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40、第三十九章

　　秦王政十一年初春，怜夕宫火起，王令彻查，无所因。

　　“大王？”卫尉带着一队的士兵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怜夕宫前，看见大王匆匆赶来赶紧跪倒于地，“臣失职未能防范，请大王降罪！”他话音刚落便忽然被高高的揪起，卫尉抬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庞一脸的死寂，“大……大王……”

　　“寡人不是让你们动辄便是请罪的，若是这样你们都该死！”乍然听见怜夕宫失火他脑中便是一片的空白，唯一想到的便是凌儿！那个时而聪慧时而迷惑的人……那个……那个他想亲手杀死的人，但是……但是她只能死在自己的手里，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呢？“不能！没有寡人的允许她是不能离开的！”说完便将卫尉一把扔于地上，便是往里面冲，纵然有火又如何，他不怕，因为里面有他的凌儿呀！“凌儿……寡人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大王？”匆忙赶来的王翦一进来便看见直直冲进去的那抹玄衣，心中大惊，若是大王有一点的伤亡让他们秦国如何自处？“苏成！”

　　“王将军！”刚刚被大王吓住的卫尉听见唤声赶紧回神，看见是王翦似是看到救星一般，“王将军您终于来了，快点阻止大王吧！我们可都但当不起秦国的罪人那！”

　　“可是大王这般的不顾一切我也是无计可施呀。”王翦也就只能望着已经冲进火圈里面的人，那个一向睥睨天下的人突然的癫狂。不，应该不是突然的，而是积压的太久，沉淀的感情在失去之间瞬间悔悟的痴狂。大王……早知今日而又何必当初呢？

　　那一晚所有的人都没有忘记他们的大王是如何的疯狂，就在火焰当中那抹玄衣在不停的跳跃，还有一向束起的玉冠竟然不知何时落下，只剩下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后，途中遇见火焰散发出的焦烤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咸阳宫。甚至是宫中所有的人，皆是闻讯出来站在火焰边上望着那人，想着决绝之人，有的感慨，有的欣喜，也有的……悲伤恸哭。

　　于这众人之间，有一道眼神满含悲痛，这人便是墨攻。

　　“凌飞……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终于随着水流飘走了，或许你并没有走只是回家了而已。那个家……你等待的太久，希望不要陌生才好。而这里，当鼻息间闻到一丝焦味时，再望向依旧在不停寻找的人，唇角扬起微笑上前几步走到火焰附近，已经被制止住的火头吹打在脸上还是生疼，“大王！木凌飞这是在成全您！成全……您可明白？”可明白至死木凌飞还是想着您……

　　这么突然的一句话胜过千万个劝说，嬴政骤然停下，扭头直直的盯着墨攻道，“成全？你在说成全？”

　　墨攻颔首，“是的。成全！”略微停顿一下，之后便是一声幽叹飘在寂静的咸阳宫上方，悲哀的，无奈的，“木凌飞这是用她的死来成全您的愿望。只是臣不明白，大王您就那么的希望她死吗？”

　　“希望她死？”喃喃的重复这四个字，嬴政心中凄然，真的是希望吗？希望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木凌飞的陪伴，只是为了一统大业？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一统是在就已经根深蒂固的念想，但是凌儿……“哈哈……”忽然间他仰天长啸，“天哪！难道这是你给我的选择吗？”失去所爱，自此依旧的无牵无挂，依旧是那个没有任何弱点的秦王？“你们都退下吧，寡人想静一静。”

　　所有的人见大王已经恢复神智，心里也是大舒一口气，“诺。”

　　等所有的人都走了，夜依旧是夜，没有任何的改变，嬴政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想起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凌儿，我怎么能够怀疑你？皆是我的自私罢了。慢慢的走着，最终停在一处，蓦然抬头赫然便是——京华宫！

　　“凌儿……”掏出怀里的一缕青丝，便是她微带调皮的神情——

　　“这是什么？”那日嬴政指着他们交杂的发丝问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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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恩爱两不疑……”嬴政径自的念着，自此才真正的明白凌儿的心，原来她一直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恩爱两不疑，凌儿我终是错过了，也……无解了……

　　翌日，叶子是在京华宫的门前找到大王的，他就那么席地坐在宫门前，眼眸无神似是在遥想着过去，一刻的寂静叶子看了竟是不想打扰，本想悄悄的退去，一道声音却已经传来，“什么时辰了？”转身看见大王已经清醒过来，一双眼眸一如往日的幽深。

　　叶子一禀赶紧躬身道：“回大王，已经五更了。”

　　“五更了……”嬴政抬头望了一眼依旧是漆黑的天空，轻舒一口气之后，霍得起身一袭的玄衣早已经是沾满了露水潮潮得凉透了心里，但是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犀利，“给寡人更衣！”

　　不知道这一个晚上大王是如何度过的，但是再一次听到这样气势破竹的声音，却是让叶子由衷的感叹，再一个躬身说了声，“诺。”

　　大殿之上，群臣皆已经站好，回想着昨天晚上的那场大火，可说是各怀心思。而更多的也是唏嘘，至今仍忘不了那一日宴请，第一夫人的舞剑，与飒爽中可见高贵。还有更早也是在这里他们见了作为第一夫人的勇敢与与众不同。只是没有料到，到了最后竟是这般的结局……也就在群臣一片惶然中，伴着一声高呼——“大王到！”应声所有大臣躬身行礼——

　　“见过大王！”
　　嬴政一袭的玄衣王袍，映着暗红之色，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以腰间金丝钩带为衬。头戴通天冠，玉珠连翠，后面便是英俊的脸庞，一对浓眉斜飞入鬓，犹如子夜的眼眸透过珠帘俯瞰着众生百态，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大王，那个一向孤傲，胸有大志的秦王。只听见带点沙哑的声音响彻，“众卿可有事禀报？”

　　王翦上前一步道：“臣等早已经准备良久只需大王一声令下，臣等定取邺邑！”

　　嬴政微微颔首道：“很好！王翦听令！”

　　“臣在！”

　　政十一年，主将王翦，次将桓齿奇，末将杨端并三军攻打邺邑。自从开始了嬴政一统天下之雄心。

　　“报！”

　　正阳宫内，香案之上摊着一张地图，除却嬴政一脸幽沉之外，丞相昌平君，另有廷尉李斯二人。

　　“若是军情则速速报来！”

　　“回大王，王将军遵令攻取邺邑，未下。”

　　闻言昌平君和李斯对视一眼，之后又都一同望向大王，却见他比之前更是冷静，“果真是寡人过于心急了些，你速速回去告诉王将军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一句话一出，昌平君和李斯皆是心底佩服，能这般的信任一人从古至今能有几位？！

　　已经是入夜时分，王翦却是望着外面的繁星毫无一点的睡意，这一仗本来以为会是很好的攻下的，却没有想到出咸阳五月有余，却仅仅取得了九座城邑，邺邑就在前方却是多攻不下。也不知晓派出去的士兵可有回来？正想着便是听见传报——

　　“将军，大王有令。”

　　王翦立马转身道：“速速说来！”

　　“大王只是让臣带来一句话。”

　　“什么话？”

　　“将在外军令所有不受。”

　　王翦行军打仗多时，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跟错帝王，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话，却也是对他的十分信任。“传令下去，速让桓齿奇，杨端来见！”

　　“诺。”

　　同年，王翦攻阏与，橑杨皆并为一军。并有翦将十八日军归斗食以下，什推二人从军取邺安阳，桓匙将。

　　嬴政下完早朝未到正阳宫便见宫门前跪着一人，“一大清早的为何跪在地上？”

　　这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姜玉，“臣妾是来请罪的。”

　　“又是请罪！”嬴政轻蹙眉宇，他听太多了请罪，“说来听听吧。”

　　“自大王将公子托付于臣妾之后，臣妾不敢则殆，每晚便是看着公子入睡，但是尽早醒来，却不见了公子踪影，床边只留下这个。”姜玉将一方巾帛递交给已是阴沉的大王手里。

　　展开上面只写着两行字，却不是他们所熟识的字体。这上面的字体简单简洁，看着看着嬴政忽然想起，这样的字体他见过，记得还是凌儿写在枫叶上面的！难道……不敢想象这种可能，但是却又忍不住的想象，凌儿是不是没有……死？那天晚上不是也没有找到凌儿的尸体吗？对了！他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漏了！悄悄的收紧手里的巾帛，泛青的手臂仔细观察竟是微微的颤抖，“叶子，速去传蒙恬和蒙毅！”

　　“诺。”

　　姜玉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停了片刻，还是在身旁宫俾的搀扶之下站起，想走几步却是麻麻的如针扎的尖疼，宫俾见了不忍道：“大王怎么就没有关心娘娘，娘娘这都跪了有两柱香的时辰了。”

　　“紫儿休要多言！”姜玉轻骂了一声不知轻重的宫俾道，“大王如何可不是我们所能评断的。以后莫要多言！否则即便是本宫也是救你不得的。”

　　紫儿一听娘娘的话也知道是自己多嘴了，立马摇头，“奴婢知错了。”

　　姜玉又望了一眼前方，眼神闪了又闪，那方巾帛之上不知到底写着什么竟是让大王忘了公子的安危？

　　京华宫

　　蒙恬和蒙毅走在路上还在猜测大王急急的招他们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若说是国事那么为何不是在正阳宫而是在京华宫？

　　“大哥？自从那晚火灾之后你可曾发现大王有何异常？”

　　蒙恬立马摇头否认，“除了那晚，翌日早朝便是一如往常了，仔细想来没有任何的异常，甚至有时我还会觉得大王的气势更甚从前了呢。”

　　沉吟片刻，蒙毅又转头问向随行的叶子，“你整日跟在大王身边，除了早朝大王也是一如往昔吗？”

　　“自从那晚之后，大王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不过……”叶子想了想说道，“今日是两位大人奴才也就说了，就在刚刚姜玉娘娘前去正阳宫请罪，说是公子不见了，只留下一方巾帛。大王也是见了巾帛之后才决定传召两位大人的。”

　　“那定是和木凌飞有着一定的关系了。”早就在那场大火发生之时蒙毅便有所怀疑了，只是那时大王被乱了心智，所以才信了木凌飞丧身火海一事。而今扶苏的失踪，倒是适时的提醒了大王一下，木凌飞呀木凌飞，你终究还是有了牵挂。

　　“大王，两位大人已经到了就在殿外。”

　　嬴政的身前放着摊平的巾帛，挨着的则是一片枫叶，听到叶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传！”

　　“臣蒙恬/毅见过大王。”

　　嬴政一边让他们起来，一边则是迫不及待的唤着蒙毅，“蒙毅，你多年在外，快过来看看可认得这上面的字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