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3、第二章

　　小星的手术提前了半个小时做完，此时才刚过八点。

　　何主任跟张太太皆候在门外，张太太为人母担心自己的孩子，而何主任则是等待项章。

　　项章这个人其实算是何主任挖来的，在半年前何主任出席学术交流时，找了人搭上了项章，但项章那时并无兴趣，匆匆聊了几句作罢。

　　事情的转机是在前两月，何主任决定大力宣传儿科时。
　　儿科并不如外科，神经科出名，很容易被人忽略。何主任认为，不如的原因中，低调占了大半。

　　于是何主任从宣传开始着手，在两个月前，建立了‘小儿科’微信公众号，每天不遗余力地发一篇科普文，每日下午六点准时推送。

　　项章是在何主任朋友圈转发了科室团建推文后，主动找上来的。
　　他言简意赅，直接问有没有适合他的位置。

　　何主任高兴死，大腿都快拍烂了。
　　那可太有了，项章要是愿意来，他主任的位置都可以给他。

　　项章各方面拔尖，师父是行业翘楚，又看重他，一直带在身边。可以说，就算是瞎子都知道摆在项章眼前的康庄大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尖儿，被他何主任拐了。
　　何主任忍住嘴边的笑意，看着手术室门打开，跟上了那个挺拔身影，笑眯眯地说：“项医生，辛苦了。”

　　项章心里郁闷，环顾了一圈看不到人后，更是憋了一肚子火，点头示意后，转身就走。

　　何主任忙叫住了人，小声说：“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我特意在家设宴欢迎，项医生你先去换个衣服，等会儿在门口见，我家就在旁边小区。”

　　项章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直接拒绝。
　　何主任早就见识过项章的脾气，倒也不恼，追上去，继续说：“同事们都在呢，不吃也可以过去打个招呼。”

　　项章走到更衣室，径直换下衣服，嘴上却是轻描淡写：“谢谢，不用。”
　　一场手术下来，项章内里衣服早被汗打湿了。他从柜子里拿出黑色衬衫，也不管旁边的何主任，直接就换了。

　　瞥见白花花的肉|体，何主任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随后马上移开手瞥了几眼。
　　项章看着清瘦，实则小有肌肉。何主任悄悄打量了他身材，竟然数出了几块腹肌。
　　许是男色在前，何主任想到了女色衡婧。
　　“项医生去吧，衡婧也在，你们不是认识？”

　　往常形象宣传或是其他外联，何主任最喜欢用衡婧了，美人嘛，容易博取外界好感。

　　项章顿了下，何主任察觉到了，以为有戏，却又听到项章轻哼了声，带着薄怒：“不去。”
　　何主任有些着急了，最后连自己新婚妻子都搬出来了。
　　“去吧，其实我老婆是你高中同学，她……”

　　“那行吧。”
　　项章忽然答应。

　　他态度转变得太快，何主任愣住了，这人怎么变幻无常的？
　　何主任准备那一箩筐的理由还没来得及说，但是又怕项章反悔，忙说开车到门口等。

　　-

　　衡婧到何主任家时，已经快七点了。
　　她用张莹莹给的钥匙开了门，将门口的菜搬进去处理。
　　张莹莹是何主任的妻子，说来也是凑巧，张莹莹跟衡婧是高中隔壁班的关系。
　　何主任哄妻子开心，又听闻衡婧沪菜做的不错，就不时请衡婧帮忙。

　　张莹莹比何主任小了一轮，本就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结婚的，衡婧惯会安慰人，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络了。

　　张莹莹是中学教师，她本来今晚请了假不坐班，但班里学生打架，她不得不过去，走时还让衡婧留下来吃饭，说今晚要招待医院的人，请她帮忙。

　　往常也有过，衡婧几乎没加思索就答应了。

　　临下电梯时，学校那边又打电话催促了，张莹莹想起刚刚衡婧提了一嘴，让她到楼下便利店买酱油的事。
　　于是张莹莹给何主任打了电话，

　　何主任刚停了车，听到妻子的电话笑眯眯地，连声说好。

　　“项医生，不好意思，我老婆让我去买瓶酱油，”何主任挠了挠头，“她哪里都好，就是记性有点差。”

　　“小女孩嘛，难免丢三落四的。”何主任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妻子可爱的样子，又忍不住炫耀，“我比大她嘛，宠惯了。”

　　何主任有意跟他拉进距离，开着玩笑说：“我老婆说你高中是风云人物，她还喜欢了你好久。当时联系你也是通过我老婆帮忙，我们还真有缘啊。”

　　何主任抱着酱油，来了兴致，连忙说道，“我老婆说当时还跟你告白了，但是你拒绝了，不过幸亏你拒绝了，不然我哪有这么好福气，娶这么漂亮的老婆……”

　　何主任讲的眉飞凤舞，像是极喜欢妻子，讲完后，见项章一直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将话题绕回他身上：“项医生是不是单身？”

　　“嗯。”项章插兜斜斜靠着电梯，懒洋洋地，没有再继续接话。

　　-

　　张莹莹刚走几分钟，衡婧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以为是张莹莹买完酱油回来了。
　　衡婧拿着锅铲，连围裙也没脱下，带着嗔怪的语气，眼睛笑得弯弯地朝门口说道：“这么快呀，酱油买了吗？”

　　刚进门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衡婧今天穿的随意，穿了T恤牛仔裤，戴着围裙，看起来十分居家。

　　“哦，买了。”何主任见怪不怪了，将酱油递过去，见衡婧迟迟没接，他重复了一遍后，衡婧‘哦’了一声，立马接过去走进厨房。

　　何主任觉得她有点反常，但也没空理会。他手朝旁边一伸，将项章迎进门。

　　“项……”何主任刚说了一个字，就噤了声。
　　饶是何主任在医院工作了很多年，见惯了悲欢离合各种场面，但猛地见到项章此时身上的这种……

　　类似怒火冲天的气场？
　　心下也有些发憷，何主任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衡婧今晚准备了十菜一汤，其他菜都差不多了，就差蒸鱼了。她拿着刚到手的甜酱油，用力拧了一会儿，仍拧不开后，挫败地放在桌子上。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再次见到了项章。
　　她好没用啊，不过是见到而已，怎么反应会这么大？

　　“拧不动？”
　　低沉的嗓音从左侧传来，衡婧回过神，加快了手上动作。

　　但大抵是心不在焉，瓶身还在晃动时，她就收了手，向右退了两步。
　　瓶子上大下小的设计，本身就容易不稳，‘哐’地一声倒地后，竟直直往下坠。

　　衡婧根本没留意，等察觉时，酱油瓶已牢牢被人握紧。
　　“谢谢。”衡婧毫不客气地拿过酱油，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直接赶人：“厨房油烟大，项医生还是出去等吧。”

　　旁边的人却是没走，衡婧感觉他的目光在扫视自己，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不来帮我，就只是为了回来做饭？”

　　这是什么语气？
　　衡婧莫名听出了一股‘你不好好工作，竟然只是赶回来做饭’的嘲讽口气，而且医院这么多护士，干嘛非要她去啊？

　　“项医生，我已经下班了，下班做饭有什么问题？”衡婧反问。
　　“你是想做饭，还是想做饭给他吃？”项章冷冷道。
　　“这有什么区别？”衡婧脱口道。
　　她收了何主任工钱的，做饭给他们有什么问题？

　　她说完后，项章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周边愈发的沉寂。

　　不想影响何主任的饭局，也不想跟眼前的人有什么牵扯，衡婧声音放柔了一些。
　　“厨房油烟大，您先到外边等会儿。”

　　项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乖乖出去了，走时还顺手将酱油拧开了。

　　这狗男人脾气好像变好了。
　　衡婧心想。
　　但她的这个错觉仅仅存在十分钟。

　　这顿饭说是给项章接风，但来的基本都是高层。何主任本来约了好几位领导过来，但医院那边临时有事，就只来了个张国风。

　　于是衡婧一个人插在三个大男人中，有些尴尬。

　　早知道来这么点人，她就不答应莹莹留下来了。
　　只是现在也走不了，衡婧心里叹了口气，只想快些吃完走人。

　　但项章这个狗男人并不如她所愿。

　　“厨艺很好。”
　　项章难得开口讲话，瞥了眼衡婧，淡淡地说道：“没有退步。”

　　衡婧心下一惊，抬眼见桌上另外两人果然惊讶地看向她。
　　但何主任很快反应过来，帮忙解释，“他们是高中同学。”

　　何主任想起前几天隔壁科室夸赞衡婧，也顺着话说道：“小婧厨艺好还愿意下厨，人又长得漂亮，是现在少有的贤妻良母了。”

　　何主任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啪’地一声。
　　项章的筷子掉在地下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何主任想捡起，被衡婧抢先一步了。
　　“我来吧。”

　　她说着拿筷子进了厨房，仔细洗干净，却没有着急出去。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后，半晌，才打起精神出去。

　　只是外边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了。

　　项章依旧板着那副脸我行我素，只是唇线抿紧，看得出他不大高兴。
　　而一向笑呵呵的何主任更是奇怪，竟然有些语结，甚至有些尴尬。

　　“其实年龄也不是问题。”何主任讪讪解释。

　　刚刚张国风聊起了跟老婆吵架的事情，何主任就忍不住说了几句，顺便秀了下恩爱，说自己老婆当时刚到穗城年纪小，自己就多照顾了下，后来照顾着照顾着两人就领证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项医生反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抢了他老婆呢。何主任心里暗暗吐槽，同时也在提醒自己，以后还是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为好。

　　“虽然我比我老婆大了十二岁，但我们是真爱，真爱无敌嘛。”何主任又打了个补丁。
　　却不知道自己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项章目光冷了下来，咄咄逼人反问：“你上大学时，衡……她才刚小学，你有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拐骗侵占幼女？”

　　“项章！”

　　衡婧大声打断他的话，随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马上找补：“项医生未免也太过武断，男性本就比女性成熟晚，不选择成熟有魅力男性，难道要陪着小男生长大吗。”

　　她感觉自己说完后，项章眼眸变得深沉，眼波流转间，甚至有种她看不懂，但却莫名觉得难受的情绪。

　　“你就是这么想的？”
　　项章转身问她，他眼里那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感觉越发得浓。

　　衡婧竟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迟疑了一会儿后，搪塞：“那不然……”

　　“老公——”

　　一把活泼的女声打断衡婧。
　　过了几秒，一位衣着随意，甚至还穿着拖鞋的女人，姗姗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公，你把我的卡放哪啦？”张莹莹见门口没有鞋子，房子又静悄悄的，以为客人都走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随意地说：“老公，你去卧室帮我找一下。”
　　见自家老公一直没回自己，张莹莹疑惑地走快了几步，在看向饭厅，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他神色还是清冷的，脸庞英俊，气质变得更好了。
　　但是他此时眼神不善，语气甚至带了些不耐地说：“谁是你老公？”

　　何主任怯怯地抬了抬食指，小声：“有没有可能，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