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许久不见 果然谁都受 ...


  •   长安的天气说变就变。

      近日朝中因民间征税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个中缘由,约莫可以这样说起。太后想修缮皇陵,但国库空虚,朝中大臣见今年国情稳固,便顺水推舟提了增加田税一事。莫十里当庭呵斥众人鲁莽,前两年刚增了税今年又增,百姓尚未得到喘息,肩上又压下来一块石头,如何吃得消?加之今年西北军粮还未筹集,一旦大兴土木,层层克扣,西北将士便免不了要挨饿,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除此,话里话外还有斥责王族奢靡之风盛行的意思。

      一时间,天子冷脸,臣子窃窃私语。

      一番肺腑之言,最终引得敌党挤兑,修缮皇陵可彰显圣上孝心,莫十里孑然一身,自是不明孝道。

      圣上大怒,我朝以孝治天下,天子之孝乃万民之表率,莫十里之言,有让圣上与太后之间生嫌隙之责。祸不单行,恰逢刑部出了个能人,莫十里再占着刑部尚书的位置便不合适了,官职一降再降,好像登山途中忽然一脚踩空摔下了半山腰,昔日触手可及的一切皆成幻梦。莫十里万分怅然。头顶的乌纱帽摇摇欲坠,圣上高坐明台,只道莫十里是病得不轻。

      朝会散后,莫十里悻悻而去,有人见风使舵,暗讽莫十里凭本事丢了圣宠,有人尚看不透局势,保持缄默。

      莫十里归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宅院,眼前却浮现出在朝堂之上与臣子们对峙时的场景,一张张淬毒的嘴,在不见血的战场上交锋,自古以来便是你刺一剑我捅一刀,将他人气昏者胜。文臣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哪怕是骂人,也必须引经据典,讲究实际。他们说的不错,莫十里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此生最大的牵挂,此时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军营里。

      于是莫十里以探亲为由,着人收拾细软,套了辆马车,低调地离开了长安城。

      莫十里命好,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养得一身娇骨。入仕之后但凡出外公干,总有阿四随侍左右,起居冷暖无一不照料得周全妥帖。

      自与阿四分开,他像是骤然失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小病一桩接一桩缠上身,病时常发作的头疼,到如今也没能断根。

      西北道途迢迢,车马连日颠簸,偏逢盛夏淫雨连绵,入夜后,潮气裹着寒意四下漫开,稍有不慎,风寒便会趁虚而入。

      待终于踏足金城时,莫十里早已昏昏沉沉,神智一时间都有些飘茫。拖着行囊寻了家客栈落脚,勉强吩咐几句,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衫都没力气尽数褪下。

      这一睡,竟直落到夜半三更。

      月色明明亮亮的照在半开半掩的窗板上,银色辉光斜斜一打,窗台上一株兰草便沾满了星辰碎粉,犹如天上之物。

      莫十里披衣起身,点起油灯,坐到兰草旁,推开窗,安安静静地赏月。

      此地距长安三千里,没有绿油油的杨柳青,只有一盆略显枯瘦的兰花草,以及一轮无论何时何地抬头都依旧清亮的明月。

      夜里寂寥,莫十里不一会儿就没了雅兴,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突然不知哪里发出了一声响,将昏昏欲睡的莫十里震醒了,他抬手关上窗户,又将身上的衣物拢紧了些,目光松松地落在墙侧。

      客房墙侧悬有一枚铜铃,入住之时掌柜特意提过,若是客人有所差遣,扯动铃绳,楼下便能听见。莫十里抬起沉软的手,虚虚一拉,听见铃音清响后,便坐到旁边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店小二便来敲了房门。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小二声沉,中气十足,不知一日要吃多少米饭。

      莫十里正欲说话,忽而气急,没忍住咳了两下,嗓音孱弱得紧,“劳烦小兄弟,天亮后帮我请个郎中过来。”

      等到门外店小二应好,莫十里才添了句多谢。

      而后钻入被褥,安心睡下。

      半梦半醒间,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忽然闯入梦中,就坐在身侧,如同过往在长安朝夕相伴的日夜,莫十里意识混沌,积攒已久的思念翻涌而上,奈何口干舌燥,只好勾住对方的小指头,轻轻地摩挲。

      我许久不理你,可生气了?

      在梦中,那人格外柔情。指尖轻撩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温热的指腹微微蹭过颤动的眼睫,像在安抚闹别扭的孩童一般,下一秒,宽大的手掌覆上来,把他不安分的手紧紧握进掌心,与之十指相扣。

      终是撑不住,莫十里阖上眼皮,远离了这场奢求已久的幻梦。

      再度清醒时,天光早已大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味,应是郎中来过。只是不知道开的药方子放在何处?可是客栈的伙计帮他熬煮好了药?他该多付些银钱以表感谢才是。

      打开窗子,新鲜空气随之涌入房间。楼下街巷人来人往、烟火喧闹,细碎的人间暖意,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沉郁。

      正望着楼下出神,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昨夜梦中之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莫十里瞪大眼睛,慌乱之间手肘一偏,竟直接碰倒了桌边的油灯。哐当一声脆响。莫十里顿时回过神,下意识弯腰去捡,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上前。

      “小心些。”

      周宣岷低沉的嗓音落下时,莫十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陌生。不过两年未见,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眉眼温顺的少年,好似彻底变了个模样。

      先前的周宣岷行事风格虽狠辣但却因年纪小皮相佳,加上身上褪不去的几分青涩少年气而被人轻看,如今在西北黄沙中走了一遭,就像一尊沾满泥土的神像往水里一浸,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终是回归了神像本真。

      莫十里像只不得道的黄鼠狼,被他周身的肃杀之气吓住,一时有些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手,这个动作落在他人眼里,倒成了实打实的厌恶了。

      周宣岷心中苦笑。他从容捡起灯盏,拿布细细擦去地上的灯油,动作熟稔又温柔。收拾妥当后,他将方才带来的食盒送到莫十里面前,打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映入眼帘。

      周宣岷:“我问过郎中了,你高烧刚退,体内余热未清,只能吃些清淡的。这粥是我盯着店家小火慢熬的,米炖得软烂,是你平日里爱吃的味道,尝尝?”

      莫十里示意他先放下,周宣岷照做,把米粥放到莫十里手边。而后矮下身来,原是想挨着莫十里坐下的,奈何莫十里板着脸不想他坐,他只好退了半步,半蹲下来,仰头看着莫十里。

      莫十里狐疑地盯着他,语气因为生病少了许多气势,“你怎会出现在这儿?”

      周宣岷趁机伏在莫十里膝头,装腔道:“本王衣不解带,辛苦照顾了大人一夜,大人第一句话,便要赶本王走吗?”

      狐媚。

      “没赶你。”莫十里嗓音沙哑。

      说罢,端起桌上那碗米粥,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昨夜那店小二,是你的人?”

      周宣岷颔首,“我奉军令来此办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他抬眸看向莫十里,眼里爱意难藏,“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莫十里有意避开周宣岷探究的目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疲惫,“朝中局势依旧,我有些力不从心了。圣上暂停了我的职,允我病假,回乡探亲。”

      “莫大人吵架吵输了?”周宣岷右眉微挑,十分欠揍地说。

      闻言,本就反复发作的头疼骤然加重,阵阵钝痛涌上太阳穴。

      莫十里没力气跟他拌嘴,微微偏头,轻轻揉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我有些头疼,要歇息一下,你出去吧。”

      周宣岷眸光一暗,怨怒道:“莫大人现如今越来越会寻借口搪塞人了。”

      莫十里拧着眉将人推开,一路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床榻上。

      周宣岷看着他苍白倦怠的脸色,那一身掩不住的病倦孱弱撞进眼底,心口骤然一揪,方才那点戏谑调侃顿时消散无踪。他暗自懊恼,方才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徒增轻薄。

      不敢再闹半分,周宣岷立刻来到莫十里身边,换下对方略微疲惫的力道,动作轻柔地将积攒许久的疼痛揉按开。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沙场风霜的薄茧,动作却极尽温柔缱绻,莫十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舒缓。很快,莫十里浑身发软,下意识卸了所有防备,微微侧身,缓缓枕在了周宣岷的腿上。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莫十里就着这个姿势小憩了一会儿。周宣岷顾着莫十里的感受,手上揉按的动作一直没舍得停下。

      良久,莫十里从睡梦中回神,懒懒的在周宣岷怀里蠕动几下后,正巧与周宣岷四目相对。

      莫十里当机立断侧过身。

      周宣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含笑。

      “其实,我来西北,另有目的。”莫十里的嗓音闷闷地响起。

      “猜到了。”周宣岷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威风凛凛的莫十里,可一旦真正回想起那些往事,眸底失意更甚,“无所畏惧的莫大人,怎会因为一次小处罚,便千里迢迢远赴西北?再者说,您在西北也没有亲人。”
      总不能是为他而来的……

      “你说的不错。”
      “我来西北,其实是为了一桩密案。”

      周宣岷指尖微顿,心间泛起几分苦涩,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有人暗中递上密信,告发西北主帅私吞军饷,受贿谋私。”

      “西北是我朝第一道边关要塞,容不得半分差错、半点裂隙。圣上深知利害,没有大肆张扬彻查,只私下派我暗访,查清虚实。”

      周宣岷心头微动,轻声反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查案之事凶险重重,我需要一个可信之人协助。此人还必须熟悉军中事务,在军官高层说得上几句话,最好还能近身接触常将军,不会引人怀疑。”

      “这些条件一堆,人选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在这偌大的西北,我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周宣岷心口一颤,睫毛轻轻颤动。

      他微微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嗓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试探:“你说,你信得过我?莫大人之前,不是还要杀了我吗?”

      话音未落,微凉的薄唇骤然被轻轻覆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短暂的相触,却足够滚烫,瞬间烧乱了两人的心绪。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莫十里望着那双深邃眼眸,褪去所有疏离与伪装,字字清晰:“周宣岷,帮我。”

      帮他查清此案,帮他站稳脚跟。

      帮他这一次,飞黄腾达。

      周宣岷不自在地扭过头,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应下:“知道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 完结指南↓ 《我和师尊是真爱》 《陈年旧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