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7、重来 “你再说

　　“他还是不同意重新挑选搭档？”

　　“嗯。”

　　揉了揉眉心，陆游川把文件合上扔在桌面。一旁的展宁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陆游川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就不明白了，闹着要剥离的是他们两个，剥离了之后还是不接受工会安排的也是他们两个。这俩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因为他们强大，所以有恃无恐。”

　　“他们强大？可别逗了。”

　　两个人闻声抬头，展宁位打开暗门走进房间，拿过展宁肖放在茶几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强大是综合的，他们两个人的确有强大的能力，但是心理层面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脆弱。如果把他们变成普通人，被猎杀的一定是他们。”

　　“他们的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古阆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但是问题不大。上一个搭档死了之后我嘱咐邺扬过去给他做了轻微的疏导。麻烦的是池以那边，这小子作为一个向导精神力太脆弱了，强大有个屁用。”

　　展宁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叹了口气。

　　“哥，有办法做干预吗？工会那边已经压下命令了，如果池以再不配合，加上之前他故意错收灵魂的罪名他很可能会被…”

　　“和我一样，被强制关押，然后折磨洗脑，有用就留在工会效力，没用就杀了。”

　　工会的存在是必然，也是错误。向导和哨兵原本就是自由的人类，却因为体质和世界变化被分类，被强制套上了使命和任务。

　　没有向导的哨兵还是有用的，但是没有了哨兵的向导，即使能力再强也要被工会强制关押。他们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太多规则，太多阴暗面，也懂得操控自身的能力去执行某些事情。

　　可能有的向导能力偏弱，失去哨兵后就像个普通人，可是对于像是展宁位和池以这样的强大向导，他们的单独存在甚至比怪物更危险。

　　展宁位闭上眼，身体依稀还能想起当年经受过的痛苦。他的哨兵在执行任务中被杀死，他被强制收押。他的性子和池以一样，倔强不服输，就算工会安排给他新的哨兵他还是不愿意背叛原有的那个人，即便他已经化作灰烬，展宁位却甘愿在精神海里幻化出他的残缺影像，那是他迫不得已活下去的唯一慰藉。

　　可是最终工会还是发现了，他们把展宁位完全的控制起来，电极片干预以及身体上的刑罚。展宁位想不通这些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他还有用武之地不想放弃他身上的力量？可是展宁位原本就没有远大的报复，他只不过是想和爱人活着，一起活着，仅此而已。工会强制的让他们结合成了爱人，却又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强行的重新分配，展宁位想不懂，也没有精力去想。

　　这一切展宁肖和陆游川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没办法把展宁位救出来。突然有一天，展宁肖接到了展宁位的电话，那个经过三年的牢狱折磨的哥哥突然和自己说他想通了，想要重新为工会效力。

　　“所以，如果池以真的不听话，就会和我一样。他骨头硬，能熬住，大不了就是死。可是他心里的心魔没有除掉，他百分之一百，不敢死。”

　　——

　　那天在精神海里发生的事情池以还记得，可是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空旷的精神海，他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只漂亮的雪豹正在啃咬什么。黏糊糊的舔舐和骨骼碎裂的声响，这个声音池以很熟悉，就像是怪物吞噬人类的时候一样。

　　“喂。”

　　他张口，冷冰冰的声音让那只巨兽停下了动作，它转过头，血淋淋的嘴巴张开，肥厚的舌头舔了舔鼻子。

　　“你是展宁位的精神体？”

　　“嗷呜——”

　　豹子只是用那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池以，蓝色的瞳仁泛着光，却没有任何波澜。

　　“你吃的不会是我的肉吧，还是古阆的？”

　　这里有点冷，池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脖领侧边还隐隐作痛。他抬手想摸摸脖子，却有一只温热的手先一步抚摸上他的皮肤。

　　“它好看吗？”

　　“我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向导的精神体也是猛兽。”

　　“人的性格分三六九等，不可能因为被划分为向导就随波逐流。你的眼镜蛇不就是你在受过刺激之后出现的？”

　　“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东西。”

　　“据我所知，你不要的话就会死吧？”

　　池以的身子顿了顿，他感受着身后展宁位温暖的身体包裹着自己的微凉，可他的话却比池以每天经受的冰冷冷上百倍。

　　“你为什么要和古阆剥离？”

　　“还问吗？你们兜兜转转的问了八百次了。”

　　“强者遇上强者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你恰好是古阆的钥匙，这把好锁头不应该交给别人。”

　　“我是不想让好锁头坏在我的手里。”

　　远处的豹子吃够了，它懒懒的舔了舔爪子，转身时粗壮的尾巴剐蹭到了地上凸出的骨骇。豹子没有回到展宁位身边，反而是走向更远处的黑暗。池以的视线望着雪豹，他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只能挣脱展宁位起身向前走。

　　不远处的地面满是血迹，池以一步步走近些就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肉块鲜血。鞋尖停留在一缕蓝白色的毛发前面，池以低头看着眼前肚腹空空的尸体，突然觉得身上的寒气愈发强烈。

　　“你，杀了白狼？”

　　“不然呢，你们一直想要剥离，可是你已经觉醒了他们，剥离的办法就是这个。”展宁位的声音一直在耳边，池以却没有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你们想要，并且确定了剥离计划，我当然要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拳头握紧，池以转身一拳打在展宁位脸上，却在手指触碰到展宁位面颊的时候被一把拽住，气急了的池以一把甩开展宁位的禁锢，“我他妈进入精神海之前就问过你，古阆会不会有事！你在我们的精神海里杀了白狼，古阆以后还怎么执行任务！他是哨兵！”

　　“哨兵又怎么了？你们过了今天就没有瓜葛了，怕什么。”

　　“你——”

　　这不是担心，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被剥夺活下去权力的问题。

　　古阆身上压着什么池以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古阆一直以来的目标。他是个强大优秀的哨兵，既然他的志向和现在的世界想通，他就应该为了自己的目标生存。

　　他不像自己无畏无惧，他还有他的路要走。

　　“你后悔了？”

　　“我没有。”

　　寂静的精神海吹起了呼啸的风，池以站在原地，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那里躺着白狼的尸体，前几天他还见过意气风发的猛兽，现在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机。

　　“我的精神体是偶然出现的，他的呢？还能出现吗？”

　　“也不是完全会消失，接下来就看你的能力了。我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可以把握，古阆的白狼就可以保住，但是你们的剥离就会失败。”

　　“这是个死命题，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拒绝剥离吗？”

　　哨兵向导绑定，除非死离，没有生别。

　　展宁位说的话其中的含义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为了对方放弃剥离。

　　“话说的太满了。”

　　展宁位的话说得阴恻恻的，随着话音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和狼嚎，世界陡然清晰，池以转身就看到了被豹子咬住喉咙的古阆，身旁躺着奄奄一息的白狼。古阆的手中没有武器，他的双手满是鲜血，指甲也翻了起来，那双手死死地抓着雪豹的脖子，却无济于事。

　　脚下涌出墨绿色的蛇尾，池以的眸子也染上了狠厉。四米长的眼镜蛇抬起了三分之一的身子停留在池以身侧，蓝紫色的蛇信吐出的时候，圆弧形的身子也在向前倾斜。

　　“池以。”

　　“你再说一句话，它的牙就会像你的豹子咬住古阆一样咬你的脖子。”

　　“你不想知道古阆那边的结果吗？”

　　前进的脚步一顿，池以没有转身，他听见了展宁位说的话，可他却在这一瞬间选择了自己心里想的决定。

　　巨蛇随着池以跑起来的身子更快的前进，这个精神海池以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和古阆的还是展宁位自己创造的。但是，他必须救古阆。

　　门口响起敲门声，池以突然惊醒，他大口呼吸着，一时间还不能从失去精神体的痛苦中缓过来。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的毒蛇先一步冲了上去，蛇尾将白狼推到一边，紧接着又冲向了雪豹。那只豹子不知怎的突然变大几倍，扭打在地上的时候每一口撕咬都下了狠口，那些伤痕痛苦全部传达到了池以身上，直到毒蛇的七寸被咬烂。

　　他的精神体，消失了。

　　浑浑噩噩地起身，池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还没等看清来人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子撞了个趔趄。

　　浓重的血腥味儿。

　　心里一惊，池以推着身上的人看清了他的面容，看清楚的瞬间他却苦笑出声。

　　干嘛，又死了搭档吗？

　　古阆，重伤了之后你还是会遵循本性的哨兵，本能的想要寻找自己的向导寻求抚慰，可是我们已经彻底剥离了。

　　我在精神海里舍弃了我的精神体救了你和白狼，可是还是剥离了，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和毒蛇死在你面前，现在还来找我有什么意义呢？

　　我为了让你遵循本心活下去，一点都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