装的玹珩,目光在邱奕心身侧那张陌生的脸上停留,带着警惕与打量。
这次她私自行动,幽刹门应该无人知晓,此人是谁又为何冒险前来营救?灵力气息如此薄弱,难道是附近的暗哨凑巧得知她被困才有此一举?
邱奕心几乎同时感觉到,身边的玹珩极轻地吸了口气——轻得像一声无声的叹息,混杂着气恼与无奈,像极了长辈面对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却又不忍重责。
阳溪风的视线迅速掠过邱奕心周身,确认她无恙,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少许。
阳溪光看向邱奕心的眼神有些复杂,混合着歉疚、焦灼与决断,转向玹珩时才悉数收敛起来,换上巳照山庄少主该有的沉稳:“人我们已经带来。”
玹珩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淡淡点了点烬罗,下巴微抬,示意她过来。
阳溪光侧过脸但却没有看烬罗,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说道:“你走吧。”
烬罗静静地盯着阳溪光,抿着嘴没有任何血色。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片刻后才转身走向玹珩,脚步因肩伤而踉跄,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心中思绪翻涌。巳照山庄绝不可能放走邱奕心,必定有人在旁埋伏,如果正常交换人质,他们两人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邱奕心看向玹珩,见他几不可见地颔首,才举步朝巳照山庄众人走去。逐渐走近后突然注意到烬罗若有所思的视线在她与玹珩之间逡巡而过,那眼神并非单纯的敌意,更像某种审慎的权衡。
——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升起,两人相距已不足五步。
烬罗突然抬起手抓向邱奕心,尽管受伤且双手被缚,但依旧爆发力依然惊人。
好在邱奕心早有提防,在她肩膀微动之时已开始迅速后退躲闪,但速度终究比不过修灵者。她没有能够躲开,被烬罗扯住了肩膀的衣服。
被绑缚双手的烬罗虽然动作不够灵活却死死攥住她的衣衫不放,被邱奕心后退的脚步拽向前,而邱奕心也挡不住烬罗已失去重心的身体,两人一起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地。她的右肩和手肘重重磕地,一阵钝痛窜遍半身,几乎让她眼前一黑。
这一切都发生得迅速且出乎意料,前后不过两秒钟。
玹珩反应更快,在烬罗抬手的那一瞬就已举步向前,但他身形方动,一道凌厉如刃的灵力已从侧面劈至!那道灵力如此凶横,所过之处连河雾都被撕裂成两半,逼得他不得不瞬间卸去压制气息的禁制,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格挡。
气劲交击后的巨响在码头上炸开,震得附近河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悬挂在废弃船头的半截破灯笼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几圈后噗通落水。
自黑暗中闪出的夜声,正是从这熟悉的灵力气息中彻底确认了玹珩的身份。刹那的诧异过后,便也毫不犹豫地再次袭上前。
而阳氏两兄弟则不约而同地冲向正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邱奕心和烬罗。
这让南宫何瑶感到不可思议。烬罗已被封住灵力并不会造成太多伤害,当务之急应该是合力拿下对面那个实力不俗的人才是。之前他们明明就是这么计划的,这两个人……?但此刻她也来不及多想,见夜声已与玹珩战在一起,迅速按照原定计划加入协助夜声的行列,灵力化出数道流光,如暴雨般射向玹珩的后背。
烬罗感受到那熟悉的灵力震荡,扣住邱奕心的手不由得一松。邱奕心趁机发力,将她从身上掀翻,可还未起身,烬罗又反扑上来,堪堪扯住她的腰带将她拽回地上。
河面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三支附着灵力的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精准地射向阳溪风和阳溪光前进的路径,硬生生将两人逼停。
“有埋伏!”阳溪光急喝,挥袖扫开气旋的余波。
与此同时,玹珩眼中神色微凝,视线往河面扫了眼,便专心应对夜声与南宫何瑶。
河面上持续不断地飞来更多的箭矢,每一支都精准地制止阳氏兄弟靠近邱奕心所在的位置,逼得他们不得不连连闪避格挡,距离反而被拉开。
此刻在地上扭打的两人也很快分出了胜负。邱奕心只是个头高,力气和技巧根本比不过常年修炼的烬罗。烬罗忍痛两个翻滚制住了她,膝盖抵住她的腹部,被缚的双手勉强卡住她的脖子,但并没有用实劲。
邱奕心气鼓鼓地质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烬罗你还欠我人情!”
烬罗眼神闪了下但并没有松开钳制,声音压得很低:“……会还的。”
“你这样还?”邱奕心感到气恼,艰难地吸气,“你信不信我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
闻言烬罗蹙眉,手上加重些许力道,以行动威胁她,眼神变得冰冷。
邱奕心感受到咽喉部的疼痛,脸颊因充血而涨红,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上涌,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逐渐昏暗的视野里看见烬罗肩上那道伤口,把心一横,伸出右手狠狠地摁了上去——
指尖陷入皮肉,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邱奕心的手指。
“啊!”烬罗吃痛惊呼,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邱奕心趁机屈膝顶开她,顺势将烬罗从身上掀下去。她后脚并用地翻滚起身,便撞见玹珩竟已突破夜声与南宫何瑶的夹击,欺至身前!他一手隔开侧面袭来的灵刃,另一只手已朝她肩颈抓来。
太快了!完全来不及思考,邱奕心全凭条件反射地拔出头上的发簪,倾身向前,毫不犹豫地朝着玹珩身上狠狠扎了下去——
烬罗忍着肩上的剧痛还未能及时爬起来,就瞧见她持簪扎向玹珩的脖颈,本能地伸出手拽住了邱奕心的小腿。
邱奕心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拽,身体顿时失衡,手中的发簪也因此被刺偏,没有能够刺中身体,而是沿着玹珩的手掌虎口斜向腕间划出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也溅到邱奕心的衣袖上,甚至脸颊上。
玹珩显然没料到邱奕心会攻击自己,甚至是如此原始且决绝的方式。他有一刹那的分心,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愕然。
夜声并未放过这瞬间破绽,灵力凝如实质,化作一道炽白光矢,直贯玹珩后心。他知道邱奕心并不受灵力影响,所以根本没留下任何余地。
这是必杀的一击,速度、力量、角度都臻至完美。
就在玹珩近乎无可退避的时刻,烬罗没有任何犹豫,奋力一扑,用自己重伤的身体将还在踉跄的邱奕心推到玹珩跟前。
邱奕心猝不及防地被撞到玹珩怀里额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夜声那记必杀技的绝大部分灵力都在触及她后,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而未被触及的逸散灵力,则全部轰在了暴露出来且毫无防护的烬罗身上。
烬罗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三步外的石板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的眼睛还睁着,看向玹珩的方向,嘴唇动了动,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码头上只剩下河水拍岸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鲜血从玹珩腕间滴落的滴答声。
经过这番混战,局势又回到原点——或者说更糟糕了。
玹珩依旧挟持着邱奕心,染血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肩膀,温热的血液滴落在衣服上;而巳照山庄还控制着烬罗——或者说生死未明的烬罗。阳溪光已正单膝跪地蹲在烬罗身侧,手中涌出淡金色的灵力为她暂时封住伤口。
夜声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全力一击后灵力的反震。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烬罗,又看向被玹珩紧紧揽在怀里的邱奕心,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
南宫何瑶收住攻势,粗重地喘着气,脸上显露出疲惫的苍白。
阳溪风已摆脱箭矢干扰正疾冲而来。
远处,煦城方向已隐约有躁动声。
玹珩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很清楚,按照当下双方的实力对比,再战几个回合仍有胜算。但他们已安排人回去通风报信,且他的灵力禁制已解除,气息完全暴露。这里是巳照山庄的地盘,有他们专属的禁制压制幽刹门的灵力发挥,宵北君与景连陌两人也在此地,若真拖到他们赶到,他绝对没有胜算,可能连邱奕心这个人质都很保住,解救烬罗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视线在昏迷的烬罗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极其短暂,复杂难辨。然后他做出了决定。足尖一点,揽过邱奕心的腰迅速跃上江面,并同时左手往后一挥,在身后布下重重禁制,将码头通往河面的所有追击路径完全封死,像一道无形的、扭曲的墙壁。
夜声、阳溪风与南宫何瑶三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扑向禁制,但禁制每被斩开一道裂缝,但更多的禁制涌上来填补。
就这一刹那,玹珩已稳稳落在暗处悄然滑出的一艘小船上。船无帆无桨,却仿佛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迅速滑入河心浓重的雾霭之中。
“追!”阳溪风目眦欲裂,就要踏水追击。
但夜声拦住他:“来不及了。”
虽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解开禁制,但这个时间差已让他们错失良机,那艘小船已变成远处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了,只有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南宫何瑶转过头看见阳溪光正以灵力暂时缓解烬罗的伤势,又转头瞧了瞧空无一物的河面,眼中盛满困惑。
码头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