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纸人巷6 “拜托你了 ...
-
“死不了。”
温旎靠在墙面上摆摆手。
这道声音将已经失神的段聿风的理智硬生生拉回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忽然烫了下，上衣口袋里透出一道金光灿灿的光芒。
是齐老板给的保命符。
折得工工整整地揣在他上衣口袋里，没想到危急时刻竟然救他一命。
他低头去看，保命符仿佛已经耗光了法力，光芒逐渐减淡慢慢消散，符咒自行销毁。而穿透他身体的那只手，也被光芒灼烧，不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
段聿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后退一步，双手仔仔细细摸了遍身体，再没发现什么外伤，才慢慢调整状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睛有点疼。
——老想去眨。
温旎突然出声：“还撑得住吗？”
张慕凡咬牙切齿：“不行了，撑不住了。”
他高举铃铛的手又酸又困，每摇一下纸人确实会倒下一大片，但不过片刻它们又从地上爬起来，更进一步。
温旎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我们得找机会突围。”
段聿风干眨着眼睛，举着短棍就往前冲，他盯着面前那一张张白花花的笑脸，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好痛。
段聿风突然停住脚步，眼一眨不眨地望向前方。
温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撑着墙往前挪了半步，“受伤了？还是刚才那道伤口没有痊愈？”
不应该啊。护身符的作用她是知道的，伤口既然愈合了就不会再裂开。
段聿风没有转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有些发闷：“我的眼睛好痛。”
温旎扫了一圈逐渐靠近的纸人们，对着张慕凡道：“张慕凡，继续摇！”
她要凑近点去看段聿风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段聿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攥着短棍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只有眼皮在一跳一跳地颤着。
温旎凑近了些，看见他的眼底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漫，一圈一圈地洇开，把他的虹膜染成了一种淡淡的金色。
温旎眨了眨眼，怔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他那双正在变色的眼睛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瞳术？”
这个世界竟然有瞳术的存在？
不怪温旎惊讶。
上一世她曾在古籍记载里见到过，瞳术这种能力，血脉自带，非修炼可得。这种能力往往获取非常困难，需要祖上自带瞳术血脉，代代修炼，直至后代传承下来。
在她那个世界，她也曾探寻过相关血脉的踪迹，但到最后都失望而返。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到这种地步，修行门派凋敝，极火观连一张真符都画不出来，修行者能开天眼的都没几个。
没想到……竟然觉醒在段聿风身上了。
温旎有些古怪的在想。
难道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能力？如果真是这样，那天道对他们的确称得上是偏爱了。
她的目光从段聿风身上移开。
“张慕凡，继续摇铃。”
温旎继续说：“你试着往前看，别眨眼睛，看看那些纸人有什么不一样。”
段聿风按照她的话慢吞吞的凝视过去。
几秒过后。
段聿风开口：“我看到了很多条金线。”
温旎：“什么样的金线？”
段聿风盯着那些纸人。
他看见那些纸人身体里都有一根根细线，发着弱弱的光，从头顶贯穿到脚底，每根线的终点都在纸人身体的不同位置。
胸口、腹部、咽喉。
好像都是纸人的弱点处？
段聿风试探着伸出手抓住最近那根线，手指一拧一扯。
“嘻嘻——啊啊啊啊！”
纸人的惨叫从前方传来，原本那种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
纸人哗地碎了。
温旎眼睛一亮：“有用！”
段聿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瞬。
他还能……这么厉害？
他的心脏忽然跳的重了些。
这种感觉倒谈不上什么害怕，比他最开始见鬼时要好一些，起码感官刺激没有那么浓。
他似乎踏入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从此刻开始。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地方。
这个世界古怪、陌生，终日与鬼怪打交道，在旁人看来就是神神叨叨的骗子——比如他继母，他最开始就是这么形容她的。
而他现在恰好有了往里走的资格。
于是他攥紧短棍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他看着面前那些还在往前飘的白花花的东西，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我要再去试试。”
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人身上的金线，他用短棍试探着劈了几下，金线仿佛能被灼烧掉，发出‘呲’的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眼皮重重一跳。
段聿风又扯断两根。
眼皮又跳一下。
直到他继续扯断三四根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那些线正在变暗，变模糊。
段聿风喘了口气，对着温旎说道：“我快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时好时坏的，只能出于信任选了个‘已被他剔除骗子行列的’温旎。
结果等了半天没有对方声音，战斗间隙回头一看，发现温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段聿风用短棍将一个即将扑上来的纸人捅开，一向镇定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气急败坏。
“你在看什么！”
温旎：“在看蓝条。”
“不要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温旎叹口气：“好吧，你准备收手，我们想办法撤吧。你的眼睛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段聿风一惊：“什么叫用不了多久？”
话音落地，他忽然晃了晃头，眼前灰蒙蒙一片。
——那些线一根都看不见了。
温旎微笑道：“就像现在这样。”
……
“该死，她到底在哪里？？？”
纸人巷里。
齐衍发了狠忘了情，巴巴地从纸人堆里往里冲。
这些纸人没有神智，闻见同类的气息并不攻击，只是直端端地往里去。
齐衍心中着急，探着头从外往里望，见最前头巷子里乌泱泱围着一大群，便知他们被围堵在那里了。
他当即着急的丢出几张符纸，炸出一片气浪，气浪从外往里推，被波及的纸人一排接一排地碎成齑粉。
齐老板拔腿就往里冲，声音又急又恼：“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他快跑几步，终于跑到纸屑堆中间，满头是汗，将温旎上下打量了一遍。
“天菩萨，你可千万没事。”
齐衍松了口气。
温旎疑惑地看过去：“齐老板？”
段聿风眼睛已经模糊看不见了，听到温旎出声，也循着声音扭过头去。
温旎：“你怎么来了？”
齐衍喘着大粗气：“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我连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慕凡觉得这人怕是说反了。
正常人说话不都是——我再不来，你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到了齐老板，主语反而反过来了。
温旎也微微歪头。
她半靠着墙壁，身体勉强恢复了些力气，“莫非，你是感到我们有危险了，专门来救我们的？”
齐老板冷哼一声：“你这样想倒也没错。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你我本来就是交易，我给你们出去的办法，你赠我本源精气，一清二楚，之后便两不相欠，本应了结了对吧？”
温旎点头：“对。”
齐老板：“那你怎的违约，反而跟我契了、契了……”他羞于启口！
温旎听得一头雾水。
谁反悔了？她好端端违什么约了？
温旎这人两辈子最讨厌别人冤她，要真是她干的这么没品的事也就罢了，她上辈子的确没少干过，她也承认。
但这辈子她还没干过这么无赖的事呢。
她看了一眼齐老板，示意她看看自己的现状，这软趴趴的身体能做什么？
齐老板咬牙道：“你不用跟我装作什么也没干的样子，我现在是你的——”
“咳咳……”他握拳轻咳了几下，“总之，你明白的。”
温旎：“……？”她明白什么了？
“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这契约解除了，我便放你走。”
温旎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周围，“你要不要看看周围？”
“他们现在可是连你也在攻击哦。”
说完，齐老板猛地转身四顾，原本那些因为同类气息从而顾忌着的纸人们，此时见他们站在一起，便以为她们是一道的，这个同类是背叛者，怒火自然也加倍转移到齐老板身上来。
“你们是疯了么？”齐衍咬牙切齿。
这些没有开智的纸人们丝毫领会不了他的意图，齐衍又气又无奈，再看看温旎这番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抬手将它们拦住。
齐衍：“你们只管直走，前方自是那老太婆的地方。我来帮你们拦住他们。”
不等温旎道谢，齐衍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语气长长的、咬牙切齿的，“你可千万不能死！”
段聿风：“……？？”
张慕凡：“……？？？”
这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死就可以？
齐老板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双手往前一推，一股灰白色的气浪从他掌心涌出来，把前方涌上来的纸人一排一排地掀翻。
他的动作比段聿风利落得多，行云流水。
那些纸人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好吧它们本来就是纸糊的，一拍碎一片，一挥倒一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纸人堆里撕开了一条路。
“快走！”
见状，张慕凡一把跑到前面，蹲下身背起温旎，右手拉着段聿风的手就跑。“姐姐，我不懂路，你帮我看着点路。”
温旎闷闷的‘嗯’了一声。
张慕凡越跑越快，段聿风起初被他拉了个趔趄，但也知道他们是在逃命，便调整了下姿势，一声不吭地被张慕凡拉着走。
远远地，还能听见齐老板在身后喊：“记住了！你可千万不能死！”
温旎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对于他们的交易着实称得上尽职尽责，即便到现在这种地步，他还在兢兢业业的为他们抵挡纸人。
啊，齐老板也是个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纸人巷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