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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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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冷月银辉静静洒在寂静的太湖,萧逸站在船头,抬眼望去,陆地近在咫尺,竟是湖心的一个小岛,月光下,可见岛上郁郁葱葱,竹影横斜。只是靠近岛岸,是一大片暗礁,船根本无法通过。
太湖中大大小小的岛屿多如牛毛,有些大的岛上有人居住,有些小岛人迹罕至,连名字都没有。这个岛虽然离太湖岸边并不远,但因为周围有着大片暗礁,船无法同行,因此,外人很少知道。况且,就算他们能够跃过暗礁,也无法破解岛中的竹林阵。
此岛以前叫做礁岛,后来也叫潇湘岛,以岛上长满潇湘竹为名。传说,大约二十多年前,一对神仙似的男女看中了这个岛,便带着仆人家眷在此岛上定居,之后,几年的时间,这个岛上竟长满了竹子,如同一道屏障,将整个小岛围在中间。有好奇者欲上岛一探究竟,结果不是被暗礁阻挡,就是被困竹林阵。时间一长,整个小岛便如一个世外桃源一般。
这对神仙眷侣就是萧逸的爹和娘。萧逸小时候听小舅讲,他爹娘不堪江湖纷乱,便隐居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因为爹爹姓萧,母亲闺名中有一竹字,且天性爱竹,所以便在岛上面按照五行之术种满潇湘竹。只可惜他爹在他出生前得了重病,其母虽精通岐黄,但终医不自医。母亲怀念爹爹,便再也不肯出小岛一步。
萧逸把小船停在暗礁围成的避风港里,便施展身法,踏礁而行,如一只大鸟凌空飞渡,顷刻间便到了岛上。
“到家了”,萧逸脸上喜忧参半。“不知道小舅回来没有呢?自己为了救那位姐姐,把船驶走了,小舅一定又会怪我做事没有交代了。不过小舅对我一向溺爱,自己多说几句好话他肯定就不会再恼我了。只是娘这一关怕是很难过。自己并未回禀娘便偷偷跟小舅出来了,又这么晚才回来,娘肯定不会饶了我,说不定还会连累小舅呢。”
萧逸从小和小舅在一处。萧逸听说,因自己祖父母早逝,母亲和小舅二人相依为命,母亲长姐为母,嫁与萧郎之后也一直将幼弟带在身边。萧逸从小便知,小舅对母亲甚是敬畏,自己有时尚且顽皮淘气,但小舅却从不会违逆母亲的意思。
而萧逸的母亲虽温柔慈爱,但却对他管教极严,因此,小舅对他虽是溺爱,有时却也爱莫能助。那萧逸虽为人中龙凤,却始终是少年心性,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总是很好奇,想去一探究竟,所以今日才会趁着母亲每月十五闭关之日偷偷跟着小舅溜出去玩。
萧逸身影晃动,轻车熟路穿过竹林阵。眼前霍然一亮、别具天地:亭台殿阁雕栏画栋、水榭花庭错落有致,陈设装饰典雅华丽,竟是和皇宫内院不相上下,便是他自幼生长的地方。
萧逸屏气凝神,穿过一条朱廊向左一拐,闪到一座假山后面。透过假山向前看,是一个四面环水的二层小楼。水里荷叶田田,睡莲含羞。萧逸仔细听了一下,小楼里寂静一片,轻轻吸了一口气,双脚轻轻一点,飞一样穿过去,在朱廊的尽头转进右边的一个庭院。
穿过影壁墙,萧逸马上意识到不对,看到自己房门大开,屋内烛影晃动。萧逸呆站一刻,连忙整理衣冠,端端正正地迈步进了房门。
房间内,一轻衫女子娴然而坐,听到声响,头也不回,一声喝问:“你还知道回来?”
萧逸听到女子的呵斥,面色一喜,一个箭步过去,隈在那女子身旁,“玉姨,原来是您啊,我刚才还以为是娘,吓我一跳。”
玉姨面色微变,“你少来哄我,我和你娘所习内功心法不同,气息流转你会听不出来?还来故意扮可怜,博取同情?若你真的听不出来,那真的该让你娘把你吊起来打了。”
萧逸看到自己的把戏被揭穿了也不辩解,依旧笑脸盈盈,“逸儿知道玉姨疼我,不然也不会如此深夜不睡,在此等我了。逸儿知道错了,玉姨您就救救我吧。”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捧到玉姨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玉姨脸色一缓,接过茶杯却不喝,缓缓地说:“我可救不了你,我只是奉命看看你几时回来,明日好禀告夫人得知。安爷早两个时辰回来的,看到你不在,也是又急又气,一直跟夫人请罪,说是不该把你带出去,还说出去找你呢,夫人没让他去,说你迟早会自己回来。这次啊,连安爷也不会帮你了。” 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看萧逸,似笑非笑,好像在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逸一听,心中暗暗叫一声苦,他明白,玉姨虽然有意调侃,但这话是真的,这次自己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看着萧逸苦恼的样子,玉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明明知道夫人对你的期望有多高,大家又多么地护着你,又为何如此不经事?玉姨明白你小小年纪困在岛上觉得闷,可是你还小,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虽然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那还远远不够啊。况且,江湖险恶,你明白离开这个岛会有多危险嘛?”
萧逸闻言低下头去,他有些不以为然,他不觉得外面有多危险,他看到有很多年龄比他小,武功才智都比他差很远的孩子一样在外面过得自由自在,可是他又不不想顶嘴,他知道玉姨是为自己好,但有件事情他真的想不通:
“玉姨,我娘既然不让我离开这个岛,那么又何必教我如此多江湖典故、世态风情、朝堂官府中事?又何必教我辨认各派武学、暗器、毒物?我学习这么多东西,将武功练得登峰造极,难道只是为了在这里隐居?还是说,因为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爹,我就要做他的影子嘛?”
萧逸眼眶有些湿润,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很久了,但今天冲口,连他自己也有些吃惊。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错了,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也顾不得玉姨脸色越来越暗,说到最后,连语调都变得有些怪异,“我想去学游水,我娘偏不让我去,是不是他不会的,我就不能去学?”
“胡说!”玉姨怒极挥手,狠狠甩了萧逸一记耳光。萧逸感到风声呼啸而来,突然间清醒了很多,他没有躲,生生地受了这一记。这一下力度不轻,萧逸的嘴角渗出了血,立时就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玉姨没有想到萧逸竟一动不动,又心疼又伤心,“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爹如果听到,只怕也要伤心死了。”
萧逸缓缓地跪了下去,他是真的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讲。他越长大,就有越多的不理解,他知道娘、小舅和玉姨都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能问,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但这些话,并不是他的本意,不是。
玉姨看到萧逸跪了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了,忙将他搀起,柔声说:“少爷,你不是一向很有分寸的嘛?这些话,原本不用我多说,你那么聪明,自己想想也就都相通了。玉姨只是一个下人,你怎么可以跪我?”
萧逸站起来,看着玉姨,“我早就猜到您肯定认识我爹的,也是为了我爹才到这个岛上来照顾我的,我心里早把你当姑姑看了,不过我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萧逸低下头,咬了咬下唇,面色有些发白,“今晚的事,是逸儿的错,您…可以告诉我娘,不用…顾及我。”
玉姨转过身,慢慢往外走,“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快睡吧,你今天也累了。明天早上……”她本来想说,明天早上,还有夫人那里需要你交代呢,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忍心,竟没有说出口。
萧逸将玉姨送出自己的院子,玉姨回头看了萧逸一眼,心想:既然这孩子都知道了,那夫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知道?只不过彼此不说破罢了。这孩子天生聪慧,跟他爹真的一模一样,连性子,也一模一样。师兄,你真的生了一个好儿子。如果那传言是真的,请保佑你儿子能够勇敢承担起他的责任和使命。
黑暗里,一个美貌妇人正看着这一切,眼睛里亮亮的,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