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京中来客 论如何抛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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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十里清醒后再见到周宣岷，一时有些懊恼。
此次西北之行是秘密，他竟然毫无防备地将一切都告诉了周宣岷？还主动寻求周宣岷的帮助？
他们闹了近两年的别扭，竟然因为一场病……
罢了，不讲不讲。
西北暑热难消，气候干燥，莫十里这副身子又是怕冷又是贪凉，难伺候得紧，周宣岷不知从哪寻来一团蒲扇，如以往一般，凑着莫十里跟前献殷勤。莫十里猫一样躺着，像一滩柔软的水，姿势十分倦懒。
“你昨日说来此处是为查案，案子查得如何了？准备何时回军中？”
“快了。约莫还有几天吧。”
周宣岷低眉顺目的模样，倒与昔日长安少年郎有几分相似之处。莫十里瞧着，还算心安。
“你不去查案子吗？成日赖在我这儿打秋风？”
周宣岷听见莫十里的挤兑心里一阵难受，话里话外说的全是赶人的说辞，他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莫十里也不说挽留他，估计是先前在长安吵的那架，莫十里心中仍是有气，如今见了他，自是要嘚着他出气的。
这样想着，周宣岷眉心的郁结散了不少，但回答时，语气还是夹了几分不自在的。
“案子自然有别人在查，莫大人不用忧心。”
莫十里装听不出来言外之意，话锋一转，问他：“阿四呢？”
此次来西北，莫十里的私心就是要把阿四带回去的。他离了阿四，就像鱼儿离了水，活不成了。
“这两年阿四在西北军营混得不错，他人缘好，功夫更好，屡战屡胜，立下不少功劳。常将军挺欣赏他的，私底下提了好几回，想提拔阿四当将军。”
“没想到，在西北，当将军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莫十里对阿四的功夫心知肚明，自古有才能者，身上的担子自然比普通人重的多，哪怕是阿四这样心思单纯的小傻子也不例外。
“那阿四呢，他是如何答复常将军的？”
“阿四是奴籍。”
“这不算借口。阿四心思单纯，哪里晓得当上将军会有哪些好处？哪些坏处？不过我倒是能猜到，他大致是不想当将军的。”莫十里目光落在远处，像在回忆往事。
周宣岷总是十分介意莫十里心中那几处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空白，他不知道空白里是什么，曾经他拼命去查，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却换回了莫十里要与他断绝关系的结果。之后，他不敢再碰，幻想通过假装乖巧来骗取莫十里的心。
但莫十里病好了之后，脑子清醒了很多，没那么好糊弄了。
周宣岷盯着那双纤长的手，从这儿去到那儿，然后拿起茶几上早早沏好的茶水，送到唇边慢慢喝下。
莫十里爱喝春茶，清润的同时香气宜人，好像躺在春天的田野间，耳畔是微风，鼻尖是淡香。但西北地处偏远，好茶叶都是从外地运来的，路途远，成本高，长安人爱喝的茶叶在西北不常见，当地人惯喝一种叫做砖茯茶，另一种叫做奶茶。
周宣岷觉得莫十里喝不惯后者，便只备了砖茶供他解渴。这种茶茶汤醇厚顺滑，回甘明显，还带着点枣香和陈香，喝起来甜润不腻，莫十里既然爱喝花茶，想必这砖茯茶也是大差不差。
“阿四一直吵着要回长安，长安锦衣玉食，普通人一辈子都忘不掉，他自然是不想当将军的。”周宣岷说。
莫十里默了一会儿，“难道不是你一直抓着他，不想放他回去吗？”
“……”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莫十里偏过头去，“所以啊，没劲。”
“……”
周宣岷敢怒不敢言。莫十里说话时总是充满了火药味，他突然颇为怀念尚在病中的莫十里了。但是这样的想法终归是不正道的。周宣岷只好劝诫自己快些将这些无用的想法作罢。
“你没把我来西北的事情告诉阿四吗？”
周宣岷没应。莫十里大概知道答案了。
“阿四也在镇子上吗？”
“你要见他，我带他过来就是了。没必要旁敲侧击地问这么多。”
此话一出，莫十里突然怔怔地看着周宣岷，双眸微微瞪圆，神情是有些意外的，像看着一只多日不见受尽委屈的流浪小猫。委屈又不全是他给的，这只没肚量的小猫却将所有委屈都算在了他头上。
莫十里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啊。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带阿四来见我吧。”
舒服的凉风忽然停住了。
莫十里一抬头，发现献殷勤的人已经去到了门口，于是扬声问道：“去哪儿？”
“去帮你找人。”
这回怎的这般听话？
莫十里心中嘀咕几句，才说：“能不能帮忙带一袋糖炒栗子回来？我想吃。……西北有吗？”
周宣岷不应声，走了。
那边阿四与蓝夏正巧抓完了人，要将犯人押回去审问，路上遇到周宣岷抱着一袋糖炒栗子，稀奇得很。
“想不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镇北王，也会背着我们买零嘴。”蓝夏嘿嘿地笑，转头问阿四见没见过周宣岷这副不争气的模样。
阿四扫了一眼，直言自己当然见过。先前在京城的时候，这位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镇北王就是顶着这副不值钱的傻模样，整天围着一个人转。
回想到此处，阿四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拔腿就跑。一阵风似的跑到周宣岷面前，叉腰质问：“姓周的，你为什么要买糖炒栗子？”
周宣岷说：“有人想吃，就顺手买了。”
蓝夏慢了两步追上来，只听到了后半句，“跑这么急作甚？想吃的话我给你买啊。”
阿四死死盯着周宣岷怀里那袋糖炒栗子，咕哝半天，说：“我才不想吃。”
蓝夏看破不说破，自家小孩这副模样，一看就是馋坏了。
“这次行动还顺利吗？”周宣岷突然问。
蓝夏：“说好了要立功，岂能让你们失望？放心，等案子彻底了结，我定然请你们吃大餐！烤全羊怎么样？阿四最爱吃了。”
周宣岷：“……”
“你们先聊着吧，我回去睡觉了。”阿四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蓝夏心里惦记着阿四的喜好，便抓着周宣岷询问，“你这栗子在哪里买的？我也要给阿四买一份。”
周宣岷告诉他位置后，也急着回去。蓝夏看着对方步履匆匆的背影，心里奇怪，怎么今儿一个个都把自己捂得那般严实，像在心里揣着秘密一样，而且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不肯告诉他的秘密。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
阿四与周宣岷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
周宣岷回到一半，发现阿四正靠在一间茶水铺子的墙上等他。
铺子是老铺子，西北人民为了防风，会把墙体砌得很厚实，然后刷起一层土灰，房子就变得十分漂亮了。阿四是仆役，习惯了穿暗色的衣服，扎进人堆里，活像那话本里的路人甲乙，但他的气质却是全西北独一份，面对比他地位不知高了多少倍的镇北王，还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市井混混的姿态。正因着这份独特的姿态，周宣岷远远走来，一眼就瞧见了他。
他们的交情，说不上来多深，照理来说不该如此熟悉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宣岷总认得出阿四。
他这会儿终于发现了，阿四和莫十里哪哪都像，走路仪态像，行事作风像，就连那副趾高气昂指使人做事的劲头都一模一样，一时间都猜不出来，到底是谁学了谁的风格。
如果莫十里没了官身，大概就是阿四这样，谁也不在乎，只在乎自己，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莫十里身上多出来几分精明，像惯会说谎话的妖精。
周宣岷失神地来到阿四面前，没等阿四开口，他便将莫十里身在客栈的消息告诉了他。
阿四不与他废话，扭头就走了。
过后周宣岷抱着冷掉的糖炒栗子正准备去寻人，结果碰见了路过的蓝夏。
蓝夏跟他打了个招呼，“瞧见阿四没？”
周宣岷一把抢过蓝夏手里的热栗子，转而把冷掉的栗子塞还给蓝夏，那怨气冲天的眼神，像能变成刀子把人杀掉一样。
“你家阿四要被人拐跑了。”周宣岷扔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钻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蓝夏正满心疑惑着，一抬眼，看到阿四从那间陌生的屋子里又钻了出来，眼尾有些红。
“呆着干什么？栗子都凉透了，给谁吃？”
蓝夏莫名其妙挨了骂，在心里狠狠地将周宣岷骂了一通，面上却无措得不行，“那我再去买一袋新的。”
“我才不稀罕呢。”阿四懒得瞧他这副谄媚的模样，冷脸吩咐道：“我要吃烤羊腿，现在就去。”
屋内。莫十里半眯着眼睛，隔着一条细缝打量着屋外的蓝夏，直到屋外两人一起离开了，莫十里才开口问，“那人是谁？”
“常将军的义子，如今是我的副将。”
“你的副将？”像是听到了不想听到的事情，莫十里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疑问态度。
“莫大人不相信？”
“只是有些意外，你向来都是漩涡中心，有人愿意踏进这漩涡里，你以为是福是祸？”男人懒懒散散地凑到他跟前，微微弯腰，与他视线齐平。结果发现周宣岷压根不看他，莫十里感觉到了忽视，于是不轻不重地亲了对方一口，等对方舍得抬眼了，他却躲开了距离，但眼睛还是笑盈盈的。
周宣岷紧抿着唇，盯着故意逗弄自己的青年，青年的眼睛弯成了柳叶的形状，中间黑溜溜的眼瞳将周宣岷俊朗的面容印成了一点亮白的光，那光微微一动，落在莫十里锁骨那一片月牙白上。
莫十里见周宣岷不说话，以为这人又暗自生气了，如此经不起考验，世上再找不出像周宣岷一样的陈醋罐子了。
“我随便说说罢了。”
莫十里直起身子，重新正经起来。
一颗刚被剥好皮的栗子出现在面前白净的盘子里，小巧可爱。
“蓝将军长得还行。”
“嗯。”
“对阿四也不错。”
“嗯。”
“我觉得阿四对他也不错。”
“嗯。”
“你只会说这个字？”
莫十里转了几步又坐下，周宣岷便把剥好的栗子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栗子们个头饱满，糖色上得颇为匀称，从里至外散发着一股甜香，莫十里捏起一颗放在鼻尖下嗅，很是喜欢。
“小心烫。”
莫十里点了点头，开心地品尝起来。
一旁努力剥栗子皮的男人见他这副满足的模样，唇角不觉升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西北虽然不比长安，但市集街道也是颇为热闹的，莫大人想不想去逛逛？”
“吃完就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