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沉浸式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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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城。
靳梦衡拉开窗帘，把饮水机按亮。
机器低低嗡鸣一声，很快出水。
老房子久无人居，处处落灰，好在家电完好无损，简单打理就能住人。
扫地机器人出栏，圆滚滚的机身“呲呲”地在客厅里转。
「衔蝉」被勾走心神，围追小圆盘跑了两圈，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它甚至蹲在机身上，任由扫地机器人带着它满屋子闯荡，姿态嚣张。
机器转弯，只听“咚”的一声脆响，「衔蝉」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柜板上。
靳梦衡瞧见了，暗赞一声好头，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它：“拆了这个，我们就得自己打扫了。”
“喵呜。”
「衔蝉」心不甘情不愿收爪。
对危险无知无觉的扫地机器人从柜子底下溜出来，呲呲地舞着刷子，继续清扫下一片区域。
靳梦衡随手把它放在沙发上：“先把自己弄干净，别一会儿跳我床上留几个灰脚印。”
「衔蝉」自知理亏，乖乖清理爪子去了。
一人一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屋子收拾出个囫囵模样。
要说图省事，最好的方法其实是找保洁。
上门做个深度打扫，也就百十来块。
但靳梦衡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份简便。
有「衔蝉」在，寻常活人入夜靠近这屋子，都保不准被阴气冲撞见异象。
为了不引发更大的麻烦，还是自己动手为好。
就在他擦到书架最上层时，一本旧书“啪”地掉了下来。
靳梦衡弯腰去捡。
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积灰的地板上。
他捡起来，翻到正面。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中间站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男孩手里握着一枚木雕印章，正对着镜头笑。
靳梦衡盯着那印章，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衔蝉」从角落探出头：“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靳梦衡把照片翻过去，语气如常。
他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夹回书里，又把那本书放回原位。
但手指离开书脊时，他的指尖明显比刚才凉。
也正是在此时，阎君继任前的最后考核，悄无声息开始了。
靳梦衡再睁眼，已到了阴间。
……
阴司地界，三川支流，渡川。
水色如墨，无风起浪。
两岸是望不到头的青黑石滩，石缝沟壑间嵌满层层叠叠的灰白枯骨，死气比别处都强。
靳梦衡踩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垂眸俯瞰。
渡川不宽，约莫十来丈。
水流缓得诡异，任凭万物映照，留不下半点影像。
“普通人掉下去，会怎么样？”靳梦衡好奇。
「衔蝉」探头，尾巴轻甩：“渡川水蚀魂销念，人掉下去，运气好点沉底，差一点就直接化了，骨头都不会剩下。”
靳梦衡了然。
相应地，能剩下，不是好命就是硬茬。
靳梦衡抬手，将双尾黑猫拎至肩头。
小家伙稳稳踩住衣襟，居高临下望向远方，低低喵鸣一声。
靳梦衡目光落过去：“看见了。”
Duang大一具尸体浮在墨色水面，衣衫斑斓，骨头黑化。
亏得魂魄看东西不受近视影响，不然这具尸身就要被他忽略过去。
一人一猫沿着青石阶梯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孤立青石台赫然入目。
石台方圆不过十余丈，正中矗立一方无字石碑，碑顶被岁月摩挲得发亮。
碑前横亘一道狭长石梁，连通对岸青石长路。
路尽头隐于浓稠黑雾之中，不见尽头。
石梁正前方，三方人马对峙而立，气氛紧绷。
“鬼么？”靳梦衡问。
有一说一，这几位长得都有点吓人啊。
「衔蝉」：“喵。”
判官，前排的都是。
为首三位判官，各占一方气场。
「衔蝉」传音入密，帮助靳梦衡了解情况。
左侧灰袍老者，面容清癯，长须垂胸，是阴司资历最深的判官「玄商」；
中间紫袍白面，眉目含浅淡笑意，是执掌引渡名册的「绯鄢」；
右侧黑袍覆身，面目凌厉，眉间一道深疤横贯颧骨，是刑狱司的「寒衣」。
他们身后各立四五名阴差，面色灰青，死气缠身，腰间铁链悬垂，自带肃杀威压。
三方势力僵持对峙，寸步不让。
所占据的位置，就是三川台的边缘。
「衔蝉」继续传音。
——不临此台，不登仪典，纵使手握阎君印信，也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靳梦衡抬眸，望向石梁上乌泱泱一众阴司诡众，目露寒光。
所以，无论如何都免不了正面对抗。
*
另一边，「衔蝉」接上了阴间信号，摇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一时间有些慌。
他思忖了片刻，决定分身去看。
哪晓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地府维系仪典的OA办公系统，竟然崩了！
不是之前闹小脾气的自闭不理人，拍一拍、哄一哄就好。
这一次，负责系统检修的“程序鬼”在它面前上吊了三回，依旧显示系统无应答。
日常情况下，OA系统谁用谁骂。
但谁也没法否认，它对阴间运作意义重大。
尤其，新选出来的阎王还没走完继位流程，系统上暂时查无此人。
冥秘长「戏仙」得知此事，抬手轻抚脸侧。
她双眉微蹙，娇声轻叹：“……怎么办呢，没有OA系统开启继任仪式用的‘三川台’，阎君哪怕回了丰都，也没法承袭灵力。”
凡人身骨本就力弱，得不到灵力加持，分分钟被蚂蟥一样的阎君印啃空。
阳间近来风波渐起，阴司底下暗流涌动，无数魑魅魍魉盯着这块肥肉。
“只习断案决狱，无护身法门，群狼环伺，这位怕是难活。”「戏仙」眼波轻转，又添了一把火，“毕竟，前些时日就险些重伤不治呢。”
「衔蝉」闻言，惊觉不妙，分身头也不回地蹿走，自然没看到身后的景象。
被它远远抛在身后的「戏仙」美如仕女图，手里捧着的却并非定缘策命的三生石，而是一方乌木灵牌。
鬼火幽幽摇曳，衬得她如九天玄女，悯人悲天，可敬可怜。
可细看便知，她的笑容并不及眼底，神情空洞得骇人。
影影绰绰的鬼火忽明忽暗，捕风捉影、装腔拿怪吓唬人。
才作妖了一刻钟，它远远看见一名腰悬大肚葫芦的青衣书生，手持银挑子缓步而来，当即收敛气焰，乖乖燃亮。
火光映亮灵牌上描银的字。
——故靳公讳梦衡之灵位。
书生生了一双含情眼，眼底却浸着一层阴郁黛色。
面无表情，反倒生出几分诡异。
他用银挑子拨开讨好的鬼火，随手将葫芦内的灯油倾入石盏。
飞溅的灯油，被鬼火尽数舔食干净。
鬼火阴寒，书生的手却比冥寒更甚，冻得鬼火不敢近身，只敢远远扭动火苗谄媚。
“阎君虽已显露薄命之相，你这般准备，未免操之过急了。”书生轻咳两声，冷声开口。
「戏仙」轻轻摇头，鬓边朱钗随动作轻颤，细碎叮铃作响。
丹凤衔着的红宝石，在阴暗中艳如凝固血珠。
她声音轻柔道：“若有可能，我想先取回那枚印信。”
“打住这个念想。”书生劝道，“阎君印信乃是大阴之物，即便是你，强取也要付出代价。”
他信手一挥。
鬼火骤然暴涨，幻出汹涌冥河水，巍峨森罗山。
重重黑雾遮蔽，山环水绕之间，正是阎君继位仪典的三川台。
「戏仙」轻笑：“……那我们就一起看看，是他服众，还是众吃了他。”
*
靳梦衡扬声，望向石梁对峙的众人：“现在这僵局，算什么情况？”
石梁上的三方阴差闻声侧目，齐齐躬身：“参见——”
话音未落，靳梦衡抬手打断。
“客气。继位的事先放一放。我只是过来看看，这阴司至高的三川台，究竟是何模样？”
判官们躬身的姿势卡在中途，不上不下。
反应最快的是「绯鄢」。
他起身，道：“阎君说笑了。您既已亲临三川台，自然是要登临继位……”
“我没说笑。”
靳梦衡走到石梁边缘，俯瞰江面，语气淡淡：“听闻这三川台地界，刚死了一名判官？”
此话一出，三位判官脸色齐齐剧变，神色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