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4、注视 我不想耽误

　　“所以…以哥和古阆都被关禁闭了？”

　　“不然呢，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和宁肖能挡住消息不被工会知道已经尽全力了，现在只能让他们俩暂时停接任务。”

　　邺扬趴在桌前抬眼看着面前不停翻阅资料的陆游川，舌头动动滚一滚嘴里的棒棒糖，偏头看向一旁脸黑得吓人的展宁肖，邺扬默默地吐出一句。

　　“谁打赢了？”

　　“一半一半，谁都没克制，也都没下死手。虽然池哥的蛇是高纬生物，但毕竟还是眼镜蛇，咬了白狼古阆不就跟着废了？”撇撇嘴，陆游川看了看手中的伤痕鉴定，“白狼脖子受伤了，蛇七寸位置破了口。”

　　“可怜的小绿小白…”

　　揉了揉疼到炸裂的头，展宁肖猛地起身，头也没回走出办公室。邺扬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抬腿碰了碰陆游川的白色皮鞋。

　　“大老鹰是不是要去打架了？”

　　“放心吧，大老鹰也怕工会惩罚。”合上文件，陆游川摘下眼镜挂在衬衣领口，“我估计是去发泄了，毕竟我俩来了十年了都没碰上哨兵向导这么不和的一对。”

　　有多不和呢？

　　四年前，陆游川和展宁肖刚刚做完哨兵选拔后的分塔筛选，碰巧在S区突然发生一起恶性事件，百姓死伤无数，一整个划分区域被破坏殆尽。陆游川和展宁肖被工会委任作为第一批支援部队，二人率领本区域塔中的主力部队增援。

　　那时的场景陆游川不想回忆，却不论怎么自我治愈依然历历在目——白日中的废墟，崩坏的楼房瓦砾落在地上，混着滴落的血液和不断传来的咀嚼声…

　　救援持续了很久，陆游川作为身经百战的向导也在武器化形中伤了身体。最终，S区被封锁，幸存者被救援部队带回。

　　这些幸存者中就包括池以，那个在入塔时奄奄一息，仅仅在哨兵队伍路过就准确的抓握住古阆衣带，无意中觉醒了古阆的特殊向导。

　　陆游川和展宁肖已经做了几次介绍人，在抽取池以的向导素和古阆进行匹配对比之后发现，二人的契合程度是对比库中极为罕见的高质配比。两个人秉着错配一千不放过一对的原则，直接推荐两个人组成搭档。

　　古阆是那一批中最优秀的哨兵，他和极品的向导匹配，两个人的未来肯定平步青云…个屁。

　　叹口气，展宁肖窝在塔顶，叼着香烟却没有点燃。

　　白日将近的时候，塔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展宁肖叫醒陆游川，两个人跑出房间就看到不远处池以和古阆的房门被撞开，墨绿色的蛇尾猛地摔出门外又快速的收回房间内。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暗道不妙，冲到房门口的时候巨大的蛇尾在门口挥了一下，古阆隔离室的玻璃直接全部变白紧接着碎了满地。房内，古阆栖身压在池以身上，虎口扼住他的脖颈。池以也没有占下风，他手里是他随身携带防御的匕首，此刻正卡在古阆脖子侧边的动脉上。两个人都挂了彩，古阆的肩胛和锁骨上有两道明显的血痕，池以的颧骨和唇角也被打得淤青。

　　再往地上一看，嚯，更热闹——墨绿色的大蛇交缠着白色的狼，蛇身禁锢着凶猛的兽，坚硬的蛇鳞上也血迹斑斑，被白狼的爪掀开几处。墨绿色的眼镜蛇缠着毛色罕见的狼，他的头颈高高地伫立在房间半空，头部和身体两侧展开圆弧状，紫色的蛇信不停吐出，却始终没有咬下去。在它怀里的白狼胸口毛发满是血痕，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依然和蛇对视，獠牙也没有放开蛇身。

　　真他娘的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哨兵和向导打起来不分胜负也是奇观了。

　　古阆的情绪不稳定，陆游川给他注射了一罐池以的向导素才缓缓松开了掐着池以的手昏睡过去。

　　“所以你想怎么办呢？这种事找我有什么用。”

　　“他们两个分歧太大了，池以的体质特殊你也知道。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关系缓和一点？”

　　“我之前说过，这种结合的事情不要找我。”

　　电话另一段的声音冷淡，展宁肖拉着免提，心里烦躁却也不能多抱怨什么。火机打响的功夫，手机里突然传来呵斥，那冰冷的声线却有所缓和。

　　“把火灭了。”

　　“哥，帮帮忙。”

　　“你说你，什么事都找我，执行任务的事就算了，现在连结合的问题都要我帮忙。你说这种事儿我一个失去哨兵的向导用什么心情帮你才好？”

　　火光熄灭，展宁肖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完全的转机，等我过阵子抽时间过去和他们谈谈。”

　　——

　　原本的房间被禁止入住，虽说古阆和池以都想着这么一闹两个人会被高层强制分房，但是塔这个体系从来都是配对生存，自然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古阆脖子和肩膀上受了点伤，陆游川为他做好包扎后就把他安置在新的隔离间，让他舒缓神经。

　　“最近你们都不会有任务，好好休息吧。”

　　古阆就看着陆游川合上玻璃门后为自己开启了外部视觉屏障，玻璃的墙体突然雾蒙蒙的一大片，内外全部看不清。

　　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古阆仍然怒火中烧，他承认池以的能力，在这个塔中可以和自己持衡的向导微乎其微，等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和自己可以匹配的向导，却是个疯子。

　　低头看着虎口上薄薄的茧子，那是他手握长刃四年间留下的印记，那是他握着的池以的灵魂。

　　古阆的父母是工会的死神标杆，两个人在原本就是相知相爱，在时局动荡时一同加入了工会为生存厮杀。他从小就被灌输了要成为能力者人上人的思想，他也不负众望的成为了优秀的哨兵…可怎么就悄悄碰上了池以这个拦路虎呢？作为哨兵和向导的出路仅此一个，他为什么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关乎这四次戛然而止又回到原点重头来过的死神任务，古阆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什么池以偏偏要做出错误判断，偏偏要和自己对着干。

　　压下身旁的操控板按下模式按钮，古阆靠在床头望着毛玻璃逐渐变得透明。他把玻璃视野调整成了单向，目光穿过隔阂直直的望向门外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白噪音模式关闭，他听到了门外的低声交谈。

　　“何必呢，哥你干嘛这么执着？”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介绍人，还有结合的哨兵，我为什么排斥你不清楚吗？”

　　排斥？

　　古阆看着外面半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仗着自己有本事，真不知道有个顶尖哨兵是多幸运的事儿？

　　“排斥无非就是两种原因，第一点就是契合度不够，这个哥你没办法辩驳，你的向导素在入塔觉醒了古阆的时候我就送去工会给你们做了认证，匹配度极高。我觉得你们倒是更像第二种，无法共融。”

　　“我是个半路被觉醒的向导，在S区出事之前都不知道塔的存在的普通人，你觉得我会明白你们所说的共融？”

　　“这个不是公式化的结论，而是内心的真实反应。”

　　“真实反应下的共融就像你和展宁肖一样？两个大男人过成了两口子的样子？”

　　“是命运的羁绊衍生的情愫，这个本质上和普通的情爱没有关系。”

　　陆游川把创可贴贴在池以的唇角，那白净的脸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玻璃房。古阆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是在和自己对望，心里咯噔一下，稍微有些慌乱的偏头看向一旁的操作台。

　　是单向模式没错，可他的视线…怎么像是能看到自己一样？

　　“白狼没事吧？”

　　“没事，不过古阆伤着了，你确定不给他做精神抚慰？”

　　“你就不怕我俩再拆个房间？”

　　相视一笑，池以收回了视线，看着面前的陆游川笑得一脸无奈的样子，自己也跟着轻轻笑了笑。

　　“不然你和宁肖还是和上面申请吧，把我们调开。”

　　“真的不能结合？”

　　“我是个自私的人，古阆也一样。可我们自私的目的地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们两个人强强联手，也不能达到所谓的目标。”

　　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池以仰着脖子让陆游川帮他涂药。冰凉的棉签擦在脖颈破皮的位置，古阆看到池以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他听见传导器中，池以说——

　　“我不想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分开其实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