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被神抛弃的天使》公子衍轩

19、第十八章万人迷路西法

　　路西法尚不知晓，他与雅威那番互动已在属下间掀起怎样的暗涌。待他回到王殿时，却见向来不怎么亲近的别西卜与阿斯蒙蒂斯正立在长廊阴影处低声交谈，这景象倒让他略感意外。
　　“你们二人站在这儿做什么？”
　　阿斯蒙蒂斯一见路西法，顿时将别西卜方才的奚落抛诸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拳头攥得死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您竟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天使，就、就抛弃了我们……这实在令人心寒！”
　　路西法眉梢微扬，目光略带困惑地投向一旁的别西卜。
　　这话若叫不知情的人听去，怕不是要当他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之徒。
　　“胡言乱语些什么，阿斯蒙蒂斯？”
　　“无事，陛下。”别西卜适时上前，一把将情绪激动的阿斯蒙蒂斯拽回身侧，面上展露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他许是禁欲久了，心神不稳，言语有些错乱。您不必挂心。”
　　路西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别西卜竟真能让阿斯蒙蒂斯甘心禁欲？不愧是他的宰相，行事总是如此稳妥。
　　他欣慰地看了别西卜一眼，又略带同情地望向阿斯蒙蒂斯，了然颔首：“在地狱禁欲，确是为难你了。若未犯什么大错，别西卜也不必罚得这般严苛。”他转身欲往殿内走去，袍角在昏光中划开一道弧度，“既无要事，我便先去歇息了。”
　　别西卜垂首：“是，陛下。”
　　阿斯蒙蒂斯眼见路西法就要离开，急得张口欲唤：“陛下，我——”
　　话未出口，已被别西卜一记冷眼截断。在那无声却凌厉的注视下，阿斯蒙蒂斯只得讪讪收回探出的手，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真有你的。”
　　阿斯蒙蒂斯刚踏出殿门，便撞见了正欲觐见的该隐。见对方脸色铁青，该隐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上前一步拦在阿斯蒙蒂斯面前：“你方才见过陛下了？陛下可亲口承认了与那天使之事？”
　　阿斯蒙蒂斯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真的，死心吧。往后少缠着陛下。”说完肩头一顶，径直擦身而过。
　　该隐怔在原地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眸色深了几分。
　　殿内，路西法正慵懒倚在榻上，唇边犹带一丝未散的笑意。昔拉却在此时不请自来，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昏光里。
　　路西法蹙眉：“这次又想作什么妖？”
　　昔拉故作受伤：“陛下总是这般想我？”
　　“你几时做过正经事。”
　　“自然做过。”昔拉步至榻边，绿眸弯起，单刀直入，“听闻陛下……恋爱了？”
　　路西法眉梢微动，消息传得倒快。谈及“恋爱”，他并未否认。对雅威那份特殊的在意与悸动，他心中自有分明。
　　但他向来不喜私事被窥探，只微微坐直身子，眸光半敛：“你何时也管起这些闲事来了？”
　　“陛下未否认，便是承认了？”昔拉低笑，嗓音里带着玩味的嘲意，“真是难得……您竟会对一个无名炽天使动心。”
　　路西法神色未变：“说正事。”
　　昔拉绿眸深处掠过一丝暗涌，笑意却愈发恣意：“上回让哈尼雅逃脱，是我失手。今日前来，是想与陛下认真商量一事。”
　　他微微倾身，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若陛下只是想尝一尝恋爱的滋味……我愿为您分忧。只要您愿意，我亦可化作任何您喜欢的模样。”
　　路西法沉默片刻。
　　这话听着耳熟，不久前，似乎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言语。
　　他挑眉：“如何分忧？”
　　“只要陛下立我为魔后，”昔拉笑意渐深，“我愿为您杀尽天堂炽天使。”
　　路西法无言。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往他榻上挤。
　　“哦？”他懒懒开口，“那你可愿在我身下？”
　　昔拉一怔，随即轻笑：“强者为尊，有何不可。”
　　“免了。”路西法失去兴致，重新靠回榻上，“你并非我喜爱的类型。趁我还没动手，自己消失。”
　　这般直白的驱逐并未激怒昔拉。他低笑一声，身影已开始淡去：“看来陛下心有所属了……愿下次相见时，您能再作考量。”
　　考量？
　　路西法阖上眼，唇角泛起一丝近乎荒诞的弧度。
　　这可能性，怕是比他与上帝和解……还要渺茫。
　　天堂。
　　米迦勒听闻地狱传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荒谬。银发天使？与路西法当街牵手亲吻？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盏轻响：“荒唐！这定是地狱那帮污秽东西编造的谣传！天堂何来银发炽天使？简直睁眼说瞎话！”
　　石亭外，加百列正被一群伊甸园的动物亲昵簇拥着。他掌心最后一块饼干被大象的长鼻灵巧卷走，引得周围小动物纷纷用翅膀或蹄子轻拍大象，嬉闹成一团。加百列看着它们，眉眼舒展，笑意如初融的雪水般清亮。
　　亭内传来的怒斥并未打断他的好兴致。直到米迦勒提高嗓音：“加百列！你到底听没听见？”
　　“嗯，听着呢。”加百列顺手揉了揉主动凑上来的老虎脑袋，那大猫舒服得眯起金瞳，喉间发出咕噜声响，又撒娇般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颊边蹭。短硬的毛发搔在皮肤上，惹得加百列轻笑出声。
　　“你倒是说说，此事你怎么看？”
　　加百列侧过头，避开老虎热情的贴蹭，嗓音温润：“若觉蹊跷，何不直接觐见吾神？大圣堂有无新生天使，吾神最为清楚。”说话间，一只小鹿又凑过来舔他指尖，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蜷。
　　米迦勒眼睛一亮，击掌道：“有理！若真有新同伴，于天堂亦是幸事。”他自顾自畅想起来，转头却见加百列又被几只动物扑倒在地，脸上满是湿漉漉的舔痕。
　　“你这是在用口水洗脸？”米迦勒皱眉上前，将人从毛茸茸的“重压”下拉起。
　　加百列不恼，反而接过大象鼻尖递来的一簇洁白桔梗，笑意盈盈：“它们这是表达亲近。你要不要也试试？”
　　想象被一群动物扑倒狂舔的画面，米迦勒嘴角一抽：“……不必。”他掸了掸加百列肩头沾着的草叶，又瞥了眼那群仍眼巴巴望着加百列的动物，无奈摇头：“你在伊甸园待了几千年，怕不是被这群小东西同化了灵智。”
　　加百列将桔梗别在襟前，抚平微皱的衣袍，抬眼时眸中笑意未减：“与纯粹生灵相处，有何不好？”他顿了顿，望向圣殿方向，“不过此刻……确该先去见吾神了。”
　　第九重——水晶天。
　　大圣堂悬浮于九重天至高之处，由昔日的天国副君路西菲尔亲手设计雕琢。纯白殿宇在永恒圣光中静默矗立，每一道廊柱的弧度、每一寸雕花的纹路，都凝萃着超越时光的典雅与威仪。这里弥漫着唯有神居所才有的肃穆与祥和，光明充盈却不刺目，静谧流淌却无死寂。正是这份极致平衡的圣洁，令所有炽天使心生敬畏与归属。
　　米迦勒与加百列经传送阵抵达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他们垂首步入内殿，在那片包容万物却又遥不可及的光辉前停下。
　　“吾神，”米迦勒恭敬垂眸，避开直视神座光芒的本能，“地狱传闻天堂诞生了一位银发金眸的炽天使……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光晕中的身影静默片刻，声音如亘古星辰运转般平缓深远：
　　“他是天堂的炽天使。”
　　米迦勒与加百列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
　　“那我们何时能见到这位同伴？”米迦勒难掩急切，“他会与我们一同生活、共守天堂吗？”
　　“他名雅威，暂居大圣堂。待时机合宜，你们自会相见。”
　　“雅威……”米迦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喜悦如晨光漫过心间，“感谢吾神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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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圣堂，米迦勒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带给梅塔特隆与哈尼雅。
　　梅塔特隆闻言微讶：“竟是真的……可我并未收到相关神谕。”他沉吟片刻，眸中浮起温和的笑意，“这确是百年来，除哈尼雅诞生外最令人欣喜之事。”
　　“正是！”米迦勒神采飞扬，“有新的炽天使加入，未来圣战必能多一分胜算。加百列已去告知拉斐尔他们，想必此刻整个天堂都在为此欢欣。”
　　哈尼雅轻轻点头，苍青色的眼眸如浸了露水的晴空：“真希望快些见到雅威的模样。”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只是……吾神似乎格外偏爱他。”
　　这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隐约的失落。当年神并未将他留在大圣堂。
　　梅塔特隆敏锐地察觉了这份情绪。他抬手轻抚哈尼雅柔软的金发，嗓音沉静如抚慰的夜风：“不必怀疑自己的价值，哈尼雅。自你诞生之日起，我们便悉心守护你成长。于我与米迦勒、拉斐尔而言，你是极为特别的存在。”他望进那双酷似故人的眼眸，“我相信吾神将你托付给我们，亦是对你独有的眷顾。”
　　“梅塔说得对！”米迦勒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揉了揉哈尼雅的头发，动作虽莽撞，话音却暖如冬阳，“你可是咱们最小的弟弟，振作起来！世上爱你之人众多，吾神亦在其中。”
　　提起神，哈尼雅眼前忽而掠过一抹朦胧的金色光影。他轻声问道：“那吾神与你们……也曾深爱路西殿下吗？”
　　米迦勒笑容一滞。
　　梅塔特隆亦抬起眼帘。
　　“当然。”米迦勒收起一贯的散漫，金瞳中浮起悠远的怀念与痛色，“路西殿下与我们相伴数千年，立于离神最近的御座之前……他是天国除吾神外最受爱戴与仰望的存在。无人可替代他的光辉，亦无人可企及他的力量。”
　　所以那个位置至今空悬，这份沉默的空缺，本身便是最沉重的答案。
　　哈尼雅望着梅塔与米迦勒眼中映出的、同样深刻的伤怀，心尖仿佛被什么温柔地填满了。他轻轻点头，苍青眸底泛起薄薄水光：“嗯。我也……深敬路西殿下。”
　　他曾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触碰到那份濒临溃散的炽热忠贞、被背弃的绝望与不甘。路西法对神的情感，如同烙印般烫进他的灵魂。
　　可他也分明感知到，神对路西法的爱真实不虚。那般殊荣，那般亲近，那般独一无二的允诺……若皆非深爱，又是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要眼睁睁看他坠落？
　　哈尼雅垂下眼睫，将眸中翻涌的困惑与哀戚悄悄藏进睫羽的阴影里。光阶之下，圣光依旧无瑕流淌，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