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凋》叶藏

38、蒲公英

　　十四
　　孟熠和孟焕即将经历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中考。在各种励志讲座和一片兵荒马乱中，他们有条不紊地考试、交卷。
　　他们两个没有参加初中的最后一次同学聚会。关系好的不会告别，关系一般的不用告别。不过，有的同学参加了两次聚会。
　　赵晗订婚了。和刘莽。订婚宴上，赵晗穿着深紫色的礼服，她还是很漂亮，只是眼里没了光。她的脸上打了厚厚的粉，嘴上涂着鲜艳的唇彩，看上去老了十多岁。刘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满面红光，单排三粒扣被他全部系上。肚子上的肥肉正跟修身的西装作斗争，扣子摇摇欲坠。她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唯唯诺诺地跟在准女婿后面，把孩子抱给亲友看。
　　赵晗向初中的同学敬酒，有人好奇的问她，赵晗，你以后还上学吗？她微笑着说，不上了，等到年龄一到就结婚。她再次环顾周围的几张桌子，问，孟焕和孟熠怎么没来。有同学说，毕业聚会他们也没来，不过，听说他们考上了明德中学高中部的优等班。他们兄妹关系还好吗？好，特别好，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兄妹，我都要以为他们是恋人。听到这，赵晗凄然一笑，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输了。没有人能插足到他们之间去，她还自以为，可以把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再变成两个人。算了，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孟太太看到女儿的成绩，丹唇逐笑开，她从中看到了女儿恢复正常的希望。两年前，女儿自杀被救回来以后，一直沉默寡言，她也不敢要求女儿什么。现在看来，女儿的成绩直升明德大学没有问题。也许，女儿只是长大了，不爱说话，女孩子家，文静一点也挺好的。
　　与孟焕孟熠蟾宫折桂的消息一起传入耳中的是李文再次落榜的消息。也不是落榜，只是，被专科学校录取了。他的分数无法考入公办大学，而民办大学学费颇高，孟淑负债累累，早已无力负担高昂的学费。
　　孟先生也曾上门看望母亲，只是，一见面孟老太太便怨天尤人，再不然就是冷嘲热讽，几次之后，孟先生也很少登门了。这一次，听说孙子孙女雁塔题名，她更是心疼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的外孙。见了儿子，不免怨怼，冷言冷语的奚落一番。明里暗里指责儿子一家的见死不救。
　　张太太和丈夫来到妹妹家做客，告诉妹妹她的女儿——张慧，交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朋友，叫钱宣。是北京人，家境良好，对她不错。张慧大孟熠三岁，初中便开始辍学，张慧不喜学习，人却聪敏大方，去了北京闯荡，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等到春节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一起回苏山。
　　孟先生和张先生一起喝茶，张太太则拉着孟熠的手，和孟太太聊天。
　　“你听说了吗，张龙现在娶不上老婆了。”
　　“啊，为什么啊，现在的小姑娘不是都喜欢他那种做派吗？”
　　“他不行了。”张太太压低声音。
　　“不行了，什么不行了？”孟太太一头雾水。
　　“还能是什么不行了，xia mian不行了呗。”
　　“他生不了孩子了？”
　　“要是真这样，也不至于没有姑娘愿意嫁他。他连Erection都Erection不起来了。”张太太覆在妹妹耳边说。
　　“啊？怎么会这样？”
　　“就前几年，不是有人把他那里打了吗，就那次以后，就这样了。当时，他还说，是孟焕打的呢，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说是身形像，支支吾吾的。后来也没查出来是谁打的。”
　　“可是，没去医院看看吗？”
　　“当时不知道，他回家以后，天天在家干农活，也不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了，也不找女朋友了。他爸妈还以为他痛改前非了，高兴的像捡到了五百万一样。”
　　“那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差不多一年前吧，我婆婆看他老大不小的了，就想着让他成家，安定下来。可是，他不愿意，我婆婆也没多想，前前后后介绍了好几个姑娘。可每一个都是刚开始挺满意，后来无缘无故就不同意了。”
　　“然后呢？”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邻乡的姑娘。那个姑娘模样周正，人也勤快，我婆婆怕再出差错，就想着把事情尽快定下来。本来以为这么仓促，女方家不能答应，没想到一去说，人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这不是成了吗？”
　　“哪呀，后来我婆婆想着，聘礼多给人家一些，她亲自去邻乡送，也显得郑重。她那个人，你知道的，吝啬的要命，这一次，是豁出去了。”
　　“那后来怎么又不成了？”
　　“我婆婆有个娘家亲戚在邻乡，她想着，来一次，去看看。结果，人家一听是那家的姑娘，就说，哪是姑娘啊，是个寡妇。”
　　“寡妇？”
　　“是，那寡妇年纪不大，刚嫁过去，老公就死了。婆家的人都说她克夫，把她赶回了娘家。后来发现怀孕了，她父母劝她把孩子打了，以后好再嫁。结果，她婆婆知道了，又跪又哭又求，请她把孩子生下来，这是她儿子唯一的骨肉了。那姑娘一听，心软了，就跟着婆婆回去，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后来，怎么又回娘家了？”
　　“生下来的孩子是女儿。她婆婆一看，就不高兴了，整天给她脸色看。后来，她二儿子说他哥死了有一阵了，这个孩子不一定是谁的。她婆婆一听，就把她赶回娘家了，说她是个破鞋。”
　　“那这孩子是谁的？”
　　“其实，那孩子长的像她妈，不过月份倒也对的上。那姑娘我也见过，不是那种人。而且，还不是她婆婆要把孩子留下的。就是看是个女孩子，她婆婆不想白养两个人吃饭。”
　　“那你婆婆去送聘礼的时候，没看到那个孩子？”
　　“没有，他们家提前把孩子送到了亲戚家。我婆婆知道以后，哪能善罢甘休。她当时就去人家，把聘礼拿了回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人家姑娘不要脸，是个破鞋，想男人想疯了吧，骗婚，让她的孙子当冤大头。”
　　“当时就吵起来了？”
　　“是啊，而且，还引过去一大堆人看热闹。女方家也生气了，说她孙子从前是个流氓，现在是个tai jian，都是以前糟蹋了太多姑娘的报应。我那婆婆一听，就骂了起来。可人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说‘你以为为什么你孙子看了那么多姑娘，没一个愿意嫁他？因为他成了tai jian，嫁过去就得守活寡。’”
　　“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希桐哪有秘密啊，大家都知道，背后也没少议论，只不过没当面说罢了。我婆婆那个人你也知道，尖酸刻薄还爱占小便宜，哪有人跟她关系好，现在他们家有这么丢人的事，早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然后呢？”
　　“我婆婆回家之后，就把孙子拉过来问，张龙看瞒不住了，就承认了。希桐的人知道我婆婆去邻乡闹了一场以后，也不避着了，说‘人家不嫌弃他是tai jian，他反倒嫌弃人家姑娘了。再怎么样，那姑娘也是个会下蛋的母鸡，有个女儿。正好他生不了，干脆认了这个姑娘，以免断子绝孙。’我婆婆听了，跟人家吵了起来，说什么女人就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有男人挑女人的，哪有女人挑男人的。还说什么之前的那些没一个好姑娘，天天想着chuang shang那点事，离了男人那玩意就不能活了，不守妇道。”
　　“谁家愿意女儿一辈子守活寡啊。”
　　“是啊，可我那个婆婆还觉得他孙子是人中龙凤呢，放了话，非黄花大闺女不要。结果，没一个上门说亲的。”
　　后面说了些什么，孟熠没去听，她在想，明天去熠纹姐姐那里，把家里的东阿阿胶给姐姐带去。熠纹姐姐生了孩子之后，一直贫血。
　　叶熠纹收下了孟熠送给她的东阿阿胶，端来一盘水果坐在孟熠身边，让保姆照顾孩子。
　　“阿熠。”叶熠纹看着孟熠心不在焉地拿起叉子，伸向盘里，没有叉到水果就峰回路转，送向嘴里。孟熠听到后，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叉子，不好意思地把它放下。
　　“姐姐，卡瑟琳爱上了希斯克利夫。”
　　“什么？”
　　“卡瑟琳爱上了希斯克利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