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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八章亲手杀了同胞 亲手杀了同 ...

  •   抵挡越来越吃力了。
      剑刃相抵的间隙,切茜娅已数不清自己添了几道新伤。血顺着小臂淌下,濡湿了链刃柄端,热汗浸透额发,粘在眉骨上。她喘息着,余光掠过角落,一缕金色发丝在幽暗中微弱地闪烁。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
      黑雾轰然炸开。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暗从她身上暴涨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光线。路西法眯起眼,金眸在雾气中隐约捕捉到一道掠向萨麦尔等人的残影,她手中的链刃如漆黑的毒蛇,倏忽暴起,直取那几人的咽喉。
      而利维坦与贝希摩斯正打得火热,对身后的杀机浑然不觉。
      路西法没有犹豫。
      剑光一闪,链刃被格挡开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气息正在靠近,然后,有什么粘腻的液体溅进眼里。
      冰凉。刺痛。
      “殿下,小心!”
      是萨麦尔的声音。
      下一秒,一具身体猛地扑进他怀里,将他死死抱住。与此同时,他看见那个隐绰的身影在雾气中挣扎着站起,朝他射来一枚黑色的晶针。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偷袭。
      路西法想也没想,手中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咻”地贯穿了那人的心脏。
      鲜血溅开。
      怀里的人抱得很紧,紧得近乎不正常。紧接着,微热的舌尖擦过他的耳廓,带着某种餍足的、病态的舔舐。
      “这味道,好香。”
      他嗓音粘稠如蜜,湿润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路西法的颈侧,“味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呢。”
      他的指尖状若无意地暧昧拂过他胸膛的敏感地带,隔着那身象征着炽天使长制服的荣光,他像是已剥开那层布料,舔过底下的肌肤。
      这不是萨麦尔。
      路西法身体一僵。
      萨麦尔从不会用这种黏稠的嗓音,更不会对他有这种暧昧的触碰。
      意识到怀里的人物不对,他猛然将那人拉开到合适的距离,看清了那张脸。
      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会是你!”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浮起一丝颤抖,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被从最脆弱处刺穿的、难以置信的寒意。
      怀里的人露出嫣然的笑容。
      那平淡的五官因唇上猩红的血色而平添几分冷艳的美,像一朵开在尸骨上的花。
      “是我呀——炽天使大人。”
      他歪着头,金色的眸子弯起来,弯成两道餍足的弧。
      “你被魔女算计偷袭,情急之下不得已才做出逾矩之举,揽住了你的腰身,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路西法只觉得眼前的轮廓像沉入水底般模糊重影,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寒。他向来洁癖至深,即便堕入地狱也不曾更改丝毫,偏偏此刻触碰他的,是他平生最厌恶之人。
      他一掌击向对方胸口,半点没留余地,仿佛要连同那片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一同剜去。
      可对方狡猾得很。
      躲开之前,那只放在他腰腹间的手还不忘收拢,指尖隔着衣料捏了捏他腰侧的肉,力道轻佻而意态狎呢。
      路西法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爬过脊背,目光沉沉扫过,清寒彻骨。
      笑声从那人的唇边肆意溢出:“我还没说完呢,殿下。你怎么就这么急地把我赶走呢?”
      “刚刚把你抱入怀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殿下除了身体是热的外,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隔着这距离还能嗅到什么。
      “我敢说,这世界上所有的花香加起来,都没办法与你相比。”
      他说这话时,语气虔诚得像在赞美神明。
      可那目光,那笑意,那餍足的、病态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目光,分明是在亵渎神明。
      “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真正的弥赛亚,骨子里天生软弱,断然没有胆子做出这般挑衅的姿态。那个沉闷无趣的男人,眉眼之间也压根不会流露出这等妖异之色。
      弥赛亚无辜地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在说什么?我就是我,还能是谁?莫不是方才与殿下有了肌肤之亲,您恼得要杀我灭口吧,这般绝情,是不是太过了些?”
      知情这一切的切茜娅流露出无语的神色:“……”。
      装,真会装。
      不愧是地狱第一装货。
      “你这人油盐不进,看来是打算跟我演到底了。既如此,我就直接把你打出原形。”
      路西法爆散着强烈的灵流,率然犹如疾风闪电出现在弥塞亚的跟前,掌心带着金色的流光,稳稳拍向胸膛。弥赛亚瞳孔微缩,抬掌隔空相迎。
      两股灵流在半空中对撞,发出沉闷的轰鸣。金色的光弧从碰撞点炸开,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弥赛亚被震退数步,脚下的地面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但他到底接住了这一击,抬手擦了一点嘴角的血,气定神闲地开口:“殿下何故发如此大的火气?若你觉得被我摸了吃亏,那我便忍辱几分,让你摸回来便是。”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你这样恼羞成怒,倒让我觉得你是害羞了。干脆我们向上帝请示成婚可好?”
      “我愿意对殿下一辈子负责,你看如何?”
      路西法怔了一瞬。
      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空白。他像是没听清般微微侧头,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被荒谬感击穿后的短暂失语。
      “……你说什么?”
      “成婚啊,”弥赛亚眨眨眼,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殿下若是嫌我方才轻薄了你,我以身相许便是。这样你不亏,我也不亏,皆大欢喜。”
      那双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弥赛亚,像是在辨认什么荒诞不经的幻象。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被荒谬感击穿后的沙哑:“……癔想够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弥赛亚脸上缓缓扫过,仿佛要将那张皮囊之下的东西一寸寸剜出来。
      “不管你这具皮囊之下到底是谁,你看起来,都像是一条疯狗。”
      金色的眸子里淬着寒光。
      路西法念动着咒语,冷风刮在场所有人的脸颊。弥赛亚被吹得眯起眼,抬手遮住头顶凭空迸发的光芒,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亮光,再睁开眼,人已深陷六角芒星阵法中。
      金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磅礴的力量死死禁锢住四肢百骸。空间在塌陷,压力大到仿佛连尘埃和他的存在都要一并抹去。
      他艰难地撑起术法,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这具身体毕竟是以羸弱的人类之躯度化成圣,哪里抵得过先天就是光明体的天使。巨大的威压下,五脏六腑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喉咙泛起腥甜。
      “怎么,殿下是看不上我这张脸?”
      “若你觉得这副寻常皮相不入眼,我也可以为你换一张的。你说银发金瞳可好?我觉得那样挺美的,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像在哄一个自己闹脾气的情人。
      明明死到临头,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见路西法不为所动,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话说,你方才是把我误认成萨麦尔了么?”
      “那你怎么不睁眼好好瞧瞧,你刚刚杀的,到底是谁?”
      他扯开唇角,那弧度里寻不见半分畏惧,只有一种病态的餍足。
      那一瞬,天地俱静。
      路西法的瞳孔骤然收缩。
      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萨麦尔半跪于地。
      那柄他亲手掷出的剑,正贯穿他的胸膛。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又从那个碗口大的血洞里汩汩涌出,蜿蜒而下,在他膝下汇成触目惊心的一汪。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涌出更多的血。
      几步之外,雷米尔倒在血泊里。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中颤抖着、挣扎着,似想拉住同伴,又似想够向那个刚刚亲手投出这一剑的身影。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路西法的方向,那里没有怨恨,只有难以置信的茫然。
      暗金色的血,在地上缓缓蔓延。
      最终汇在一起。
      “……萨麦尔。”
      路西法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幕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他的呼吸因心绪受了过大冲击而有些麻木,分明他动手杀得是一个面容可怖的魔族,怎么被他击中的人会是萨麦尔!
      一种从未在他身上有过的情绪出现,不可置信和茫然。
      “是你,”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成冰。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移回阵法中人的脸上,那双餍足的眸子正弯弯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怎么样?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体会到痛苦、后悔、自责的情绪吧。”
      切茜娅替弥赛亚把未说出口的话,用戏谑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就说嘛,拂晓明星、神座使者又如何?你都已经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犯下了如此铸天大错,想必天堂那群自诩光明正义的使者,再也容不下你了吧。这下,同个窝里狗咬狗,可有好戏可以看了。”
      她字音咬得极重。
      那目光,那笑意,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恶意,重得像是要把路西法连同他身后的整个天堂,一同拖进深渊。
      路西法再迟钝也从他们二人诡异的表现里,意识到了他被做局了。
      方才对战中,切茜娅故意用黑雾迷惑他的视线,假装攻击萨麦尔,实际上是在给弥塞亚打掩护。而他被溅入眼睛的刺激性汁液逼得闭目时,正好中了幻术。
      短短几秒,他听到了萨麦尔的声音。
      那种情形下,他根本毫无心神去分辨真假。
      他……真的亲手杀了……
      萨麦尔。
      路西法把指尖掐得青白,耳中嗡嗡的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闭嘴!”
      咒术迎面袭来。就凭切茜娅的身手,本可以灵活躲过,可就在她展翅飞离的瞬间,下一个光球已从羽翼背后袭来。她不以为意地展开防御,却没想到光球力量过于强大,直接击穿防御,将她重重砸在岩石上,连身后的翼膀也如败翎,狼狈地烧断几根。
      “我说过,”路西法合了眼,苍白的脸上说不出是冰冷还是痛楚,他嘴唇启合,字字狠戾道:“谁若敢杀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而后像压抑着的熔流终于裂地,倏尔睁开,金色的眸子已是炽烈的鎏光。
      废墟中,所有散落的碎石、断裂的兵刃、甚至那些还在燃烧的流火残焰,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浮起。
      空气凝固成密度惊人的物质,压得人骨缝发冷,胸腔发窒。
      巴尔浑身酸疼,肩膀一抬就扯着筋。方才只顾着疗伤,没留意那边,等调息好抬眼望去,正瞧见路西法怀里抱着个金发男人,柔情蜜意,好不亲近。
      两人依偎在一块儿,那金发男人凑近路西法耳边说了句什么,竟惹得路西法突然动起手来。
      场面惊心动魄,巴尔脑子还没转过来,给他彻底搞糊涂了。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路西法就突然跟另外一个炽天使打起来了?
      为了解开这个谜底,他随手抓过一个小弟的领子,拧眉呵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看清楚了没,怎么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
      被提溜的小弟还带一脸呆愣,真是看戏看傻了。巴尔没好气地一巴掌甩过去,力道重得鼻腔的血管都打破了,小弟边流血边捂着发麻的脸,哆哆嗦嗦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就看见路西菲尔他、他……”
      “他怎么了?”
      “他、他亲手杀了一个炽天使。”
      顺着小弟颤巍的手指,巴尔看见那具躯体静静倒在血泊里,金色的发丝被暗红浸透,面容模糊,却依稀可见熟悉的轮廓。
      巴尔勃然变色,怒骂一声,把人摔在一旁。
      “混蛋,居然敢耍老子,编故事也要编的像样一点吧,你当我和你一样都是白痴吗?自己人杀自己人,那他一个人以身试险,是为了来地狱犯贱不成?”
      “没、没有呀……”小弟被打得满脸委屈,百口莫辩,“我……我也不知……他、他为何发了狂……”
      切茜娅捕捉到巴尔那边的动静,额头青筋跳起,胸口翻涌的腥甜险些又没压住,捂着伤处讥骂道:“真是个白痴!”
      都到这种关头了,不思量如何拿下路西菲尔、保住自己的性命,竟还有闲心掰扯事情原委,就他这副脑子,到底是怎么混上魔王之位的?难不成是用身上那扎实惹眼的肌肉换的智商?
      切茜娅对此无语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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