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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我厌恶为祂的造物 我厌恶为祂 ...

  •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猎物是我抓到的,我一个人就能够搞定。”
      贝希摩斯脸色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厌恶,其中或许还夹杂着细微的,和被窥破隐私的羞恼。
      来者盈若秋水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扫过地面的景象,恶魔军团们都被打得弃甲曳兵,领头的巴尔正被一群小弟搀扶着,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必伤得不轻。
      见她目光投来,巴尔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的红,为了找回自己的场子,他随意揪住一个小弟的领子,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里,他刻意抬高的嗓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狠厉:“废物!一群饭桶!要不是你们连点忙都帮不上,老子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区区炽天使!”
      几个手下被喷了一脸,心里那叫一个冤,那哪里是什么“区区炽天使”啊,那可是炽天使之首,路西菲尔。连魔王大人都讨不着好的存在,他们几个小喽啰若是冲上去,那不是以卵击石,是妥妥的送死。
      比起面子,命更重要。几人交换一个眼神,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切茜娅的嘴角浮起一丝清浅的笑意,没再看巴尔一眼。他的失利,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若是他真能在力量上胜过路西菲尔,地狱又何须屈居人下?
      毕竟,天平从来不是平的。创世主垂青的那一端,注定压过另一端,这就是法则。
      身后的翅膀无声收入体内。
      切茜娅自空中飘落,恰好停在贝希摩斯身侧。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许久不见,近日可还安好?路西殿下。”
      路西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太熟悉这套美艳的皮囊底下藏着怎样凉薄的骨骼。
      连客套话都省了,他直截了当切入正题:“自你离开伊甸园,这还是我第二次见到你。怎么,现在也想掺和进我的事来?”
      第二次?
      切茜娅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的记忆一般不会出错,这分明是她被上帝逐出天堂之后,头一回与他见面。
      逐出那天,倒是梅塔特隆念及同族之情,特地赶来相送。
      而眼前这位大人呢?
      冷漠得很。
      连面都没露,只派人传来一卷东西。
      那卷东西她现在想起来还牙痒,是一本手册,封皮烫金,装帧考究,厚得能砸死人。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天堂戒律。
      第一条就是什么来着?
      “不得直视主之荣光”还是“不得妄议主之裁决”?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把力量灌满双手,想把它撕成碎片。
      结果撕不动。
      用火烧,烧不烂。用刀砍,砍不动。甚至试着用雷电劈了一记,那手册连个焦痕都没留下。
      送书的人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一出,临走前还笑眯眯地撂下一句:“殿下说了,这书与您有缘,毁了可惜。让您留着做个纪念,好好洗心革面,说不定哪天就能重回天堂了呢。”
      切茜娅当场就想把那人撕了。
      可惜人跑得快。
      接下来的三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本破书的烫金封面,摊开在枕边似的,阴魂不散。
      第四天,她终于找到了地狱犬。
      那畜生三只脑袋正趴在地上打盹,被她一把揪起耳朵,把那本手册硬塞进它嘴里。
      “嚼。”
      地狱犬茫然地看着她。
      “给我嚼。”
      它嚼了。
      三天三夜。
      切茜娅就守在旁边看了三天三夜。看着那烫金封皮一点一点被口水浸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戒律一条一条碎成纸屑,看着那畜生最后打了个响嗝,喷出几片带着牙印的残页。
      她弯腰捡起一片,看了看。
      是第一条。
      她把那片残页弹进地狱犬嘴里,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
      直到那畜生的大牙咬崩了几颗,齿缝里渗出血来,混着纸浆淌了一地,才总算替她解了这口气。
      想到这里,切茜娅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面前这张脸。
      “殿下这可是冤枉我了。”切茜娅将手指抵上舌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眼角,却落不进眼底,“您如今是冠绝天下的名人,我哪有胆子为难您做事呢?”
      “只是——”她顿了顿,像是真的在为什么事感到遗憾,“就这么空着手放您走了,传出去,地狱的威望怕是要跌上几分。”
      “所以?”
      路西法的目光压下来。
      切茜娅迎着他的视线,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里终于露出一点本相,像蛇信子探出唇缝之前的那一瞬停顿。
      “恕我不能放行。”
      “而且,我必须取走这两人的命。”链刃自掌心暴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路西法的心口而去。
      她动了。
      身形紧随其后,却不是追击,而是封堵住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机会去救人。
      “贝希摩斯,”切茜娅语调冰冷,命令道:“立杀了他们两个,记住,那是大人对你的命令。”
      贝希摩斯心口一震,掌心的黑晶凝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手心,犹豫不决。
      银白的剑光在路西法掌中骤然凝实,剑身清冷如霜,恰好抵住刺到胸前的链刃。两股力量相撞,空气里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切茜娅脸上。
      “大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
      “几千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认主子了。”
      链刃与银剑僵持在半空,两股力量相抵,发出细微的嗡鸣。
      “认主子?”切茜慢悠悠笑吟吟地说:“殿下这话说的……,倒显得殿下自己,颈上不曾有那条链子似的。只不过比起我们这些人,殿下的那条,牵得比谁都‘短’。”
      路西法嗓音沉炽:“我和祂,可不是什么你口中所谬论的主仆关系。祂是我的造物主,不是旁的跳梁小丑,能侍奉祂左右,我很荣幸。”
      “至于你说的那位——”他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冬夜的霜。
      “根本不配与祂相比。”
      银剑倏然旋动,剑身一圈圈绞紧链刃。路西法的力量如潮水般灌入,切茜娅只觉得手中的链刃骤然沉了千斤,像坠入深渊的铁锚,拽着她的整条手臂往下堕。
      她咬牙。
      力量从掌心炸开,链刃猛地一挣,生生从银剑的绞杀中脱出身来,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切茜娅落地,目光扫向呆立一旁的贝希摩斯,眸光如刀。
      “你还在等什么?”她蓦地拧紧声线,厉声娇喝道,“战场上杀了那么多天使,这会儿倒装起‘活圣母’来了?要是再这么畏首畏尾,那就滚去掩护,我亲自动手祭旗。”
      贝希摩斯手腕一紧,刚要动手——
      一枚火球破空而来,裹着灼热气浪,正中他的腕骨!
      砰然炸响。
      “想对我的同伴动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暗处掠出,灵动得像一阵风,“没门!”
      她趁贝希摩斯吃痛分神的刹那,灵活地攀上石壁,三两下便将两人放了下来。落地瞬间,她回身张口,一道烈焰横扫而出,将那些躲在暗处、面目畸形丑陋的幼崽烧成灰烬,替萨麦尔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做完这一切,利维坦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叉着腰,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分明写着“快夸我”三个字:“路西殿下!”
      那语气,那神态,傲娇得理直气壮,尾巴尖还不自觉地翘了翘。
      路西法唇角微扬,计划正按预想推进。他向利维坦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干得好。回去奖励你一座矮人进献的金矿。”
      贝希摩斯显然被这个变故杀得措手不及,他怔在原地。
      火光映在他的竖瞳深处,忽明忽暗。
      觉察到那道注视,利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她眼底没有故人重逢的唏嘘,只有灼灼燃烧的战意,明亮得刺目。
      “嘿,贝希摩斯,隔了几百年未见,你的人形看起来又丑了,龙形的时候粗矿笨重一身硬疙瘩,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容忍你跟我睡一个窝的。”
      利维坦掌心摊开,一脸唏嘘地叹气。
      “少废话,”贝希摩斯立时变了脸色:“我念及天地混沌之初,就你我为同族。才在战场上对你处处留情,可你居然还敢拿以前的事情羞辱于我,我今天非得把你趴下。”
      “好呀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呢。”
      利维坦眼睛一亮,啪地拍掌。
      “既然六百年前在战场上没打过瘾。那就让我们重新交手吧,贝希摩斯。”
      龙族天生好斗,独行为王。当初贝希摩斯与她同踞一片地界,本就是破例,而她至今想不通,自己当年怎么会容忍那个粘人精在自己地盘上赖了那么久。
      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这般沉稳霸气。分明生得一副巨兽胚子,骨子里却是个爱哭鬼、粘人精。打不过她要哭,找不到她要哭,就连她懒得理他、自顾自睡去,他都能蹲在洞口眼巴巴地望着,望到她醒来为止。
      太吵了。
      吵得她无法安睡。
      吵得她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出了自己的地盘。
      如今想来,那一脚踹出去的,是不是也不止是一个烦人的邻居?
      利维坦解救了人质。切茜娅手中唯一能掣肘他的筹码,就这样化作泡影。
      可她脸上丝毫不见慌张,甚至没有朝那个被救走的方向多看一眼。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视线慢悠悠地挪回路西法脸上,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通风报信的?或者说,这一切,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从路西法踏入地狱之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线就遍布了每个角落。如此周严的监视从未松懈,他是没有机会联系上利维坦的。
      除非,切茜娅眸色微微一动。
      早在踏入这道门之前,他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
      而能在她眼皮底下传递消息、又能调动深海之渊的存在,只有一个人。
      雷米尔。
      那个之前偷偷潜入地狱、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传信者。彼时她只当是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如今想来,那哪里是飞蛾,分明是先行探路的雀鸟。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切茜娅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路西法没有理会她眼底翻涌的不甘。
      淡淡道:“没了人质,你还有什么资格与我动手?还不缴械投降。趁我现在,还愿意让你逃。”
      “你别太得意,路西菲尔。你以为你能荣光多久?抛去上帝赋予你的一切,你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渺小而无知的存在。”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链刃猛地炸开,碎成数十道细小的黑影,从各个角度扑向路西法的咽喉。
      路西法没动。
      银剑只是轻轻一转。
      银光如月华铺开,那数十道黑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原路返回。
      切茜娅瞳孔骤缩。
      她闪了,但不够快。一道黑影擦着她的手臂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溅出来,洒在地上,滚烫的。
      链刃脱手。
      她单膝跪地,捂着伤口,抬头看路西法。
      他站在原处,衣角都没乱一下。
      “你说得对,切茜娅。”
      他的声音很平,像冬夜的深潭,无波无澜。
      “我的肉 / 体、力量,乃至“菲尔”这个称号都是祂给予的。但那又如何?”
      剑光渐收,他甚至没有唤出那柄天使神剑,只是随手用力量凝成一柄临时兵刃,就那样轻易地将她击溃。在此之前,巴尔和一众魔军还消耗了他的体力。可他连一滴冷汗和喘气都未有,宛若天神的脸上是造物主最克制的落笔,冷冽,完美,薄唇微抿,唇角的弧度淡漠得近乎神性。
      “就算祂有一天真的抛弃了我,我也会一步一步,走到不必依附任何人的高处。”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怒,也不是傲,只是陈述。
      “我的灵魂是我自己的。我的路,也是。”
      “而你,”他的金眸淬了冰,冷冷掷下,“不过是暗影下游荡的,无主孤魂。”
      “孤魂”二字如冰棱刺入耳膜,像被冻僵的蛇咬住心脏。她松开捂住伤口的手,缓缓站起,指缝间淌出的不是血,只有腐烂般缓缓愈合的苍白皮肉。
      “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她字字森然道:“我只是厌透了无情无欲的天堂,腻烦了一成不变的日子。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上帝祂那么偏执禁欲、古板无趣的东西,怎么配当我的造物主?”
      从未教过她任何东西,却用无数清规戒律将她层层捆缚。
      祂是那样一团刺白的光,睁眼直视都会灼伤瞳仁。她连祂的模样都未曾看清,那个自称“父神”的存在,却无情无欲。
      她低低笑起来,笑声像碎玻璃刮过脊骨。
      “一想到这个,我就从骨缝里往外渗寒意。”
      她抬起手,五指在幽暗中缓缓收拢,像捏碎一颗无形的心脏,嗓音因兴奋而扬起,“可这一切,从我投身黑暗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我享受黑暗一寸寸爬满血管的滋味,享受力量在血液里沸腾的灼烫。最让我愉悦的,是杀戮。”
      说到这,切茜娅望向路西法的目光里,忽然烧起什么东西——炙热的、疯狂的、偏执的,像是从深渊底部往上攀爬的孽火。
      “那一刻,我才像活着。所以,我很庆幸当初的决定。”
      提及那个永不可逆的转折,因故意引诱夏娃吞下智慧果,从炽天使堕落为堕天使,从光中主动坠入黑暗,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懊悔。反而抬起下巴,语气里还藏着一丝骄傲。
      “哦~,对了。”她挑起眉,那弧度轻佻又刻薄,笑意从唇边渗出来,带着一丝讥诮的甜。
      “听说当初的亚当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你们天堂的圣子,上帝还赐他名号,传闻叫弥什么亚?”她故意把那个名字咬得含混,舌尖碾过那几个音节,像是在碾碎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然后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眸子里浮起一层虚假的困惑,“说起来,他们都得感激我,不是吗?是我让他们分别获得了自由和权力。”
      “……”路西法端详着她疯狂的模样,俊眉微蹙:“真是诡辩。”
      那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厌恶,只是某种高处俯视的、漫不经心的评判。
      切茜娅充耳不闻。她反而抬手,掩住唇,轻笑出声:“你是被我踩中尾巴感到恼怒了吗?说起亚当,不得不称赞他当年那一口禁果吃得妙呀~,既成全了我,也把自己送上了你的对立面。听说上帝现在格外偏爱于他?”
      她轻嗤一声,湿冷黏腻的目光钉在对方脸上,“想来你现在对他,该是厌恶至极了吧。”
      路西法未置是否。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像,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你想抱怨的就这些吗?”
      切茜娅唇角的笑僵了一瞬。
      “或许恰被你说中,我真的有点厌恶这个名字。”
      他抬起眼,金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冷淡。
      “所以接下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仅仅是这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像是被抽空了一瞬,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人骨缝发冷。
      “我会很没有耐心地,结束这场战斗。而你,也失去了唯一的逃跑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
      虚空中,一柄剑的轮廓缓缓凝成。没有光芒,没有威势,只是一点一点地显形,像是某个注定的事实正在降临。
      那姿态,优雅得近乎残忍。
      仿佛她不过是一团碍眼的腐物,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口舌,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而切茜娅也慢慢变了脸色……
      血色的眸底涌动着辩不明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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