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35、第三十四章

　　“若是你说了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木凌飞没有抬头的说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欣儿的心便放了回去。
　　“谢娘娘。”
　　又是几天过去了，这一日，欣儿刚将扶苏哄睡，便见大王玄衣王袍尚未换下，头戴通天冠踏步而来，当下欣儿心里便是咯噔一下，难道大王已经知道娘娘私自出宫一事？这可怎么办？
　　“奴婢见过大王。”
　　嬴政紧抿嘴唇，眼眸扫过四周：“你家主子呢？”
　　“回大王，前些日子天气骤然转寒，娘娘偶感风寒，刚刚睡下。”
　　秦王冷哼一声，抬脚将欣儿踢倒，撞上角壁的青铜鼎，立马一股疼痛席卷全身，欣儿咬紧牙关，迅速爬起来匍匐于地，“大王息怒……奴婢罪该万死。但是，娘娘……”
　　“你是罪该万死，连个人都看不住！”秦王眼眸深晦，瞥向跪在地上的欣儿问道，“人呢？”
　　“回……回大王……娘娘……娘娘出宫了……”欣儿颤颤说出来，“不过，娘娘说过一定会回来的。娘娘说过的话定会实现。”
　　“回来？这都戌时了。卫尉！”
　　“大王有何吩咐？”苏成应声入内。
　　“将这宫婢吊在京华宫前面，寡人倒要让她看看自己的主子到底回来不回来！”
　　“诺。”

　　宫外一匹白马奔驰，踏着月光前行。“吁……”凌飞拉住马绳，飞身而下，对上迎面而来的两人，笑道：“你们怎么都在此地？难道专门等我不成？”
　　李斯和墨攻对视一眼，李斯先开口说道：“凌飞，你赶紧走！骑上你的白雪大王是追不上你的！”
　　“李大人说的对，凌飞你走吧，最好走的越远越好！”墨攻也跟着点头说道。
　　“呵，”木凌飞轻轻一笑，“我也就不过一天不在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专门等着我让我离开。”
　　“哎……”李斯对上凌飞清明的眼眸，无奈一叹，“是西芹宫。西芹娘娘小产了，有人怀疑是你动的手脚，大王已经着手调查此事。”
　　“大王也相信那人的话，以为我是凶手？”木凌飞反问一声，见他们两人都没有反驳，心里便是凉了，“原来他终究是不相信我的。”说着一个利落的翻身，伴着白色的弧线坐落在白马之上，“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走！”走了，便是背了一个骂名。
　　“凌飞！”墨攻急步上前，拉住马套，声音是少见的坚持，“你若是回去了，便是凶多吉少。西芹娘娘的事情，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你的，回去……亦是无济于事！”
　　“证据？什么证据？”
　　“你可是天天派人给西芹娘娘送点心？”李斯问道。
　　木凌飞点头，随即便明白过来了，“有人利用这个机会趁机的陷害于我？如此，我更应该回去，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陷所有京华宫里的人于不义！墨攻，松手！”
　　就这样一人站在月光之下，一人坐在马上，映着月光，墨攻凝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眸，拉住马套的手越来越紧，“我已经让你错过一次，这一次断不会让你再一次的走错！他不珍惜，便由我来珍惜！”
　　轻轻的闭上眼眸，木凌飞望着朦胧的月光叹息，“何必呢？我们已经是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可能不可能！”这一刻墨攻失控了，视线的牢牢的定在木凌飞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分毫，“你是大王封的第一夫人，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你想要的，那日当着群臣的面，你舞剑，那么的美好，却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凌飞，京华宫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座牢笼不是吗？我后悔了，后悔当时放开你的手……后悔让你离我而去……”
　　这一刻木凌飞静静的听着，许久，弯腰掰开那双紧紧抓着的手，“京华宫虽是一座牢笼，但是我已经走进去了，便……再也飞不出去了……墨攻，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的了解我，也谢谢你如此的……爱我……
　　墨攻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仰起脸庞，凌飞说过，想哭的时候就要仰起头，眼泪便不会掉下来，但是……凌飞你错了，这样眼泪只会流的更加凶猛。此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握住他的，“谢谢。”
　　“放下吧。”李斯对着眼前悲伤的说道，也是对自己说的，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那人才能让凌飞停驻。因为那人的天就像是一张网，足以将所有的鸟雀都拢住。不过，看只看那人是否明白自己的心了。

　　“凌儿，你这一去定会有血光之灾，为师劝你还是过些时日再回去。”
　　“多谢师父关心，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回去的，晚了，怕是真被师父言中了。”
　　之后，她听见师父在转身之际那一声轻轻的叹息，“只怕他不会记得你对他的好！”
　　木凌飞一路朝着京华宫走去，从来如此期待的相见一个人，亲耳从他口中说出，“相信你。”三个字。可是，当她看见被反绑着跪在地上的欣儿时，心底生出感觉，叫做绝望！他一身的玄衣王袍，端坐在月光之下，棱角分明的脸庞无怒无悲，无喜。如同从天而降的王者，等着你的自投罗网。还有那声音亦是苍凉无寂。
　　“寡人要你一个解释。”
　　“解释？”这一刻木凌飞没有悲伤，反而望着他如星辰的眼眸嫣然一笑，“呵呵……你想听哪种解释？”
　　欣儿忽然大声呼喊，“娘娘……”
　　秦王抬眸对向那双依旧无惧无畏的眼眸，“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私自出宫，把这咸阳宫当成了什么？！”
　　木凌飞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一切，我私自出宫包括西芹娘娘的事情，都与欣儿无关。再者欣儿还是大王的人，何必如此？”
　　“寡人手下的人办事不利，更应该受罚。”乍然听见木凌飞如此淡然的言语，嬴政心里着实惊叹，但是又带着一点的失败，“寡人曾经说过，若你是男子此刻断然不会出现在寡人的面前！能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下手，木凌飞你……够狠！”
　　“我也曾记得，大往说过一句话，欲成大事者必当六亲不认，就要够狠！”木凌飞的身子一个踉跄，展颜笑道，“大王，你信我吗？”
　　秦王微偏首，目光转移，不再看她，“凌儿，你今日去了哪？”等了没有回答，“寡人在这里坐了半天，想着若是你从此以后不再回来也是好的，凌儿，你让寡人如何的相信？或许若是你一直是屈服的，那么寡人可能便信了。”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反抗，再到现在的一切，凌儿，你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偏偏这种错觉一旦形成，便是不能改变！
　　“哈哈……”寂静了许久的夜空，突然被一阵长笑打破，整个咸阳宫全都听见，凄绝的，可笑的，嘲讽的，似是忽然之间笑尽了人生百态，而木凌飞则在狂笑中似乎看到了绝望，以及自己可笑的一生，“哈哈！”
　　嬴政永远都忘不了这个晚上，凌儿一头的青丝顷刻垂下，散落在肩上，交辉着朦胧的月光竟是形成了一种凄美，他想伸手去抓，但是，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他怕，他怕若是伸手了，自己又会回到冰冷刺骨的夜晚。最终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淡然起身，“从即日起，第一夫人入住怜夕宫。无寡人之令，不得擅离半步！”
　　“大王……”京华宫内所有的宫婢纷纷磕头，“娘娘是无辜的，求大王明鉴……求大王明鉴……”
　　绣着真龙的下摆被人拽着，嬴政藏在玉帘之后的眼眸又是幽深了几许，但是出口的话却是没有半分的轻饶，“再有求饶者……斩！”

　　木凌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京华宫的，甚至不知道何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听见清脆的鸟叫声，才恍若觉得梦醒了，一切已经转成空。
　　欣儿望着自家的主子，脸上呆怔的模样已经整个晚上了，无声的叹息，将臂弯里的风袍展开披在娘娘的身上，“天已转寒，娘娘还是多加件衣服的好。”随即起身将窗户关上等再回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双依旧清亮的眼眸，看来娘娘已经是回来了，“娘娘可是饿了？奴婢这就去……”
　　“欣儿。”木凌飞抬眸看向欣儿，“不用了，我不饿。对了，扶苏怎样？”
　　“公子被送到了西芹宫。”欣儿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大王吩咐的。”
　　“你也别在我的面前有所避讳。”木凌飞微微一笑说道，“送到那里也好，毕竟是扶苏的姨母。”
　　欣儿有点担心的看着神情自若的人问道：“娘娘？”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木凌飞转身进了内室，“如是没有其它事……”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即嘲讽的一笑，“估计……也不会再有其它事了。”

　　风挽宫
　　“娘娘，第一夫人已经被大王打入了怜夕宫，公子也被送到了西芹娘娘那里。”
　　楚泱听此，一双柔媚的眼睛一亮，浅浅的笑了，似春天一般足以融化所有冰川，连带着声音亦是如夜莺般的轻盈，“怎么还是第一夫人？”
　　“大王也只是将第一夫人遣进怜夕宫，并没有下令废除第一夫人的封号。”宫婢的话刚说完便见主子脸色一沉，赶紧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原本她以为木凌飞这一次肯定会一无所有，谁知道竟然还是保留着这第一夫人的称号。想来也真是可气！还是说……大王依旧是不忍心？“木凌飞？”楚泱喃喃念着，眼眸已经是春风不再。
　　入夜。已是彻骨的凉意，长长的街道上早已经空无一人。却只看见一袭的白影由远及近，在清凉的月光之下容姿可现，却是那个梅花树下绝色之姿的男子，太子丹。
　　“属下见过殿下。”
　　却见太子丹弯腰扶起那人，“听闻第一夫人被遣进了怜夕宫。可是那人作为？”
　　“诺。”
　　“有些人，一念起，沧海桑田那。”太子丹伸手拂过滚边的衣襟，嘴角泛开一抹笑意，淡淡的浅浅的，却让旁人有种望月之感，“她……不该选择留下，这个世道……太乱……”
　　“殿下是？”
　　“呵呵，”太子丹轻笑出声，“略发感慨罢了。还有，那人可不是这么容易相信的，让楚泱小心行事。”
　　“诺。”
　　“公主可好？”
　　“殿下放心，公主一切安好，只是……公主一直心念着殿下。”
　　太子丹沉吟片刻，剑眉微蹙，似是想起那一年的离别，还有天真的笑声似是在耳畔——
　　“太子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楚泱会一直等着太子哥哥的！”
　　当年，也只是当年。太子丹浅笑着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用见面了。”见了，也已经是物是人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