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灵异世界当后妈》纪闲

20、纸人巷4 主生仆生，

　　温旎看着那个87.2%的可信度，又看了一眼32.7%的存活率，沉默两秒。

　　三成存活率，不高。但如果不交易，他们三个在纸人巷里绕到天亮也找不到出口，更何况，她之前积攒的灵力在此维持身体的不透明化已经耗费了不少。

　　温旎的视线扫了眼已经变得透明化的段聿风和再变下去就看不到脸的张慕凡，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应该是在对着她傻笑吧，这也看不出表情。

　　“你要是觉得不对劲的话就别答应，我们再想办法。”

　　段聿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但不无关心。

　　温旎笑了下：“你在担心我吗？少爷。”
　　她的语气带有很明显的调侃，这让好不容易能迈出一步别扭的段聿风又压下嘴角，面无表情，不自觉地想到——他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没等到段聿风回话，温旎也不在意，她收回目光，对齐老板说了两个字：

　　“成交。”

　　齐老板的笑容大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光，它在他指尖绕了一圈，细细长长的身体扭在半空中，随后它像是认准了什么方向似的，朝着温旎游了过来，那缕光游到她面前，停在她胸口一掌宽的地方，透过皮肤钻了进去。

　　某瞬间，温旎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有一根细细的针，在皮下慢慢地推进。

　　不算疼。
　　微微震颤之后，一丝温热的力量从体内被抽离了出去。

　　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温旎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段聿风眼疾手快地从后面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张慕凡也赶紧搭了把手，两人连搀带架地把她稳住。

　　“你没事吧？”

　　温旎摇了摇头，靠着两个人的力气才勉勉强强站稳，她的嘴唇动了动，‘没事’两个字沉在喉咙里，一时半会儿浮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手背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灌了铅一样沉，连抬头的力气都好像被人借走了。

　　他○的。

　　看来，系统所说的虚弱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几分，现在别说是使用灵力了，就是正常走路恐怕都成问题。

　　张慕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温、温姐姐，你的脸——”

　　温旎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即便如此，她还是撑着抬起了头，看着齐老板，她前世与这些鬼物们打交道的最久，深知不论何时何地，决不能在他们跟前露了怯，因此她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稳稳当当的：“齐老板，你说过的一丝就够。”

　　齐老板得了那一丝本源精气，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脸上神情餍足。他显然心情极好，听到温旎的话，抬眼看了她一眼，接着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黄纸，拿朱砂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张纸递给温旎。

　　“放心。”他说，“我是个讲信用的人。”

　　“按照约定，出去的办法都在上头了。”

　　温旎接过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但最要紧的只有三条。

　　“第一，”齐老板见她看完了，索性直接开口说，“从我这扇门出去以后，避开所有纸人。它们之前不敢动你们，是因为你身上那股元气压着，现在你虚弱了，暗处藏着的那些老鼠，估计已经盯上你们了。”

　　齐老板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并没有多大担心。

　　温旎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这幅虚弱样到底怪谁。

　　“第二，找到巷子中央那棵槐树。槐树旁边有个织毛衣的老太婆，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找到带你们来的那辆鬼车。”

　　齐老板说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三张符纸折成的三角形护身符，一人发了一个：“这东西能帮你们挡一次致命攻击，但只有一次，所以省着点用。”

　　温旎接过那枚三角形的护身符，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符纸折得工整，边缘压得齐齐整整，折痕深处透出一丝极淡的朱砂色。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道具：护身符×3。正在分析道具属性……分析完毕。】

　　【道具名称：齐衍的护身符（一次性）】
　　【道具类型：防御类消耗品】
　　【效果说明：该护身符内置一道小型防御结界，当持有者遭受致命攻击时，结界自动触发，可全额抵挡一次致死伤害，触发后护身符自行焚毁，无法重复使用。】

　　【注意事项：】
　　1.仅对物理性致死攻击有效。
　　2.对诅咒、毒素、精神侵蚀等持续性伤害无效。
　　3.结界触发范围仅限持有者本人，无法覆盖他人。
　　4.建议宿主妥善保管，非生死关头勿随意使用。

　　【系统备注：该护身符为齐衍（灵物办代理人）亲手制作，工艺水平中上，用料扎实，属于良心之作，可给予好评。】

　　温旎握着手中的护身符，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之前系统从来没与她提过眼前这位齐老板的个人信息，齐老板本人也没介绍过，她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可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齐老板的信息被系统抖得一干二净。

　　张慕凡千恩万谢地把护身符揣进怀里，段聿风也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上衣口袋。

　　齐老板看着三个人各自收好了，手又往柜台底下摸去，这一回摸出来一盏旧煤油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灯芯短短的，似乎许久没点过了。他把灯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推到温旎面前。

　　“这个也带上。”齐老板好心提醒，“巷子深处的雾，不是光靠眼睛就能看穿的。”

　　温旎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灯身是铁的，冰凉凉的，拿在手里颇有分量。她掂了掂，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多谢。”

　　“不客气。”轻飘飘的一声。
　　“祝你们好运，我的朋友们。”

　　温旎转身，段聿风和张慕凡也跟了上来，三个人搀扶着推开纸扎店的门，踏进了浓雾里。

　　身后，煤油灯跳了一下，灭了。
　　几不可闻的一声“叮”。

　　【叮——】
　　【已与‘灵物办代理人·齐衍’建立契约。契约类型：主仆契约。契约等级：永久。契约双方已绑定灵魂烙印，不可解除。】

　　不知道打哪儿响起的一道轻响，声音特别轻，温旎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好像听见了什么，它想问‘是系统你在说话吗？’，可那股虚弱感正一阵阵涌上来，眼前发黑，意识混沌，她几乎站不稳，脑子里只有往前走这一个念头。

　　至于那道极轻的声响，转瞬便被她抛之脑后。

　　张慕凡小声道：“温姐姐，我来拿吧。”

　　温旎点头，将烛台递交给他。

　　她闭了闭眼，小声叮嘱着：“等下，一定要快，快走，按着他刚才所说，尽快找到巷子中央的老槐树。”
　　段聿风应道：“嗯。”

　　门咔哒一声关上。
　　齐老板正低着头搓着手，满面红光地感受那一丝本源精气。

　　没想到现在这年头还有修真者，到底是修真者的元气大补啊，他刚把那丝本源精气融进去，身体便立马有了变化，登时暖融融的，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齐衍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三百年了，他在纸人巷待了三百年，头一回遇到这么大方的交易对象，那姑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命火如此醇厚，一丝抵得上旁人的十丝。齐衍越想越满意，忍不住哼起了小调，跟留声机里的戏曲合在一块儿，咿咿呀呀的，倒还挺搭。

　　忽然，灵海中警兆突生。
　　正如静水中摔进去一块通红的烙铁，噼里啪啦炸的粉碎。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像闪电劈进脑子里，齐老板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炸了尾的猫一样，浑身刺挠，原本安安分分挂在身后的辫子竟然竖起来，脸上的血色哗地退了个干干净净。

　　“怎——怎么回事？”

　　齐衍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沉寂打坐，意识沉入体内，越过血脉筋骨，就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一团金色的光纹正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

　　齐衍：“？？？”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细看、感受，很快，他的嘴角开始哆嗦。

　　这——这是主仆契约！
　　怎么会是主仆契约？？？！！！

　　齐衍的脸霎时间透白。原本因为吸取温旎本源精气而红润的脸色再次开始回返，他纸糊的下半身甚至开始轻微颤动，已经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他的思绪漫天乱飞：

　　主生仆生，主死仆死。

　　怎么会是主仆契约？

　　他刚刚的确是感觉到了契约的存在，可他也以为那不过是最普通的一道交易契约，毕竟他是灵物办代理人，如今这世上没有几个能够与他建立平等契约的人，更何况还是主仆契约。

　　他试着运转灵力去冲撞那烙印的边缘。
　　金色纹路闪了一下，没有动,他又试了一次，用了全力，这一次金色纹路闪了两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反噬。
　　契约反噬。

　　齐老板扶着柜台站稳，喘了几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子不断往外冒，他的脸白得像柜台后面糊纸人的那张白纸，半分血色不见。

　　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手，脑袋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棍子的蜂巢。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好！”

　　主生仆生，主死仆死！

　　照那小姑娘现在虚弱的样子，她死了他也得死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