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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阎王也要做 ...

  •   死者是刑狱司「寒衣」麾下的一名小判官,名「池殃」。

      尸骨俯卧漂浮在渡川江面,宽大衣袍被阴水浸泡发胀,贴覆骸骨。

      腰间环佩断裂,断口粗糙,明显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断。

      「寒衣」看见尸骨,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刃,直指身侧紫衣判官:“是你的人把「池殃」诱至渡川边界?”

      “凭空栽赃,未免不妥。”

      “栽赃?昨日傍晚,不是你的手下以核对引渡名册为由,将我刑狱司的人传唤至此。如今人沉尸江面,你敢说与你毫无干系?”

      「绯鄢」的笑意淡去三分,从容辩驳:“此言差矣。核对名册乃是阴司公务,小判官靠近江边失足落水,与我何干?渡川本是蚀魂死地,偶有阴差殒命历来寻常,怎能尽数扣在我引渡司头上?”

      “失足?”「寒衣」冷笑一声,抬手蓄力一把扯开那破衣。

      黑骨之上,脖颈处五道指节抠挖的裂口狰狞,是实打实的致命锁喉伤。

      “你说这样的失足落水!”

      「绯鄢」敛尽笑意,神色冷沉:“休得血口喷人。我若想杀他,何必选在这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不是你,那是谁?”

      二人对峙僵持,气氛愈发紧张。

      僵持之下,「绯鄢」转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灰袍老者,出声求助:“玄商前辈执掌阴司旧规多年,还请为晚辈主持公道。”

      「玄商」轻抚长须,语调平缓:“有判官殒命三川台地界,三殿皆有疏漏。此刻追责争执无益,当务之急,是彻查真凶。”言罢,他看向靳梦衡,恭敬请示,“阎君,您看?”

      来了。

      靳梦衡心底了然,这便是落在他身上的考核。

      只是不知,死者究竟是真遭横死,还是另有机关?

      靳梦衡缓步走到浮尸旁蹲下身,指尖悬于断骨上方,眸光沉沉。

      拇指在前、四指扣在后颈,是凶手自背后锁喉扼杀。

      并且,指掌跨度不一般,似是格外宽大。

      若是寻常刑案,痕迹确凿,线索明晰,不难追查。

      可这里是地府。

      幻象、虚影、假死、改迹等情况,都可能发生。

      靳梦衡起身,淡声道:“先捞尸收殓,妥善安置遗骸。此案由刑狱司主办彻查,引渡司配合核对名册人证,玄商前辈督办,如何?”

      “是。”

      靳梦衡转身,语气客气,寒意暗藏:“另外,别在我眼皮底下动手灭口,我最烦反复查案。”

      话落,三位判官后背瞬间浸出冷汗,心底惊惧骤生。

      ……

      渡川岸边有一间废弃石屋,曾是阴差值守的地方。

      屋内阴寒浸骨,雾气穿门而入。

      判官们简单清扫一番,将此处定为临时查案落脚点。

      石屋简陋,仅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衔蝉」蹲踞在石桌正中,双尾摇曳,四爪尽出,目露凶光。

      靳梦衡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小粒青黑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脑海中复盘。

      不多时,刑狱司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肩背、膝盖处的衣料布满细碎擦痕,且痕迹呈从下往上的拖拽轨状。

      靳梦衡:“如果是真的,就进一步排除了失足落水的说法。”

      报告中还提到,尸骸腿骨和踝骨周围,沾染了一层暗红泥垢,泥屑中混着细碎灰白粉末。

      “……骨头磨出的粉?”靳梦衡喃喃。

      「衔蝉」立刻纵身跳下石桌,刨了刨地面,仰头对着靳梦衡喵呜一声。

      ——香灰混朱砂。

      「玄商」补充道:“三川台地界,唯有引渡桥的桥面以这种特殊涂料铺撒,用以引渡镇压亡魂。”

      靳梦衡:“那附近有人值守?”

      「寒衣」冷哼一声。

      与他对坐的「绯鄢」神色微僵,不情不愿出声:“近日引渡桥值守,由我座下的判官与阴差负责。”

      「玄商」抚须定调:“把人都喊过来吧,左右就那十来个,排查起来也不麻烦。”

      门口待命阴差立刻领命去办。

      哪晓得,等了半刻钟,嫌犯没就位,门口的黑骨反倒又多了一具。

      这一次,碎裂的骨头更多、更散。

      在场的几人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脸色各有不同。

      死的仍是刑狱司的判官。

      只不过,人是从「玄商」那边借调过来的。

      「玄商」检查过尸骸,说出判断:“颈骨、四肢都被砍断,凶手实力不凡啊。”

      靳梦衡偏头看他。

      “阎君有所不知,我这部下名为「银镡」,本体是剑灵。虽为判官,实力却可与高阶冥护相当。能将其四肢生生斩断,凶手的气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寒衣」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麾下接连殒命,无疑是当众打他刑狱司的脸。

      「绯鄢」则露出垂眸思索的表情,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靳梦衡低头去翻,同样发现衣服上有香灰混朱砂的残渣:“尸骸仍是引渡桥附近发现的?”

      “没错。”第一个发现尸骸的阴差答话,“两起命案皆发生在引渡桥地界,皆与引渡事宜相关,绝非简单巧合。”

      「绯鄢」咬牙:“你就这么纵容手下?仅凭地界重合,便要定我手下阴差的罪,未免太草率了。”

      “草率?未必吧。”「寒衣」愤然挥手,“地府上下谁人不知你任职判官前,曾做过几十年的冥护长。寻常判官对付不了的剑灵,于你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二人再度争执对峙。

      靳梦衡未曾插话,垂眸落在剑灵遗骸的臂骨上。

      断裂的衣袖边缘,有一小片很不一样。

      紫缎布料,质地细腻,绣着细密银线回字暗纹,与刑狱司的白袍迥然。

      “这样的布料,除了判官一系,还有哪些人常穿?”靳梦衡指着那一处异色发问。

      全场瞬间一静。

      三川台众判官阴差皆知,紫色暗纹缎料,是「绯鄢」专属。

      被全场行注目礼,「绯鄢」怒极反笑:“靠一块碎布定罪,什么时候阴司的判官判案这么随性了?”

      「玄商」适时开口:“若问心无愧,当众核验一番,便真相大白。”

      「绯鄢」不语,只攥紧袖口,神色阴晴不定。

      这一反应,落在众人眼中,便是默认罪状。

      一旁的「寒衣」当即冷喝:“拿下!”

      阴差们应声上前,正要动手,却被靳梦衡抬手制止:“且慢。”

      众人错愕侧目。

      却见靳梦衡指尖拈着那一小片紫缎碎布,缓步走到「绯鄢」身前,轻轻挑起他两侧袖口。

      左侧袖口针脚规整,完整无损。

      右侧袖口则有一小缕破损撕裂。

      “碎布材质虽与这一身一致,却并非从他身上撕扯而下。”靳梦衡再次比对,“回字纹素有‘百转千回续,富贵不断头’之说,只要细看便可知,尸骸上的碎布与此处袖口上破损的纹路接续方向完全相反。”

      “不难猜,是有人熟知引渡司制式服饰,提前备好同款布料,刻意留在尸骸身上,意图栽赃。”

      「绯鄢」紧绷的身形骤然松弛,连忙道:“阎君明鉴。我这段时间都在司内核对名册,有佐贰全程陪同,绝无作案可能。诸位有疑惑,也可以召他来问话,他能为我作证。”

      靳梦衡问:“人在何处?”

      后者连忙吩咐手下阴差去寻人。

      一炷香时间过去,前去寻人的阴差匆匆折返,表情惨然:“人不见了!居所、值守岗位都没有找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糟了!

      「绯鄢」脸色大变。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玄商」抚了抚长须,果断道,“在他归案之前,绯鄢你便暂且留在石屋,别回去了。”

      余下判官心中各有不甘,却无人敢违抗。

      靳梦衡端坐石凳,「衔蝉」温顺蜷在他膝头,时刻洞察周遭气息异动。

      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如此反复三次,那位佐贰终于找到了。

      被发现时,他半浮在渡川水中,脖颈被铁链死死缠绕,铁链另一端锁紧在桥墩铁环之上,周身阴气溃散,只剩一丝残魂苟延残喘。

      万幸,于性命无伤。

      「玄商」俯身探过他的气息,出声吩咐:“捞上来。”

      阴差立刻上前,将人拖拽上岸。

      名为「凇吏」的佐贰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漆黑河水,缓缓睁眼。

      看清身前一众,眼底迸发出极致的惊惧与狂喜,不顾一切向前爬,死死攥住靳梦衡的衣摆,声音嘶哑破碎:“是新任的阎君对吧,一定是!救命,求您救命。是绯鄢大人杀了池殃和银镡,他要灭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绯鄢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凇吏」泪流满面,声音颤抖,“池殃核对名册时,发现引渡簿册被人私自篡改,多了一笔无名亡魂的留存记录,本该上报彻查。那位大人怕事情败露,假借值守之名,派人将池殃骗至引渡桥扼杀,拖尸抛江。”

      “银镡跟池殃是一组的,很快也发现了名册缺页。绯鄢忌惮他查出真相,便设计在桥面行凶,砍断了他的手脚。甚至故意撕下我袖口的布料,想嫁祸于我,彻底洗白自己。”

      “几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看!”

      说着,他抬起左臂,袖口赫然缺了一块。

      有阴差捧着之前发现的证物去比对,发现纹路完美契合。

      眼下,似是铁证如山。

      「绯鄢」眼底戾气暴涨,袖中判官尺亮出,直直刺向他:“你怎么敢背叛?”

      凌厉刀锋将至时,黑猫双眸亮起,周身阴气骤然压制。

      「绯鄢」手腕瞬间僵滞,判官尺悬在半空,再难寸进。

      「玄商」对此并不意外,轻叹道:“当着冥护长的面灭口,你未免也太大胆了。”

      “死老头子你装什么装!”「绯鄢」眼底布满血丝,疯狂之色尽显,“能策反我的佐贰来冤枉无辜,除了你这个缺了根的老狐狸,也没其他人了。”

      “你以为你抢到阎君的印信,就能坐稳阎君之位,恢复肉身?呸,做梦吧。”他死死盯着「玄商」,语气癫狂,“三川台水深莫测,旧规盘踞,你就算斗倒了这个新来的小白脸又怎样?也绝无可能得到冥护和冥秘们的支持。你这辈子,也就这样,就这样了!”

      「玄商」和「寒衣」手下的阴差迅速上前,将失控的「绯鄢」死死按压在地。

      引渡司随行阴差面色惶然,不知道该不该反抗。

      癫狂的笑声在渡川岸边回荡,透着无尽诡异。

      他终于认罪,却咬死不肯细说行凶细节,只反复低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靳梦衡垂眸看他,“奉谁的命?”

      「绯鄢」唇角溢出血丝,脖颈诡异侧拧,一百八十度歪头看向靳梦衡,笑得可悲又癫狂。

      他直勾勾盯着靳梦衡,一字一顿:

      “新阎王,你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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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12W+,完结文《卡牌制造商》可宰。段评已开启,留爪互动摩多摩多O(∩_∩)O,二宝也会好好完成的,感兴趣的读者朋友点点收藏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