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早文里当小妈》纪闲

21、纸人巷5 哦，我要死

　　温旎他们正在逃命。

　　她原本是被两人架着走的，可没走几步她便感觉身体更软了，步子虚浮，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跑了没多远，她腿一软往下栽，段聿风犹豫了下，索性半蹲，“上来。”

　　温旎没有矜持，在张慕凡的搀扶下趴到他背上。少年的背脊比她想象的要宽一些，隔着衣裳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肌肉，她手臂从他肩上绕过去，在胸前虚虚地搭着，没有搂紧。

　　主要是，她也没力气搂紧了。

　　段聿风站起来颠了颠，调整了一下重心，把她的腿往上托了托，然后拔腿就跑。

　　温旎眼睛半闭着指路：“往左。”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那点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张慕凡一手紧紧攥着段聿风的衣角，生怕自己在浓雾里走失，另一手撑着烛台，艰难道：“不行呀，雾太大了，完全看不到方向。”

　　正如他所说，巷子里弥漫的雾气愈发浓郁，又厚又沉，稠的糊人眼睛。
　　三步开外的东西只能辨得出个轮廓，幸亏他们手中有着齐老板给的烛台，不然怕是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温旎声音低低的：“快走。”

　　“不要在这里停留。”

　　“附近有东西。”

　　她现在虽然虚弱，灵力也耗费几近，但依旧能感受到附近藏着的老鼠们。

　　东西？什么东西？

　　张慕凡小心翼翼的扭头，还是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结果一眼下去，他的脚底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后边不知何时跟上来些纸人。
　　它们挤挤挨挨地缀在七八步远的地方，白花花的一片。

　　东一步西一步，踮着脚尖往前边追，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白纸糊的面皮，两团红胭脂挂在腮帮子上，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朝着张慕凡的方向，嘴角勾着整齐的笑容。

　　张慕凡头皮发麻的喊道：“温温温姐姐——”

　　温旎虚弱道：“跑！”

　　话音落地，段聿风拔腿就跑。

　　张慕凡紧跟着跑了起来，背包里的法器跟着咣当咣当地响，拖累的张慕凡恨不得一股脑将这堆破烂全丢出去，免得影响他逃命。

　　他又往后瞅了一眼。

　　那些纸人们见他们跑了起来，也动了。但他们跑得方式有些奇怪，一个个好像要从地面飘起来，脚尖离着地面半寸，整个身子平平地往前移，纸糊的胳膊向前探出，五指大张，嘴角不断上扬，像是要裂开了般。

　　“嘻嘻。”
　　“嘻嘻——”

　　张慕凡目眦欲裂：“妈呀！！！”

　　温旎心想。
　　你现在叫妈妈也不顶用啊。

　　你堂堂一个道士，叫祖师爷救命都比叫妈妈管用。

　　对了，道士！
　　温旎突然想起什么，倏然睁开眼，对张慕凡提示道：“符。”

　　张慕凡疑惑：“什么符？”

　　温旎心想这个笨蛋，连她的意会都领会不了吗？她缓了口气，虚弱道：“你不是包里带了法器吗？把它们拿出来。”

　　张慕凡恍然大悟，连忙将背包调转方向拉开拉链，手伸进去翻了半天，最后扯出来一沓符咒，“这个有用吗？”

　　温旎看了一眼，差点气的活过来：“这就是你们道观的符？”

　　纸是普通的黄纸，薄得透光，上面的符文是用黑墨画的，连朱砂都没有，有些地方墨太多，洇成了一团黑疙瘩，把符文的本体糊得辨认不出。更离谱的是，有些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看着像是小人跪在地上磕头。

　　温旎冷笑：“小人磕头？”
　　张慕凡讪讪笑道：“我们道观别的本事倒是有，但是……但是这符不保真啊。”
　　温旎冷嘲热讽道：“你们道观真是能人。”

　　段聿风听了一耳朵，心说这年头道士也不是成批出现，看，跟前这小子果然是个假货。
　　他就说他是个骗子吧。

　　张慕凡尬笑了下，把那些假符纸胡乱塞回去，手伸进包里继续翻找。
　　铜铃、木剑、铜钱，一堆东西丁零当啷地磕碰，他翻了好一会儿才从包底摸出一只铃铛。正是温旎之前在医院叫醒陈少零的那只。

　　他将三清铃小心翼翼举到温旎跟前：“这个能用吗？”

　　“……起码它是真的。”

　　温旎食指中指并在一起，聚起一点灵力，嘴中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一抹微弱的光从她的指尖探出，围着张慕凡手中的三清铃打了个旋儿后，铃壁嗡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震响。

　　温旎收回手指：“好了，我已经为三清铃赋灵，拿着摇，不要断。”

　　张慕凡试探般的摇了一下，三清铃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震。

　　“嗡——”
　　一道光波朝着周围四散。

　　被光波波及到的纸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弹，整张纸都被摔飞出去，张慕凡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瞧见他们又歪歪扭扭爬起来，手脚撑着地面，像学步的孩子一样。

　　张慕凡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温旎无奈地说：“这只是防御类武器，对纸人一点伤害都没有，别停，继续摇，让他们追的慢点。”

　　“喂，你还能撑得住吗？”温旎拍了拍段聿风的肩。

　　段聿风腿快跑断了，他回头喊道：“现在往哪儿走？”

　　“往右。”温旎的声音贴着段聿风的耳朵说过去，段聿风立即在岔路口右拐。

　　张慕凡反应没有那么及时，拐了个大弯儿才拐进来，刚喘口气就看到这条巷子前方又窄了一截，两侧的墙壁几乎贴到了一起。

　　张慕凡：“乖乖隆地咚，这要是前边也有纸人，我们可就真出不去了。”
　　温旎：“……”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聿风原本闷着头往前跑，跑着跑着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巷子的尽头已经被白花花一片纸人堵死了，少说三四十个，歪歪扭扭地站成面墙，脸上的腮红有种恐怖的惊悚感。

　　段聿风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张慕凡。

　　温旎：“……呵。”

　　张慕凡倒吸了口冷气。
　　不……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纸人也围了上来，窄巷里两边一夹，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放我下来。”温旎开口。

　　段聿风把她放下来，温旎扶着两人站定，“把背包给我。”

　　张慕凡不明所以，依言递给了她。
　　随后自己拿着三清铃，隔一声摇一下。

　　“嗡——”

　　“嗡——”

　　“嗡——”

　　温旎从包里翻出那沓狗屁不通的符箓。
　　如果她的灵力再多一点，即便是普通黄纸，可她用灵力画符，这符也能变得有用起来，可惜现在，它就是沓废纸。

　　“温姐姐，它它它它它它……它们围过来了。”

　　不等温旎继续深思，张慕凡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温旎只好随便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等看清东西的那一刻，温旎眼前一亮。

　　“给你。”她随手递给段聿风。
　　“这是什么？”

　　段聿风看着眼前这一截黑乎乎的短棍，发出疑问。

　　温旎：“雷击木。”
　　没想到这个骗子道观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结果就这么被倒霉孩子随便背了出来，她要是张慕凡师父，估计得气死。

　　段聿风：“这能干什么？”
　　温旎：“打它们。”

　　段聿风眼睛亮了亮，随后举着短棍往最前的纸人身上捅了一下，短棍碰到纸人的瞬间，纸人的胸口像是被烫到一般，烧出一块焦黑。

　　段聿风没有停。
　　他侧身从倒下的纸人旁边挤过去，短棍往前一送，又捅穿了第二个纸人的腹部，焦黑的窟窿从纸面扩散开来，第二个纸人也瘫了下去。

　　张慕凡在旁边看的眼睛都亮了，一边摇铃击倒后侧的纸人，一边还要分神注意段聿风：“哇塞，段哥帅啊。”

　　响一声，纸人退两步：“段哥这招不错！”
　　段聿风捅倒一个：“段哥牛啊！”
　　又倒一个：“段哥又击倒一个！”

　　温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段聿风这身手真有两下子，也难怪，他好歹是段振廷那老头的长子，从小到大是按照精英教育长大的。

　　段聿风的动作越来越快。
　　那些纸人反应慢，他捅完一个侧身躲过另一个的扑抓，回手又是一棍。

　　张慕凡在后面看得眼花缭乱，嘴里的夸赞一句接一句。
　　像倒豆子似的。

　　段聿风被那些声音催着，短棍朝前又送了一下，余光瞥见侧面一个纸人正朝他扑过来，他刚想挪步，可步子已经收不住了，身体比大脑慢了半拍。

　　“小心！”

　　来不及了。

　　段聿风感觉小腹的位置猛地一凉。

　　“滴答——”
　　“滴答。”

　　鲜血淌在地面上。

　　段聿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去看。
　　一只纸糊的手从他的腹部穿出来，五指合拢，指尖并成一根尖锥，从他小腹左侧的皮肉里钻出来。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肉涌出的肉麻感。

　　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吼。
　　段聿风已经听不清了，他看着自己的肚子，正吧嗒吧嗒的淌着血，鲜血淋漓的，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拔出来，第二反应是——

　　哦，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