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9、测评 “哥，我

　　今天是塔内固定训练测评的日子。

　　按照以往每次测评，哨兵向导互为搭档，会依照上次排名的次序依次进入透明封闭的训练场。测评的内容是搭档通模拟实战演习、向导灵魂生成武器裁定、灵体的辨别采集以及精神海内对精神体的实战评估测评。

　　一大早，所有塔内有所属配对的哨兵和向导都已经做好准备，房间内的广播却突然响起了展宁肖的声音。

　　“今天的测评，只需要哨兵参与，向导们请在九点三十分钟评定开始期间进入二楼的隔离休眠仓，切断与自己配对哨兵的精神海联系。这次测评包含已配对未受伤的健康哨兵，以及塔内未配对哨兵。请接收到测评训练通知的哨兵立刻前往第一训练场——”

　　刚刚穿好战斗服的向络有些奇怪，推门走出隔离间看着客厅里同样有些发蒙的邺扬面面相觑，没等两人说什么。走廊里面聚集的人们已经开始议论——

　　“怎么回事？今天是单独测验？”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们都是跟自己的向导结合搭配执行任务，单独测验拼什么？赤手空拳？”

　　“什么情况…”

　　除去当初在禁区内的单独集训之外，这些人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单独测评了。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得向络耳朵疼，他抬手揉了揉耳廓，望向邺扬，“陆哥他们搞什么名堂？”

　　向导的精神都比较敏锐，此刻的邺扬也放下刚准备好穿戴的器械带，往常平和的眸子此刻凌冽地望着那宣读测评要求的音响，“向络，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

　　“我感觉会有危险，心里毛毛的。”摸过身旁的耳塞盒，邺扬起身帮向络戴好，末了手指轻轻在他的脖颈上点了两下，随后拉近距离低声说着，“宁肖哥的哥哥到塔里来始终都没离开，他是工会的高层，工会很有可能有什么新的东西要下发，还是针对你们哨兵的。”

　　邺扬清亮的嗓音就算压低也被向络尽收耳中，他偏头望向门口，心里不太安定的感觉愈发强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邺扬的话。

　　“我总觉得这次测评不简单，我先切断咱们的联系去以哥那边看看古阆的情况。你在训练场一定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受伤。”

　　“好。”

　　邺扬和向络同岁，两个人一起在生存战中活到了最后，并且进行了配对绑定，长达八年的相处双方对对方的心性都了然。邺扬是个表面看起来温和开朗的人，可是向络却明白，邺扬的性格和他自身产生的精神体形象是一样的——火狐，聪明敏锐，独来独往。

　　望着邺扬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向络俯身拿过他放在沙发上的器械带缠在自己腰间。

　　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

　　“125号，向络。”

　　哨兵和普通人的体质相差悬殊，可是这种强大背后却伴随着更多的弊端。

　　工作人员带领向络来到训练场，取下遮盖耳目的眼罩和耳塞。训练场内冷白色的灯光晃得向络一时睁不开眼，可身体机能的快速调动却让他迅速的适应了这种不适感。

　　“评定要求，哨兵进入训练场后需要完全切断和所匹配向导的精神绑定。”

　　陆游川平稳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匀速且正式的将虚拟武器获取的方式和评定要求一一公示。

　　这个训练场是根据工会要求采用科技手段重新布置好的，四周和上下的六个面都会根据测评录入的哨兵整体信息衍生出与现实任务相同的场景，包括在测评中面对怪物所受的实质性伤害也会传输到哨兵身上捆绑好的传感器，与身体同步感知。

　　“本次实战演练，测试的是独立哨兵完成任务的概率。向导的体质不同于哨兵，实战中遭受怪物伤害以及致死率是七成。经过工会多年的调研，联合研究所的新技术研发出了最新的灵魂储藏囊，保证哨兵在战斗过程中失去向导的灵魂辅助也可以完成任务。”

　　停留在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不知何时退向黑暗，厚重的玻璃墙隔绝了训练场内和外界的所有。映着冷白灯光的室内突然开始震荡，周遭的一切瞬间趋向昏暗，紧接着一片漆黑。

　　“125号，在我说完之后五秒就会进入模拟实战，灵魂囊存放在房间内的一处，需要你自行寻找并进行开启。请注意安全，实战模拟开始。”

　　——

　　休眠仓内的催眠头盔很容易拆卸，多仓运行的管理系统使用多年出现bug也是常有的事情。

　　摘下头盔后快速重新连接电路板，邺扬把身下的枕头揉捏几下塞进了头盔内，身子向下缩了一些顺着玻璃观察着门口的守卫。

　　每过十分钟会有人影出现在门口，如果趁着这个空挡放出狐狸吸引他们的注意就可以顺利的溜出去。

　　舱门掀开，邺扬灵巧地翻出，他匍匐在身侧的睡眠仓后视线紧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瞳孔中映出火红，随后身旁通体泛红的狐狸出现，跟他现在的样子一样，趴在地上轻轻晃动着火红的尾巴。

　　如果被发现是火狐不就知道是我了吗...

　　一人一狐对视，邺扬挑了挑眉毛，身侧的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瞬间身上火红的皮毛变成了白色。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邺扬冲着门口偏了偏头，轻声说着，“去吧。”

　　雪白的狐狸穿过集中的睡眠仓，在门口人影出现之前一跃跳出，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伴随着喊声渐行渐远。邺扬紧随其后离开二楼，轻手轻脚地攀上三楼后直奔右侧的最后一个房间。

　　塔内的管理制度森严，宿舍的分配也一样。三层住宿的位置靠左的都是匹配成功的房间，而右层却都是单独向导和哨兵的屋子，当中有因为能力差无法匹配的，也有体能不合格暂时没办法匹配的。其中最另类的就是池以，曾经有过哨兵，现在却剥离开来的。

　　“以哥——”

　　除去受伤哨兵，其他健康哨兵现在全部都在第一训练场，二楼宿舍仅剩的也就只有靠右侧这些单独身份的向导可以自由活动。

　　邺扬压低声音轻轻拍着池以房间的门，却半晌都没有人应声。

　　池以不在？

　　可他现在没有匹配哨兵，根本不需要跟随众人到休眠仓。况且古阆现在也在这个房间里，两个人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门旁边的毛玻璃隐约可以看到古阆的身影，却只能看到他仍然躺在床上熟睡，看不见室内的情况。

　　“以哥...”

　　“你找池以？”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邺扬的神经骤然绷紧。他转过身，身后站着个负伤的向导，他拄着拐杖，头顶、脖颈以及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你是...向络的向导？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下面休眠吗？”

　　这个人的语气危险，视线也冷冰冰的让邺扬感觉不适，刚刚还在戏耍守卫的小狐狸突然从楼梯口窜出来，火红的毛发竖起挡在邺扬身前。

　　“你们这一批真奇怪，不管是古阆还是你和向络都很怪。”

　　“你什么意思？”

　　看着邺扬防备的神情，负伤的向导挑了挑眉，视线望向一旁的毛玻璃。

　　“我叫焦域，是古阆上次任务的搭档。”

　　靠，原来古阆重伤就是因为这小子？

　　上次工会分配的任务比较多，古阆和向络几乎是同时接到了A区的任务。塔内有一条明文规定，不同组别同时出任务的哨兵向导不允许救援彼此，只能由出事的两个人将危机传回塔内，经过工会审核才能由塔内最高指挥官下达命令开展救援。那晚邺扬和向络刚刚结束任务就看到了古阆从不远处折回破损的大楼，是邺扬越权联系了陆游川，古阆和这个焦域才能被带回塔内。

　　古阆受伤这么多天，这个问题也一直压在邺扬心里。

　　为什么那天晚上古阆会折回任务点救焦域？

　　在和池以剥离之后所有的搭档都死在任务里，唯独这次匹配的搭档因为古阆折回拖延时间得到救援，如果这个人还活着不就证明古阆和他仍然是匹配关系？

　　“我记得你受了重伤，现在应该还在病房。”

　　“是受了重伤没错，如果古阆不回来救我可能我直接就被怪物踩死了。”

　　近距离观察，焦域虽然缠着绷带一副狼狈的模样，却也不难看出面容清秀。他有着和池以一样冷白的肤色，两个人都并不是浓眉大眼，可狭长的眸子却写满了威慑。

　　“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哨兵为什么在其他向导房间里，以及这个所谓的最强向导到底有什么本事，推拉游戏玩得这么明白，已经和古阆剥离却还能让他找上门。只不过我过来的时候池以就已经出门了，我看着他离开的，然后我就碰到了你。看来，今天还不算是没有收获。”

　　长得跟池以差不多，怎么说话就这么烦人呢？

　　懒得跟这人周旋，邺扬转身准备离开，迈步却被焦域的拐拦住。

　　“你有完没完？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不怕我和上面反应，池以私自出塔，还有你违反测评规定逃出休眠仓？”

　　焦域的眼神写满了危险，邺扬听得出来他是想让自己付出什么换区他闭嘴的条件。

　　停下脚步，邺扬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焦域，“你想要什么？”

　　“我想晋升死神，你得帮我。”

　　又是死神，又是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层。

　　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邺扬无奈地笑了笑。

　　“据我所知你是生存战后的遗留向导，和古阆当时一样。你的能力并不低，但是你想配古阆还是有差距。上次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冷哼一声，焦域撑着拐杖看着邺扬和邺扬身边的小狐狸，缠着绷带的脚抬起来轻轻碰了碰狐狸的鼻尖，虽然不能实际接触，却还是让火狐发怒，露出尖牙。

　　“如果古阆不行，向络这种中上的哨兵也是可以的。工会的管理制度一向看中规则，上次你救我的时候就已经越权了。现在只要我把你没有在休眠仓的事情告诉上面的人，你这种不守规矩的向导可能就只能叭——和你的哨兵说再见了。”

　　视线一凛，焦域看着邺扬燃起怒火无法克制的神情笑得更冷些。撑着拐杖缓慢的走到毛玻璃前面，他的手轻轻搭在古阆身影的位置。

　　“我知道你不想跟向络分开，那你就帮帮我，把池以从古阆的心里弄出去，我...”

　　“如果你想和古阆在一起，等你伤好了就过来把他带走。”

　　清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池以身上穿着战斗服，手里拎着黑色的袋子，走近二人后抬手把袋子递给邺扬，视线却死死地盯着焦域。

　　“你的哨兵。”四个字咬得很重，池以脸上却浮出笑意，“跟我没关系，只是失去你在塔中的气息后下意识地找我而已。在我之后和他搭配的向导都牺牲了，只有你活了下来，想必你的能力也不低。那就赶紧养好伤把你的累赘从我房间带走，别影响我。”

　　“池以，你——”

　　“还有，别把主意打到邺扬身上，邺扬和向络的排名都在高位，所有都是靠成绩获得的，他们不会跟你似的使一些歪心思保全自己。你想借着古阆爬上来我能理解，那就用你的能力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而不是威逼利诱古阆身边的人获得什么。毕竟，弱肉强食，你的能力配不上古阆，下场也只有死而已。”

　　房门关闭，半晌拐杖触地的声音才渐行渐远。邺扬靠在门边听着外面恢复平静，转头看向客厅，池以已经拆下器械带坐下准备喝酒了。

　　“以哥。”

　　门口的小子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哥哥，池以也知道，不管邺扬对外再怎么强硬，向络和朋友始终都是他的软肋。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向导抓住了自己和邺扬的把柄，以此威胁邺扬做违背内心的事情，自然是觉得委屈的。

　　叹了口气，池以走回门口抓了一把邺扬的头发，余光确认了一下古阆仍然在熟睡。领着小孩回到客厅按在沙发上，瞧着他憋屈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调侃。

　　“你小子是真不怕展宁肖他们处罚你，所有配对向导都去睡觉了，你跑出来干嘛，睡多了失眠？”

　　“你听到今早的测评通告了？”

　　“废话，我只是没有精神体，又不是没有耳朵。”

　　起身到厨房拿出冻好的冰块丢进杯子里，池以抽出器械带里的短锥扎进酒瓶的木塞，左手握着瓶身，右手侧压着短锥把手用力一翘直接挑出瓶塞。

　　“那个什么焦的，说的那些屁话你不用往心里去。我出不出塔跟古阆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现在我是个单独的向导，被发现了有惩罚都是我自己承担。关于你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你平时和陆游川还有展宁肖混的那么好，如果越权有问题他们也不会去救古阆。还有向络和你，你已经切断了精神海绑定，就算他去告你黑状最多也就是关你三天禁闭。行了，脸都要皱巴成老头儿了，喝酒吧。”

　　利落的开好了酒倒出两杯，递给邺扬的时候这小子的表情还是惴惴不安。

　　“到底怎么了？”

　　抿了一口冰凉的酒缓解心头热，池以偏头看着邺扬等着他的答复，却也能隐约的感觉到或许是出了什么事。

　　“我总觉得这次测评有问题。”

　　“让哨兵独自测评，之前的确没出现过。”

　　握住酒杯，邺扬长出了一口气。

　　“在哥你进塔之前，我们还在楼上禁区的时候这种测评还是很多的，都是单向个人的技能测评。这次测评给我的感觉像是...像是工会在筹划什么事情，而且这种筹备让我觉得很不安。”

　　“不安？”

　　“对，自从那个展宁位来到塔里之后这种不安就越来越明显。我感觉...感觉...”

　　现在或许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邺扬的状态很差。

　　趴在沙发旁边的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客厅内只剩下邺扬和池以。邺扬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战斗服裤子上的绑带，咬牙隐忍着不想说出接下来的话，情绪却已经达到顶点让他的呼吸都跟着混乱沉重。

　　放下酒杯，池以伸手搭在邺扬的手背上。

　　他的语气平和，对上邺扬慌乱的眸子时也没有任何动摇。

　　“你是向导，如果你慌了，向络怎么办？”

　　“哥，我就是感觉，向络可能要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