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律法道法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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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渝州，政法家属小区。
夜色沉落，老旧小区灯火有些暗。
靳梦衡拖着行李箱，站在五栋楼下。
他抬头看七楼的落地窗。
灯黑着，阳台上的绿植早已枯透，窗帘半掩，还是半年前他离开时的模样。
“您这是多久没回来了？”「衔蝉」蹲在行李箱上，蓝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
“半年。”
“这屋里积灰怕是能把人直接埋了。”「衔蝉」半点不委婉。
靳梦衡轻轻叹气：“帮我把箱子叼上去。”
虽然拐撤了，但腿上的伤还没好全。
「衔蝉」震惊于他的理直气壮：“我是冥护，高阶护卫，又不是搬货的狗。”
靳梦衡目视前方，内心淡淡评价：废物小点心。
吐槽归吐槽，行李箱还得自己扛。
老旧家属楼没有电梯。
他行动不便，一路走走停停。
歇了三次，才一瘸一拐挪到家门口，主打一个自食其力。
钥匙拧过几圈，房门推开。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冷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蒙着厚灰，窗台花草枯成褐色干骸，整间屋子死寂沉沉，没有半点人烟气。
“不愧是人间活阎王。”「衔蝉」钻进门，没走两步就被灰尘呛得连连打喷嚏，“住的地方跟荒弃凶宅没区别。”
“谢谢。”靳梦衡反手带上房门，“你不开口，还不至于这么像。”
房门闭合，一室安静。
下一秒，手机骤然震动。
是郭芭。
……
帝都大学，博士宿舍。
室内零食包装袋脆响不断。
郭芭瘫在书桌前，光明正大地扫荡靳梦衡桌上的口粮。
他自己桌面上，一半是课本和学术期刊，一半是小巧铜香炉和八卦盘。
画风割裂，是全院独一份的离谱。
心理委员推门进来时，看着满目狼藉，已然见怪不怪。
他径直递来一张表单：“赶紧把表填了，我明天要交到行政楼归档。”
“什么啊？”郭芭嚼着零食，话音含糊不清。
“休学信息收集与评价表。”心理委员道，“梦衡不是申请了休学？学校的例行流程，需要班委和室友反馈。你既是班长，又是他室友，正好给他填了。”
语毕，他点开聊天框，面无表情外放辅导员的语音。
王爷的声音骤然响起，威慑力十足：“……还有，转告郭芭，今天晚上记得去礼堂代梦衡领一下学术之星的奖状，上台安分一点，敢作妖他就死定了！”
郭芭随手拍掉手上的孜然碎屑，敷衍比了个OK手势，提笔填表。
“行政楼那帮人，真的会细看？”
他嘴上吐槽，手上却笔走龙蛇，飞快写完。
前半段官方模板滴水不漏，什么该同学思想端正、学风扎实、综合素质强，本次因身体抱恙无奈休学，实属遗憾吧啦吧啦吧啦……
越往后，画风越偏。
结尾一行，更是直接放飞自我。
——当前社会人才饱和，该生适时改换赛道，另寻出路，干得漂亮。纵使去往阴间深耕发展，亦是不负韶华。
心理委员看得青筋直跳，怒骂：“你这写的是人话？！”
“你不懂。”郭芭手指虚虚捏了个诀，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心理委员：“……”MD，智障！
他无语半晌，愤愤走人。
身为博士班的心理委员，他属实是足球大点的脑袋顶足球场大的盖，压力拉满。
常言道，十个博士九个疯。
444宿舍这两个，更是疯中疯。
同样是班委，同住一室，两人堪称极致癫系反差萌。
一号床位，住的是靳梦衡。
卷而不躁，偏偏运气差得离谱。
导师难相处，室友还是个神经病，祸事接连上门，不让人省心。
至于二号床位，就是郭芭。
长相比内里讨喜，律法道法两手抓。
别人狂卷论文，他掐诀算卦，隔三差五就搞出校园怪谈。
二者对比，心理委员还是更喜欢靳梦衡。
起码人踏实靠谱，跟郭芭那个整天掐小六壬的神经完全不一样。
心理委员这边前脚摇头晃脑离开，郭芭后脚简单收拾出门领奖。
在王爷的死亡凝视威慑下，他全程人模人样。
手捧证书，老老实实跟领导合影留念。
仪式一结束，他脚底抹油，飞快溜回寝室。
在寝室歇了几分钟缓过神，他手欠地敲了挂在床沿的铜铃一下。
“叮”地一声响，清心明目。
随即，他点开对话框，向远在渝城的靳梦衡致以诚挚问候。
消息一条条弹出，速度飞快。
领奖事宜汇报结束，郭芭紧接着问：“到家了？”
靳梦衡：“刚到。”
郭芭：“OK，你桌上那堆零食，我帮你清零了。还有，你导师送的些书，我挑了一本品相最好看的，垫我香炉底下。”
靳梦衡：“嗯？”
郭芭：“玄学去晦，压一压你们师门的歪风邪气，我这是帮你挡灾，不用谢。”
靳梦衡：“容我提醒一句，学校最近查得很严。不只是师德，还有学风。”
郭芭：“……无趣，没有半点玄学浪漫！”
眼见对面又开始不说人话，靳梦衡不想再理他。
却见话题一转。
郭芭：“对了，今晚风水课临时取消。本来我都准备好去上钟的，一问才知道，莫衿水老师被人请走，课直接不上。”
靳梦衡指尖微顿：“出事了？”
郭芭：“听圈子里人说，帝都某位大人物突发重病。不少风水先生、玄学能人都被请去凑热闹了。”
“你怎么没去？”
郭芭：“得了，我这种半吊子的邪修，就不上赶着丢人。”
靳梦衡停顿两秒，最后敲出一行字。
——寄存在你那儿的东西，别给我弄丢了。
郭芭秒回：“放心，收在我衣柜最上层了，跟我的道法课本跟符纸堆一块，保准没人拿！”
消息发到这里，郭芭不再闲聊。
「衔蝉」尾巴轻扫过茶几上的薄灰，好奇道：“您室友？”
“嗯。”
“挺有意思。”「衔蝉」蓝眸发亮，“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他是道上的。”靳梦衡解释，“你这种，他看见了怕是要第一时间掏符镇压。”
「衔蝉」：“……”那算了。
它默默趴下。
暂时不想跟修道的打交道，看见就烦。
而千里之外，则是另一番肃然光景。
……
帝都，名华医院顶级贵宾病区。
深夜的走廊静谧压抑，落针可闻。
平日里光鲜显贵的一众人物尽数到场。
人虽然多，场子却一点也不乱。
他们个个身份不俗，此刻却敛尽锋芒，鹌鹑似地靠边站，就差垫着脚走路，压着嗓子说话。
人群末尾，一个年轻小金毛垫得脚疼，左摇右晃。
他忍不住拿额头磕在前面那人的背上，小小声抱怨：“我说哥，我们都在这站了快两小时，什么时候才能走啊？站街的姐都没我们这么熬的。”
话音刚落，立刻被亲哥反手往腰上小拧一把，低声警告：“闭嘴，安分等着。”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内推开。
走出来的男人穿着正装，长相平平无奇，气质却不凡。
亲哥被背后的小金毛戳戳戳了几下。
——哥哥哥，那就是你要等的人么？
亲哥深吸一口气，背手过去，五指微张。
小金毛看懂，十分遗憾。
啊，原来不是小柏总本人，是他那姓张的特助张㭖亮。
“让各位久等了。”张㭖亮微微欠身，温和道，“医嘱要求柏先生绝对静养，今日不便见客。各位的好意，我会代为转达。”
“是是是，”最前排的某位总十分知情识趣接话，“身体为重，是要好好休养。等柏先生康复，我们再来拜访。”
众人纷纷附和，小金毛的亲哥也是如此。
张㭖亮再次致歉，随即安排保镖礼貌送人下楼。
小金毛名为纪黎。
他站久了腿麻，悄悄扶上自家亲哥纪啸的后背卸力，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他们没赶上第一波电梯，便安安静静候在一旁。
张㭖亮送走一众访客，目光落在纪啸身侧那位气质清雅的男人身上，语气客气：“莫老师，劳烦您深夜专程跑这一趟。”
小金毛探头探脑去看，发现是亲哥请来的风水先生。
名字是莫衿水，听说正经职业是大学老师，风水先生只是副业。
“惭愧。”莫衿水抬手虚虚一挡，摆手笑道，“柏先生这病症来得蹊跷，我道行浅薄，实在不敢妄动。”
他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不必强行出手。
柏家底蕴滔天，远非纪家可比。
更何况柏临远天生能见阴邪、感鬼神，命格特殊。
此人年纪轻轻，心思深沉，早早扛起家族生意，手段雷霆骇人。
只是常年体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见过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莫衿水与张㭖亮低声交谈。
一旁的纪黎暗自咂舌。
高级助理是不是都会魔法？
明明第一次见面，张㭖亮刚才打招呼，却能精准叫出他的名字。
果然顶级圈层的人，都自带认人技能。
只是可惜，这般能干的得力助手，跟了个命途多舛的主子。
纪黎暗自感慨。
柏家二少，天才是真天才，偏偏身子垮得厉害，性情也异于常人！
……
病房内，暖黄灯光铺满一室，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柏母端着养胃汤走近，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红丝，轻声劝：“临远，再吃一点吧，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病床之上，柏临远面色苍白。
他睫毛轻颤，抿了两口清汤，便再也吞咽不下。
连日靠输营养液维系生机，却养不回他日渐衰败的气血。
医生轮番会诊，最终给出结论：心病。
柏母情绪压抑难忍，转身走出病房。
室内仅剩柏临远、张㭖亮与连夜赶来的道长。
柏临远抬眼，声音轻虚：“如何？”
留在病房的老道长收起罗盘，长长叹了一口气：“依面相来看，那位先生气运耗尽，神魂虚空，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余下，算算大限，就在今夜了……”
一室死寂。
床上的柏临远，神色平静得过分。
良久，他看向张㭖亮，吩咐道：“订机票。”
张㭖亮心头一紧：“先生，您现在的身体禁不起奔波啊。”
“公司事务，全权交由你处理。”柏临远抬眼，眼底只剩偏执，“我去一趟渝城。”
张㭖亮缓过神，拼命给身边的道长使眼色。
老道长接收到信号，连忙出声：“柏先生，您去渝城做什么？人命天定，若死则不能复生。”
柏临远道：“报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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