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11、坚决 “

　　“不管工会要做什么事都是我们不能干预的。”

　　酒瓶空了，邺扬面前的杯子却动也没动。池以喝得多了些，头也跟着疼。

　　邺扬跟自己说的危机感他不是不明白，进塔也快五年的时间了，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工会始终都是神秘莫测。

　　五年间，塔内的配对机制从最开始的自由配对变成了向导素对比配对，配对后还会把配对双方送去研究所进行体检，但是却没人记得起体检的全过程。还有就是接任务的机制，从原本均衡分配，收错灵魂也只会扣除几次成功成绩，到不看以往功绩，只要收错灵魂计数就会清零。

　　现在他们再次下发了新的测评，测评内容作为向导的自己和邺扬还完全不知道。没人知道工会到底出台了什么新的幺蛾子，但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不安却还是从邺扬身上传达到自己的内心。

　　所有一切都是工会传达的指令，配对，体检，还有那个计数清零的要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或许自己和古阆还不会闹得这么僵。

　　捏了捏鼻梁，酒精作用下头脑发胀的感觉明显，太阳穴不停的跳动着让池以心烦意乱，却也不能表露出心声。

　　毕竟邺扬现在很害怕。

　　平日里因为自己性子清冷不愿意与人交好，塔内关系比较好，说得上话的人也就只有陆游川和邺扬。陆游川身居高位，没有多少时间和自己聊天，平时最愿意粘着自己的人就是邺扬这小孩了。

　　不能再让他更加不安了。

　　“咱们现在只能在塔里生存，你和向络参加过生存战，你们是最了解这个塔里面的生存之道的。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暂时的逆来顺受，等向络测评回来跟咱们说清楚细节情况再说后话。”

　　伸手默默邺扬的脑袋瓜，窝在沙发里的小孩吸了吸鼻子，抬眼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我不怕死，可是我不想离开向络，我怕这个。”

　　手上的动作一顿，池以抿了抿嘴唇，视线下意识飘向了隔离房内熟睡的古阆。

　　“向络也肯定不想离开你，你们是一对，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两个人一起解决。先别胡思乱想了，哥给你拿个东西，一会儿向络评定结束了你带回去和他一起。”

　　装酒的黑包还是鼓鼓的，邺扬揉了揉眼睛，看着池以从里面掏出来两个塑胶瓶，上面贴着个红色的标签。

　　“这也是酒？”

　　“就知道你不认识，这个叫可乐，是我出去办事回来路上买的，外面像你们这么大的年轻人都喜欢喝这个，我就想着给你们买回来尝尝。哨兵体质特殊，但是这种东西少喝一点应该也没有影响。”

　　池以握着可乐瓶子告诉邺扬里面有汽，打开前不要摇晃瓶身，平稳的打开才不会喷出来。随后等到瓶子里上浮的气泡逐渐变少才拧开盖子，呲的一声，特殊的清香味儿散出来，看得邺扬眼睛都直了。

　　“好神奇。”

　　“好玩吧。”

　　眼看着邺扬的注意力被转移，池以也略微放心了些。他知道这群天生的特殊人种极少能接触到正常的人类世界，但是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孩子，自己年长他们几岁，却见过很多他们没见过的新鲜事物。人活着，如果没有人味儿的话还不如死去。

　　拿过邺扬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倒出满杯的可乐递给邺扬。

　　“尝尝看，甜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邺扬会第一时间来找池以商议，是因为他心中除了向络最信任这个塔外来的哥哥。只是他也明白，现在两个人都对工会的举措一头雾水，哪怕自己再心慌也可能是一种假性的心理暗示导致的。

　　接过池以递过来的杯子，邺扬凑过去小小口的尝了尝，嘴里炸裂的气泡像是小爪子勾住了舌头，却在顷刻间爆破趋于平静。味道也是怪怪的，像是掺杂了很多果子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真的像池以所说，心情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烦闷。

　　转头想和池以道谢，却看他的目光正定定地看着隔离房的方向。邺扬筹措半晌，张口问道，“以哥，你刚才在门口和焦域说的，是真心话吗？”

　　“什么？”

　　回回神，池以像是没听清，有些迷茫的望着自己。

　　“我说，让古阆跟焦域走的那些话，是你真心的吗？”

　　“当然。”池以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搓了搓掌心，目光光明正大地投向古阆的方位，“剥离已经结束了，我们两个原本期盼的就是这个。说四年的相处没有感情，那是屁话，但是我们或许真的没办法像你和向络，还有游川和宁肖那样。毕竟我们的目的地不同，不如趁早分开，对各自都好。”

　　“古阆一直说你很冷血。”

　　“是吗？可能这就是我的精神体是蛇的原因吧。”

　　“但是我和向络一直觉得你很温柔，你的心是软的。”

　　可乐递到自己面前，池以盯着那平面上升腾后又消失的气泡板上没有接话。

　　他偏头看着邺扬扯出个淡淡的笑容，接过杯子自己抿了一口。

　　从前同龄人一直说的肥宅快乐水，好像对自己没什么效果。

　　晚上八点，哨兵的测评结束。

　　邺扬始终在池以房间坐着，怎么劝都不想回到二楼休眠仓。

　　“陆游川打人很疼的。”

　　“哥你怎么知道，你被打过？”

　　“我看他打过，给一哨兵打个趔趄。”

　　“我才不信...”

　　冷白的灯光晃进眼中，古阆摘下了头顶的休眠装置，睁开眼看了看时间。

　　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果然这次伤的太严重，不然也不会一次性休息这么久。

　　“不过...以哥，古阆睡了多久了？”

　　“昨天半夜睡的，他这几天背上和手上的伤疼得厉害，我就去二楼借了休眠头盔给他扣上了。”

　　习惯性的在清醒后打开外面房间的收音，古阆听着邺扬和池以的声音，一低一高一唱一和缓缓灌入白噪音枯燥的空间，古阆撑起身子调整了玻璃相位，只听快速的走路声凑近，没一会儿邺扬的脑袋就探进玻璃门。

　　“你醒啦，睡得可真死。”

　　“被你吵醒的，声音尖得很。”

　　这是自己受伤后邺扬第一次过来探望，他手里捧着一盆池以做的炸肉条坐在床边啃着，把古阆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问候也是从头到脚都说了个遍。

　　“还好，还是这里住着舒服，医院太吵了。”

　　“是以哥这舒服吧——”

　　肉条放进嘴里，还没等咬下去邺扬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客厅里的池以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握着刚翻出来的啤酒喝着，身边的古阆则是面色一冷，没有接话。

　　忘了，对不起，嘴快了。

　　“我的意思是，还是塔里的房间舒服哈，没人打扰哈，那个...伙食也比较好哈。”

　　“这几天都是池以给我做饭的，没吃塔里的东西。”

　　“啥？”

　　伸手搭在邺扬抱着的盆边，古阆捏了一根炸肉条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池以说塔里发的食物包要么不新鲜，要么不适合病人吃，就给我做饭了，所以才恢复这么快。”

　　不是，您二位这是演哪一出？池以说你俩老死不相往来，你说你们相濡以沫他还给你洗衣做饭？啊？我哪一步没跟上？

　　“油炸的东西你吃不了，放下。”

　　酒味儿飘进屋里，古阆皱了皱鼻子，抬眼看着靠在门口仰头喝酒的池以。炸肉的味道太香，可池以不让他吃，也只能最后闻了闻伸手把肉条塞进邺扬嘴里。

　　“今天你的向导过来要人了。”

　　“什么？”

　　手顿在半空，古阆听着池以口中的话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的向导？

　　“就是你上次救回来的向导，焦域。今天他回塔里找你了，我看他的身体素质也挺好，恢复的也很快，等你们伤都好的差不多他就回来接你去新的房间。”

　　逐客令？

　　池以没有看向这边，只是留给了自己喝酒的侧脸。古阆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平静，也明白他口中所说的话都是现在最合理的安排。

　　可是怎么就是觉得不痛快呢？

　　“你就那么想让我走？”

　　“这好像不是你应该问我的话。该说的，前几天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口中下意识说出的话让古阆心底一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句。

　　几天前池以跟自己说过狠话，以后不要见面，可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医院把自己带走，而是默许了自己留在这里，说不上精心照料却也是每日三餐吃食一顿不落。

　　自从那晚之后古阆自己也在反复思考着池以和自己说的话，所谓强者和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分别，他和池以到底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想不通。

　　塔中和父母教授给自己的都是生存、杀戮和收复的意义，他不明白同样在在塔中生存，池以所说的普通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时他也在脑中回想这几次离开池以后的任务情况，为什么普通的向导那么脆弱，明明池以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意见分歧也能很顺利的结束任务，为什么他们只能掉队，然后被怪物残忍杀害。

　　或许是邺扬还有陆游川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动摇，也或许是池以这几天和自己平常相处让自己莫名的安心。四年时间，就算他们意见不合却也是默契的。古阆第一次萌生了对剥离后悔的想法，他想等身体好一点找个时间和池以好好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达成一致后重新配对。就算池以的精神体消失了他仍然还是被评定为向导，还是能和自己...

　　“什么资格？”

　　冷淡的语气把古阆拖回现实，池以喝完了瓶中最后一口啤酒，偏头靠在门上看着自己轻轻笑着。

　　“我说，你以什么资格留在我这。”

　　“我想跟你谈谈，等我们谈过了之后——”

　　“你现在有自己的向导，所以别赖在我这了。”

　　“池以，你能不能听我说...”

　　“就算你现在说你后悔，我也不会重新跟你配对。”

　　房间安静得可怕，邺扬抱着盆坐在床上左右为难。

　　从以前就是这样，塔里所有人都知道最强搭档的池以和古阆水火不容。可是现在古阆已经服软了，池以却更坚决了。

　　【叩叩叩..】

　　房门适时的被敲响打破了僵局，池以偏头，门口陆游川的声音传来，“池哥，我是陆游川。邺扬是不是在你这？”

　　“如果你找他是要惩罚他的话，不在。”

　　“我知道他在你房里，我也知道他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在休眠仓待着。你先把门打开，我不惩罚他，是向络需要他。”

　　把盆递给古阆，邺扬起身来到门前。池以挡在他身前，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陆游川，还有他搀扶着的极其虚弱的向络。

　　哨兵的本能反应，开门的瞬间向络像是捕捉到了自己向导的气息。他跌跌撞撞的撞开池以，直接倒进邺扬的怀里，任凭邺扬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直接昏睡。

　　“这怎么回事？”

　　“是展宁位带着工会新研究的东西过来做测试，向络是这次测评的第一名。但是他现在情况很不好，邺扬，你带着向络回房间给他做精神抚慰。池哥，你跟我去天台，我想跟你说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