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36、第三十五章

　　“怜夕宫……可怜夕阳只是近黄昏。”木凌飞望着外面的夕阳，美的令人心醉，也令人心痛，“杨柳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外离愁三月雨。”
　　欣儿虽然听不懂，但是她能听见字里行间的心碎，“娘娘，您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了。”
　　木凌飞原想回头，却倏然变了脸色，双眸如剑射向窗外树丛之处，“既然来了，何必躲藏？出来吧。”
　　欣儿闻此急忙跑出去，入眼除了院中的树丛之外，哪里有什么人影？“娘娘定是眼花了，外面哪有人？”
　　木凌飞起身步出房内，径自说道：“这里是怜夕宫，朋友还不敢出来吗？”
　　欣儿扭头看看娘娘，再顺着娘娘望去的方向仔细的望过去，轻轻眨眨眼睛，好像……好像真有人从树丛后面踱步而出。慢慢的走近却是一位仅仅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不属于那份年龄的成熟。白皙皮肤，明眸皓齿，乍一看就是一位清秀的少年，“你是何人胆敢擅自在宫中走动？”
　　少年嘻嘻一笑，“我只是好奇大家口中争相称赞的第一夫人是何等的模样，却是没有想到回来之时却是夫人落魄之日。”
　　“你……”欣儿开口还未说完，便被娘娘一阵轻斥。
　　“欣儿不得无礼，来者便是客。”木凌飞复又低头看向惹人喜欢的清秀少年，忽然间眉眼低垂展颜笑道，“若你只是为此，那便是我的过失了，没有让你如愿见上一见第一夫人之姿。”
　　少年年纪虽轻，但是怎会听不出里面的暗含之语，当下便是对身处险境却仍安静自得的人佩服至极，“在下甘罗见过夫人！”
　　甘罗？木凌飞乍听这个名字，心中便是一惊，重新又打量起眼前之人，清秀少年双眸中却含着凌厉之色，忽然呵呵一笑，“久闻甘罗12岁便是胆色智慧过人，出使赵国安然而归，今日一见，果然！小小年纪便是卓然遗世！”
　　许是听多了这样的称赞，甘罗脸上并没有一丝的欣喜，但是一直盯着木凌飞，眼波流转，不知道在转些什么心思，“夫人不生气吗？西芹宫一事……大王已经是如此的待您……”
　　“便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何必生气？再说了，对于女人来说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哟。”前面半句说的淡然，后半句说的调皮，但是甘罗却已经听出了里面的只言片语，想必不是不生气而是心碎吧。
　　“夫人刚刚念的可是自己所作？”
　　木凌飞点头，“算是吧。”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想着反正说出来也没人知道，就当是自己所作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后面是什么？”甘罗一脸期盼的望着木凌飞说道。
　　木凌飞婉婉一笑念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甘罗听着便是摇头，等都念完了才说道：“这样的意境不若是从夫人口中念出的。过于悲伤了。”
　　木凌飞没有反驳也没有反问缘由，只是依旧笑道：“平生不会相思，便害相思，才会相思。你还是年纪尚小。”
　　“甘罗从赵国归来之后便一直伴在姜玉娘娘身边，却也没有见娘娘说过什么相思之类的。”甘罗不经意的说出来却惹来身边欣儿不满的一瞪，当下便知又说错话了，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第一夫人，见她没有任何表情才轻舒一口气。心才放下便听见她开口说话，心便又提起却又充满好奇。

　　“姜玉娘娘何时归来的？”这话一问出来木凌飞便后悔了，以后这宫中之事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甘罗正想回答，又听见夫人的声音，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现今我已经是有罪之人，这些事情便与我无关了。”木凌飞平息了一下心中起伏继续说道，“甘罗何不进去坐坐？”
　　毕竟还是年少不懂得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见着第一夫人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心也彻底的落下了，自然是一脸欣喜的跟在她们后面，“我一路在外可见了不少有趣的事，我讲给夫人听？”
　　“那可是甚好！”欣儿笑着说道，“娘娘也正是瞅着无聊。”
　　木凌飞笑着望了一眼欣儿知道她这是关心，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上坐在对面的清秀少年道，“以后你也别夫人，夫人的叫。我比你年长，以后便是姐弟相称好了。”

　　“这……大王毕竟还没有……”甘罗微蹙起眉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惹了大王不快……”他这脑袋可就搬家了。
　　“无妨！我这里平时也不会来半个人影，莫非你是嫌弃我？”
　　“不，不。”甘罗摇头，“早就听说第一夫人的特别，甘罗怎么会有嫌弃之意？！姐姐！”这声姐姐叫的干脆，也叫的欣喜。

　　明幽宫
　　纤细的身影立于飞雪之中，伸出白皙的双手，偶尔有雪花落下却又调皮的跳转开来，女子见了柔柔一笑。随着一股暖意席卷全身，毋庸回头便知道那人是谁。浅浅的行礼却被拉入充满霸气的怀中，闻着熟悉的檀香，喟然一叹，“大王……”

　　“你才刚养病回来，可别再染上风寒了。”秦王嬴政说着从身边的宫婢手里接过风袍披在姜玉的身上，见她柳眉轻蹙问道，“为何不快？”
　　“臣妾知道京华宫……”姜玉刚说完京华宫三个字便感觉周身戾气横生，刚刚尚有一丝温存的人也是变了神色。
　　“莫要再提起她！”秦王拂袖离去，一路上脑中尽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甚至刚才他一踏进明幽宫之时，看见那雪中站立的少女眼前一晃而过的也还是她。

　　“你喜欢雪？”
　　“为何不呢？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

　　他忘了是她没有说完，还是他没听见，只是觉得当时她立于飞雪之中是那般的美丽，似是映雪绽放的傲梅令人屏息！“啪！”听见声响低头一看才发现不自觉的竟然折断了一支梅花。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又是她说的话！嬴政眸中怒气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就连是五步之后的叶子也感觉到了不着痕迹的又后退了好几步。等再抬首时便看见随风飘舞的花瓣，竟是皆碎了，不成花形。大王还是忘不了吧……

　　怜夕宫
　　木凌飞一大早起来便看见预料中的人正端坐在窗前，身前放着一个茶杯，在寒冷的雪天还冒着缕缕的热气。一抬首发丝掠过眼帘看清楚了，却不是让人难以忘记的容颜，比着宫中其她美人妃子这位姜玉娘娘过于平淡了些，但是那眉宇之间的淡淡轻愁，再加上一双如春般的眼眸会让人不自觉的放松心情。柔柔的声音在空气中泛开来，伴着温婉的笑，“听欣儿说这唤作茶？”

　　木凌飞点头，甚是随意的与姜玉对面而坐，欣儿见了赶紧端出一碗清水放在娘娘身前，随后便知趣的退下了，“这水若是换成雪水的话会更好些。不过，大清早上的喝茶不好。”
　　“这几日甘罗一直在我跟前说着你的好处，总说你很是特别，今日见了我也这么觉得。”姜玉自开口便不用本宫之称，想必也是蕙兰心智之人。
　　“彼此彼此。甘罗也经常提起你来。”木凌飞笑着说道。

　　姜玉对着也是微微一笑，继而打量起四周来，很简单的摆设，所用的东西也是很随意的摆放着，再想着刚刚她出来之时的随意之态倒也像是她的作风，“都是随意之人，我们也别这般礼让了。”
　　木凌飞含笑点头，随后唤来欣儿，“我有些饿了，将饭菜摆上吧，还有给娘娘添副碗筷。”
　　“诺。”

　　“你当真是与众不同！”再一次姜玉发出这样的感慨。木凌飞也仅仅是耸耸肩不置可否，“人生在世要的不就是个随意嘛！”
　　欣儿端着饭菜过来，一一的摆好了就要离去，却被木凌飞叫住，“娘娘还有何吩咐？”
　　“坐下。”木凌飞指指空出说道，全然不顾姜玉在此，“这里就我们三人，欣儿也一起坐下吃吧。”
　　欣儿看了眼没有说话的姜玉方点头，“诺。”
　　“这……”姜玉吃了一口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这些饭菜看着平常，却是如此美味！”
　　“平日里闲着没事，我便喜欢拉着欣儿研究改善伙食，你都不知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吃得第一口饭时差点吐出来！”木凌飞说着就更加的想念现代的饭菜，“既然好吃，你便多吃些！尝尝这个粥，取鸡蛋做成皮蛋，再加以白米，青菜慢慢炖着，如何？”
　　姜玉连连的点头，“嗯！凌飞若是有时间可教教我？”
　　“没问题。”
　　“这叫什么名字？”
　　“皮蛋瘦肉粥。”

　　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一顿吃的倒是轻松愉快，饭后木凌飞带着姜玉来到了院外，命欣儿取来竹筒，小心翼翼的将几株梅花上的露珠收集起来，姜玉见了更是好奇，“这是做什么用的？”
　　“将这水埋于地下等到来年煮茶，便会有淡淡的梅香含在里面。只是可惜了，原本想着京华宫里的梅花今年一定会开的，却是等到花开了人不在了。”

　　姜玉看她边说边做，丝毫不避讳提起自己的过往，心中便是更加的佩服，“能这般生活的便也只有你一人罢了！”
　　等所有的一切都忙完了，木凌飞将竹筒放到姜玉的手里，“将这个交给大王。”
　　“这是？”姜玉不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问道。
　　“那一日我本是出宫寻这个的，后来遇上西芹娘娘事发便没有来得及交给他。既然你今日来了，由你交给他是最好不过了。”说着木凌飞停顿了一下，“这是解药，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姜玉也是聪明之人，心中尚存疑虑但也是没有继续问下去，看着已到了正午才告辞离开了怜夕宫。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悬挂的三个字，还有四周丛杂的草木，若是旁人在这个地方呆着，怕是会疯掉的吧。除了这人……木凌飞……微笑着摇头，她都不敢相信若西芹之事当真是她所为，那么她定是位心机颇深之人。想起甘罗对她说过的话，不自觉的轻轻念出声来：“平生不会相思，便害相思，才会相思。”成蛟……握着竹筒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落下一声轻叹散落在风中……但愿木凌飞你这一生能够得到那人的心。因为这相思……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