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被神抛弃的天使》公子衍轩

18、第十七章地狱的重大新闻 陛下恋爱了

　　在一众恶魔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只见雅威不为所动将自己的手从路西法的掌心抽回，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我该回去了。”
　　创世之书就知道凭上帝高冷一根筋的性子，铁定没戏。
　　心里还是抱着吃瓜要吃热闹的心情，举着大旗倒戈路西法这边大喊：快，路西法，凭你那万人迷的魅力迷倒上帝，抱得美人归！
　　“确定不去吗？”路西法锲而不舍地问了一遍，含情脉脉道。
　　雅威完全没有被眼前魔王陛下眼角所流露出的风情给迷惑，仍然坚持自己地决定道：“嗯。”
　　这一蜜汁操作下来，直把周围看戏的恶魔看裂了。
　　什么！？我们没看错吧。
　　我们堂堂地狱最威风凛凛、俊美倜傥的王，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使给当众拒绝了！
　　这对于全地狱都巴不得成为魔王陛下枕边人来说，这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让人惊奇的事，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不想爬上路西法的床！
　　这个天使到底是多不知好歹啊！
　　在一众恶魔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路西法牵过雅威的手，“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你。”
　　雅威缄默了一会儿，这次倒没有抽开路西法的手心，抿唇道：“看情况。”
　　未能得到确切承诺，路西法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却又浮起明澈的笑意。他忽然松开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优雅的弧线。一道银光流转，渐渐凝结成一串手链。银链细如月光，其间缀着淡蓝色的猫眼石，每一颗都似截取了一小片幽静的夜空。
　　“那么，至少收下这个，算作我们下次见面的暗号。”路西法执起雅威皓白的手腕，将手链轻柔环上。银与蓝衬着凝霜般的肌肤，竟意外地和谐，为那份不染尘俗的美平添了几分生动的精致。
　　路西法垂眸端详，指尖不经意拂过宝石表面，唇边笑意渐深：“这颜色很衬你。”
　　雅威抬起手腕，目光平淡地注视着那抹忽然多出来的点缀。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附着于身的物件，除却触感与重量，并无特殊意义。
　　“你觉得呢？”路西法轻声问。
　　“仅是装饰。”雅威如实道，“贪婪华美以外，却无实益。”
　　“是吗？”路西法忽然托起他戴着手链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他的指节，抬眼时眸中漾着轻浅的戏谑，“那你可觉得它美？”
　　雅威看向腕间银链素净，蓝石清湛，配色确是他所喜爱的纯粹。路西法的品味，从来契合他的心意。
　　“嗯。”
　　“既如此，它所带来的视觉愉悦，难道不算一种‘实益’？”路西法声音压低，如耳语，“雅威，或许你该偶尔将目光从神祇身上移开，看看这世间其他存在的美。你会发现……许多事物本身，就值得用心体会。”
　　他托着那只手，忽然低头，在镶嵌着猫眼石的腕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絮的吻。
　　“答应我，”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进雅威眸中，“不会取下它。”
　　手链上附有他悄然注入的黑暗印记。只要雅威身处地狱或凡间，他便能循此感知他的所在。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路西法的眼神太过真切，雅威终究未能说出拒绝的话：“……好。”
　　路西法眼中顿时漾开笑意，如冰湖初融。“真乖。”他忽然倾身，在雅威颊边轻轻一吻。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雅威睫羽微颤，比起先前的唇齿纠缠，这已算是克制的亲近。他默许了这份逾矩。
　　临别时，路西法欲送他返回天堂，却被婉拒。
　　“那么……下次见。”路西法立在昏暗光晕中，笑容依旧俊美夺目，眼底却藏着一丝未能掩饰的不舍。
　　“嗯。”
　　在路西法热切不舍的追随下，雅威一步一步远离了‘无底深渊’，无奈地迈出了地狱之门。
　　等到出了地狱之门，创世之书这才忍不住在上帝怀中偷笑。神明这般任路西法拿捏的模样，倒真是万年难得一见。
　　“吾神，既已出来……可还要再回去？”
　　雅威垂眸，目光落向腕间那串幽蓝闪烁的猫眼石。片刻静默后，他抬眸望向远处永恒的光明界域，淡声道：“下次吧。”
　　回到大圣堂的雅威，一步一步踏上光阶。当他的身影触及神座的辉光时，那双淡漠的金眸悄然覆上一层无垠的神性疏离、恒定，如亘古不变的星辰轨道。
　　望着恢复神性的上帝，创世之书开口道：“吾神，我觉得路西法他………似乎对您并没有讨厌的情感。”
　　“吾是他的造物主。”
　　上帝这番自以为是地回答堵得创世之书哑口无言，它心里暗暗和上帝叫嚣道：那你敢直接撕开您的外挂，和路西法坦白您就是上帝吗？
　　当然，这话它只敢想想。除非它想被浸在信仰之泉里泡上半日。
　　为了不让自己喝上满满的信仰之水，创世之书又提了一个它最八卦的问题。
　　“那您……会应路西法之约，再去见他吗？”
　　神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创世之书也没继续追问。在它看来，沉默本身已是一种答案。
　　路西法与雅威分别不过片刻，他们携手同游、当众亲吻的消息，已如冥火燎原，烧遍了地狱每一条街巷。
　　整个地狱的目光再一次灼灼聚焦于他们的王身上。只是这一次，焦点旁多了一道银发清光的影子。
　　别西卜得知消息时，正在批阅公文。笔尖一顿，墨迹在羊皮卷上洇开一小片浑浊的灰。
　　原来如此。
　　难怪王最近莫名其妙地翻阅一些恋爱书籍，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
　　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向王推枕自荐，别西卜就觉得有种被蒙在鼓里，丈夫出了轨的苦涩之情。
　　他有些不明白，天堂最近怎么那么“盛产”炽天使了。一个眸色苍青、肖似陛下的哈尼雅已足够令人惊心；如今又来一位银发耀目、清冷至此，却偏偏能牵动王的目光。
　　还有陛下，明明那么痛恨天堂和米迦勒他们，偏偏唯独对这个银发天使格外不同。
　　别西卜放下笔，望向窗外永夜般的地狱天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飘浮的冥火，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这算什么？
　　——仿佛是宿敌谱系里，一场猝不及防的倾心。
　　凡间。
　　街市熙攘，人群中一位样貌昳丽的青年正与少女谈笑。他眉眼含笑，举止风趣，逗得身旁姑娘双颊绯红，眸光流转间尽是倾慕。
　　青年忽然袖口一翻，变出一枝红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噢，达伦！”少女接过花，眼中漾开惊喜，“你总是这样令人惊奇……这是怎么变的？”
　　“一点小把戏罢了。”青年达伦含笑注视着她，指尖在玫瑰上轻轻一拂。
　　霎时间，所有花瓣脱离花枝，化作数十只绯色蝴蝶，翩跹绕着少女飞舞，衬得她笑靥如霞。
　　“天啊……这太美了！”少女轻呼，伸手去触那仿佛带着香气的蝶影，“你真是个魔术师……还是说，你会魔法？”
　　达伦笑而不答，只牵起她的手：“还有更美的，想看看么？”
　　他将她引向几步外无人的窄巷，转身将她轻轻抵在墙边。巷外市声隐约，此地却陡然安静。
　　少女心跳如鼓，垂眸不敢直视他过分好看的脸，只小声唤道：“达伦……”
　　“别怕。”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拂过耳畔的羽毛。他抬手撩开她颊边碎发，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仿佛在轻轻搏动。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达伦……”少女闭了闭眼，声音微颤。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扑翅声自巷口传来，不知何处惊起的鸟雀撞上墙垣，又仓皇掠走。
　　少女受惊抬眼，却骤然僵住。
　　“你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泛着鲜血般的暗红，非人、冰冷，却又妖异得惊心。
　　她想要惊叫后退，却被青年，不，被该隐轻轻按住了肩。
　　尖牙刺入颈侧的瞬间，少女睁大了眼。疼痛很短暂，随后是一种恍惚的酥麻。鲜血流失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涌入另一个渴望的躯体。
　　该隐半阖着眼，近乎享受地感受着生命的暖流。直到掌下的身躯逐渐绵软，他才松开齿尖，舔去伤口渗出的残血。那处皮肤迅速愈合，只留极淡的印记。
　　他将失血昏迷的少女靠墙放好，拭去唇边血渍，这才抬眼看向半空。一只小蝙蝠正瑟缩地悬在那里。
　　“谁准你打扰我用餐的？”该隐嗓音慵懒，血色瞳孔里却掠过一丝冷意。
　　被责怪的小蝙蝠有些委屈，又不是它要故意吵始祖进食的，分明就是因为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鸟儿，一见了它，吓得直接撞上了墙，甚至来不及站直，就飞走了。
　　没办法，谁叫他是自家主人呢，小蝙蝠再怎么受了委屈，也得乖乖地哄着人家。
　　小蝙蝠慌忙落地化形，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他单膝跪地，肩头微颤：“始祖恕罪……属下有急事禀报。”
　　该隐漫不经心地用靴尖抵住他的肩，略一施力，便听见骨节轻响。
　　“说。”
　　“是……是关于魔王陛下。”男子忍着痛低声道，“地狱传来消息，陛下近日与一位银发天使过从甚密……，据说……当众携手、亲吻，态度亲密非同寻常。”
　　该隐眉头微蹙，脚下力道一松。
　　陛下……恋爱了？
　　阿斯蒙蒂斯支着下巴坐在酒馆暗角，面前酒杯半满，神色恹恹。身旁几个兄弟早已左拥右抱，肢体交缠，喘息与调笑混着酒气弥漫开来。
　　他冷眼瞧着，看他们唇舌相濡，银丝在昏光下拉长、断裂，坠落在衣襟或皮肤上。那些黏腻的水声、衣料摩擦声、女人娇软的哼吟，像一层油污的网，罩得他心头火起。
　　“咔嚓——”
　　掌中琉璃杯骤然迸裂，酒液混着碎片从他指缝间淌下，在桌沿积成一小片暗渍。
　　对面正吻得忘形的恶魔闻声抬头，唇边还牵着湿亮的细丝。
　　阿斯蒙蒂斯甩了甩手上的残液，额角青筋直跳，恶狠狠剜了那群人一眼：“这么卖力表演……是生怕自己明天起不来么？要发情滚远点演！老子还要这双眼睛呢！真忍不住就上街口去，那儿观众多、场面热闹，正配你们这没皮没脸的德行！”
　　被他这么一吼，几个恶魔悻悻然收了在女伴身上游走的手，却仍挤眉弄眼地试探：“大哥，这都禁欲一个月了……你真要守别西卜大人那百年之约？兄弟们这儿温香软玉多的是，抱一个解解闷儿、泻泻火，不痛快么？”
　　旁边妆容浓艳的女人立刻扭着腰贴上来，水蛇似的手臂缠上阿斯蒙蒂斯结实的麦色胳膊，白花花的胸脯故意蹭着他绷紧的小臂。
　　阿斯蒙蒂斯脸色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周身气压骤降：“滚！都给老子滚！”
　　女人吓得一哆嗦，慌忙躲回旁人怀里。几个兄弟见状晃脑地咂嘴：“哎哟大哥，这么多美人儿投怀送抱，你就真没半点痒痒？”
　　另一个恶魔嬉笑着揽过女伴，在她颈边深吸一口，“别西卜大人自己不懂软玉温香的好处，偏让大哥跟着受罪……可看你这架势，该不会真要守到底吧？”
　　阿斯蒙蒂斯冷笑一声，仰头灌尽杯中烈酒，喉结滚动间带着一股躁戾，“往后凡有女人在场的局，一律别叫我。爷现在心里空着火气旺，谁撞上来，别怪我动手。”
　　兄弟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拖长了声笑道：“成成成，往后有美人儿的聚会，绝不敢叨扰大哥。”其中一人挤眉弄眼，语带戏谑：“毕竟咱们大哥心里装的，可是九天明月、心头至宝，哪瞧得上这些俗粉？”
　　这话像一阵小风，倏地吹散了阿斯蒙蒂斯眉间阴霾。他嘴角一扬，连先前被该隐讥讽的闷气也抛到九霄云外，乐呵呵道：“那是自然！陛下何等尊贵耀眼，合该被人放在心尖上捧着宠着，我就乐意宠着他，拼了命也甘愿。”
　　正说着，酒馆门帘一掀，又进来几个恶魔，吵吵嚷嚷地在邻桌坐下。喧哗声中，零碎字句飘了过来：“你说陛下跟那个天使是不是来真的呀，几千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跟别人逛街亲嘴呢，并且对方还是个炽天使，这事情说出去，简直可以震惊老子一万年。”
　　“陛下”二字如细针扎耳。阿斯蒙蒂斯指间的酒杯倏然顿住，周身那股懒散的痞气无声收束，所有感官不由自主地绷紧，像猎犬嗅到了风里的异样。
　　隔壁桌还在啧啧议论：
　　“我看陛下这次是栽了！那天使拒绝邀约，陛下非但不恼，还赔着笑亲手给戴手链……依这架势，咱们地狱怕是要迎魔后了！”
　　正仰头灌酒的恶魔突然衣领一紧，呛得满脸通红。他暴躁地扭头：“TM谁——”
　　后半截怒骂硬生生卡在喉头。阿斯蒙蒂斯阴沉的脸近在咫尺。
　　“大、大人……”那恶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斯蒙蒂斯没理会他先前的冒犯，五指攥着领口将人半提起来，嗓音沉得发哑：“你们刚才……说陛下什么？天使？魔后？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
　　原本在旁嬉笑的兄弟们都围了过来，个个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连怀里的美人都暂且搁在一旁。被揪住的恶魔看着这阵仗，又瞄了眼阿斯蒙蒂斯铁青的脸，只觉得祸从天降，舌头都打了结：“说、说什么啊……”
　　“陛、下、和、天、使。”阿斯蒙蒂斯一字一顿，齿缝里渗着寒气，“你刚才看见的，听见的，全给我吐出来。”
　　“就……就是今天街上，陛下身边跟着个银发天使……”恶魔哆哆嗦嗦开口，瞥见阿斯蒙蒂斯越来越沉的脸色，声音越发虚浮，“陛下好像……特别中意他，一路哄着，陪着逛，还亲手喂果子……邀他……”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衣领又紧了几分。
　　“陛下还、还送了条手链……像是……定情信物……”
　　“咔嚓——”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木桌轰然迸裂，木屑混着酒液四溅。
　　那恶魔吓得魂飞魄散，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阿斯蒙蒂斯缓缓松开他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某种濒临失控的暗涌，声音却反常地平静：“……继续说。”
　　在死寂的压迫下，恶魔白着脸，几乎带着哭腔，把街头所见所闻颠三倒四地倒了个干净。每多说一句，阿斯蒙蒂斯指节的青筋便狰狞一分，仿佛攥着的不是空气，而是谁即将碎裂的颈骨。
　　酒馆另一头的暗角里，一个蒙着面的黑衣男人自始至终静坐着，绿眸在阴影中似笑非笑地闪烁。他将邻桌的骚动尽收耳底，见阿斯蒙蒂斯听完后猛地起身、踹开椅子冲出门外，男人唇角无声一勾，仰首饮尽杯中残酒，在桌上留下一枚水晶币，身影便悄然没入门外昏昧的街影中。
　　解了禁足的阿斯蒙蒂斯一路疾冲，直奔王殿。在长廊转角，他险些迎面撞上一人。别西卜正执卷而立，被这动静惊得蹙眉抬眼。
　　“莽莽撞撞的，闯什么？”别西卜声音里透着不悦。
　　阿斯蒙蒂斯刹住脚步，一张粗犷的脸涨得微红，眼眶竟有些湿润，嗓音闷重得发哽：“他们……他们说陛下……恋爱了。”
　　别西卜静了一瞬，侧过脸望向廊外永无天光的穹顶，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反应让阿斯蒙蒂斯更难受了：“你……你不难过吗？”
　　别西卜转回视线，打量着眼前这位身高近两米、肩宽体阔却眼眶发红的大汉，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沉默在廊间蔓延了片刻，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阿斯蒙蒂斯紧绷的肩：“别摆出这副样子了。”
　　别西卜语气平静，甚至带点实事求是的刻薄，“你五官本就……轮廓深刻，再皱成一团，实在有碍观瞻。”
　　阿斯蒙蒂斯整张脸顿时僵住，嘴角抽了抽，沉甸甸的眼神里写满不可置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俊朗？”
　　他分明是地狱公认的深邃英武，不过生得豪迈了些，难道也算错？
　　别西卜淡淡瞥他一眼，收回手，转身时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回去冷静冷静吧，阿斯蒙蒂斯。陛下的私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话虽平静，他垂在袖中的手却无声收紧了。那份属于他自己的、未曾宣之于口的钝痛，此刻正沉沉压在胸腔深处。可他是别西卜，是地狱的宰相，是七宗罪里最需持重的那一个。纵使胸膛里也刮着冷风，他仍将每一寸情绪妥帖敛起，用一副密不透风的从容，去安抚另一颗碎裂的心。
　　他始终没有回头，背影在长廊幽火下静得像尊苍白的雕像。所有汹涌的、私人的痛楚，都被妥帖地锁进了这副沉稳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