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37、第三十六章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惨，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旧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倚阑干处，正凭凝愁。”

　　一首诗罢，便听见“啪啪”的鼓掌声传来，随即甘罗用着一双崇拜的眼眸望着木凌飞道，“姐姐可真是才华横溢，只不过这首过于悲哀了些，可真是不适合您。”
　　“有什么适合不适合之言，只是触景罢了。”
　　“姐姐坐下。”甘罗拉着木凌飞问道，“几日与姐姐相处，就连是甘罗也相信姐姐定是有冤的。”
　　木凌飞也只是浅浅一笑，“已成过往之事，休要提起。”
　　“姐姐说不提便不提。”甘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惹得木凌飞和欣儿嫣然一笑，“对了，大王今日写了书信给吕相国。”

　　“书信？”不是已经被迁到蜀地了吗？想到这里凌飞心里一个咯噔，对了，史书记载吕不韦就是在接到嬴政的书信之后自杀的。不会就是这次吧？“甘罗！”

　　甘罗被她这么严肃的一叫，便知其中定是有事，“姐姐有何交代的？”
　　“你可认识蒙毅？”木凌飞刚问完便自己摇头，“算了，皆是天命，若是因我而改了，这后世的天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罢了……罢了……”

　　甘罗疑惑的望着喃喃自语的木凌飞，心里想着这与后世天下又有什么关系？转头看向欣儿，欣儿亦是摇头不知。

　　秦王政十年的那年冬天，是木凌飞过的有生以来最冷的一天，雪铺天盖地的下来，一夜醒来外面便是如地毯一般的雪白。落在指尖上冰凉如霜，“此景倘若配上一坛梅花酿便是最好了。”话音刚落，便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端，这……“梅花酿？”

　　“有人说你懂酒，现今看来便是了。”楚泱一袭火红踏雪而来，手里抱着一坛梅花酿，眉眼间风姿无限，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意。

　　木凌飞看见她来也并不觉得奇怪，欣然接过她递过来的梅花酒便对着欣儿说道：“赶紧去拿酒盅过来，公主可是送来了燕国最好的酒！”

　　欣儿将酒盅放下，倒上两杯，见自家娘娘高兴，当下心里也是高兴不已，“公主这酒呀可真是送到娘娘心坎里了！”

　　木凌飞端起一杯，慢慢品尝着，甘醇爽口，唇齿留香，进入体内自有一股淡淡的梅香直冲全身，就如睡在梅林里一般，“醉梅？不，怕是一杯，人便已经醉了！”

　　“醉梅以梅蕊入酒，埋入地下三十年。可是梅花酿里面最好的一种了。”楚泱媚眼波动，粼粼湖水，泛起洪潮。一蛊酒入喉，两腮嫣红，再配上火红的风袍，似是一团火足以融化一尺积雪，“这坛醉梅是王兄在我出生之时埋下的，今日来到秦国，父王便让人启封送到了这里。”

　　“那我可是三生有幸了。”木凌飞开怀笑道，“第一次见到楚泱公主便让我想起一人。除却身份你们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

　　“娘娘口中的那人可是旧识？”楚泱依旧是笑着问道。
　　“她……”木凌飞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盅想了想道，“有的人出淤泥而不染，那人便是其中之一。”

　　楚泱听着眼神一动，但是凌飞正陷入想像当中便没有发现，等凌飞再次抬头的时候所见的还是高贵柔婉的笑意，盈盈的盛满了整个酒盅。“你刚刚提起你王兄？”

　　“嗯，已经很多年未曾见面了。”楚泱一语带过，显然不想提起往事，凌飞也便作罢。

　　当晚，木凌飞盯着桌上的醉梅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乱的犹如一团乱麻。柳青青……柳……“欣儿！”

　　“娘娘有何吩咐？”
　　“你明日……”
　　欣儿见只有一半再往后听没音了，“娘娘？”
　　“我忘了没有大王的命令是不能擅离半步的。没事，我累了，歇了。”

　　翌日
　　“昨日我问过你，可认识蒙毅？”
　　“不认识！”甘罗坚决的摇头，蒙毅就是他的噩梦！他早就发誓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的牵扯，所幸后来他跟着姜玉娘娘休养身子，蒙毅听说也跟着师父走了。

　　木凌飞狐疑的盯着甘罗的眼睛道：“真的不认识？”
　　甘罗被盯得越来越心虚，终于还是无奈的点头，“认识……不过，”猛的抬头坚定的说道，“但是我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

　　“若是我有求于你呢？”
　　甘罗听了之后，很认真的想了想道：“姐姐但讲无妨。”

　　又是过了一日，难得的见到一个好的天气，万里无云，朗朗晴天。木凌飞端坐在院中，跟前放着两个酒杯，却看着树上的雪松发呆。顷刻，欣儿上前，后面跟着前天刚来过的楚泱公主，依旧是那一日的红衣，但是此刻木凌飞却看到的是心寒。

　　“夫人今日雅兴，可是在此赏雪？”楚泱说着坐到木凌飞的对面，“可是醉梅？”
　　木凌飞抬眸对上楚泱笑道：“不如亲自尝一尝？想必这醉梅你喝的机会也不多吧？”

　　楚泱听此言，眼眸含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醉梅我是喝了，但是刚刚夫人言中似乎还有它意？”

　　木凌飞闻言也只是一笑问道：“权利，地位难倒真的很重要吗？”

　　“那要看对谁而言了。”楚泱从刚进来便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与我便是重要的，与夫人你怕是不屑吧。”

　　“不是不屑，只是不敢。”说到这里木凌飞一声轻叹，“权利地位谁不想要？但是得到之后呢？莫不是悲伤寂寞。”说完停了一会才继续道，“那些只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炮弹，它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骤然爆炸，那时便是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楚泱有一盏茶的功夫没有说话，最后索性放开了，便不是那个人人熟悉的楚泱公主了，而是一个为了能够得到自己所爱的女人，“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早的知道。”

　　“本来我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只是那一日你带来醉梅倒是让我想起了柳青青。”木凌飞说着便是一杯接着又一杯的饮着醉梅，“终归是我连累了你。”

　　“起初我是恨你的。因为你一人让我们醉景楼里面的姐妹无处安身。我们都是为了营生罢了，何苦要因为你一人陷我们于不顾！”柳青青厉声指责着，“你出身富贵之家，又救过大王一命，所以即便你是女扮男装犯了那个人的禁忌他还是可以封你为第一夫人。但是我们呢？你不了解……我们日日卖笑为生，客人对你好一点便是天大的恩赐，相反若是一点不合他意，便是往死里打也没人管！这是什么？！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这声声的指责竟然也是让木凌飞哑口无言，怔怔的才说出一句话来，“不是你们的错，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罢了。”

　　“是呀。你也说了是因为这个世界。所以我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有错吗？”柳青青忽然间神情恍惚起来，忆起那一日的相见，“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醉景楼，他听曲，我抚筝。抬眸间便是醉了我一生……凌飞，我爱他，想要成为他的人，我错了吗？”

　　“没有。”木凌飞听此还能说什么，只能摇头，“即便你后来陷我于不义？”

　　“我只有那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没有反对便是默认了。柳青青对上木凌飞的眼眸，当在那明亮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时竟然也是一时的怔楞，“那个人对你很特别，只是可笑，他竟然自己都不知道他是爱你的。”

　　“爱？呵呵，”木凌飞也只是笑笑，蓦地的端起酒杯道，“这一杯我敬你，为我们的相识！”言毕一饮而尽，接着是第二杯，“第二杯我敬你，为你们的无奈！第三杯我敬你，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欣儿原本在门槛上面坐着，看见娘娘的举动唯恐有事赶紧上前劝解，“娘娘……”

　　木凌飞推开欣儿的手，双眼已经是一片的朦胧，“欣儿，你有没有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句话？所以我没有醉 ，醉的是她！”

　　欣儿见娘娘指向对面的人，她也只好向楚泱道歉，“娘娘心里边苦才会失态，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欣儿！”木凌飞大喝一声道，“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退下！”

　　欣儿见娘娘双眸清明也不像是醉酒的人，只好行礼道了声“诺。”

　　“楚泱，你可知道那个人有真心吗？你爱上他……呵呵，只要爱上了便只能是万劫不复！”这是第一次来到怜夕宫的疯狂，也是第一次当着一个想害她的女人吐出心声，“你们都道他爱我，但是我对他付出十分的真心，他却一分都没有！人都说相思入骨是愁绪，但是若是单相思呢？楚泱呀楚泱……更或者是柳青青，你也注定只能当个悲哀的女人罢了！”

　　楚泱无言的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说这些话，慢慢的竟然听见呜咽的声音，最终张了张嘴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走出了怜夕宫。她们也都是被命运作弄的女人罢了！

　　正阳宫
　　“玉妹？”嬴政乍然看见过来的姜玉惊讶道，“怎么有空过来？若是有事遣人来告知寡人即可。”
　　“臣妾斗胆过来一见大王。”姜玉盈盈行礼说道。
　　嬴政一听便是知道她定是有事，“说吧，寡人不怪罪于你便是了。”

　　“臣妾尚未回宫之时便听见百姓在讨论我国第一夫人。说是那日一段的舞剑可是如九天玄女一般，已经在百姓口中成了传奇。姜玉也是好奇的很，想着会是怎样的女子让大王如此的上心，一朝入宫便是封为第一夫人。”

　　“你今天前来定不只是在寡人面前夸奖与她吧。”嬴政沉吟片刻问道，“去过怜夕宫了？”

　　“同为女人姜玉亦是明白她的苦。”姜玉此时望着那个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男子，想起初见时的朦胧竟然也是恍若隔世，“大王对姜玉可是付了真心？”

　　“玉妹，你应该明白寡人的心思。”
　　许久，姜玉没有说话，最后也是幽幽道：“大王当年为了得到我不惜除了成蛟哥哥……但是姜玉心中也是明白的，在大王的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挂心，就连是太后也不能。但是，却有一人……”

　　忽然听她这么一说，嬴政眉头轻蹙，已是不悦，“玉妹多言了。”

　　“不！我今日一定要说完！”姜玉抬头定定的抬头望向嬴政继续说道，“大王心中对木凌飞还是不忍的吧。只是你不允许世上存在这么一人可以轻易的左右你的思想，所以，你选择相信她就是害西芹之人。大王……你自继位以来，对所有的人都是存着十分的怀疑，甚至……甚至对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