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被神抛弃的天使》公子衍轩

12、第十一章 银发炽天使雅威 神与天使的

　　路西法得知哈尼雅被昔拉所擒，心情莫名沉郁。或许是因为那个上帝创造的、与自己容貌肖似的炽天使，竟如此轻易落入敌手。那张与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却未承袭同等力量，思及此，他心中便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谁？出来。”察觉到一股陌生的黑暗气息悄然侵入宫殿，路西法眸光一冷，骤然转身，一道凌厉的力量已向帷幔后袭去。
　　“是我。”来人轻易化解了攻击，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男人生着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其间闪烁着诡谲而狡黠的光。
　　见是故人，路西法并未显露被冒犯的怒意，神色依旧淡然：“你来做什么？”
　　昔拉凝视着千年未见却依旧俊美尊贵的魔王，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悸动，语气却故意带上几分委屈：“我还以为……陛下会想见我呢。毕竟……”他眉眼微弯，笑意里透出恶狼般的冰冷与嗜血，“我可是抓住了那个酷似您的‘仿制品’。”
　　果然是他。
　　“为何抓他？”
　　昔拉径自在王座旁坐下，仰头望着地狱至高无上的君主，慢条斯理道：“因为从他身上，我能窥见陛下曾经的影子。那双苍穹般纯净的苍青色眼眸……可真叫人怀念。”他刻意停顿，贪婪的目光将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印，“所以，我对他很感兴趣。”
　　“当然，”昔拉站起身，踱至路西法面前，声音压低，“我最钟爱的，始终是陛下您。凭您的风姿，地狱之中，恶魔也好，堕天使也罢，有谁不为之倾倒？就连随您一同堕天的七宗罪里……不也有对您心怀爱慕之人么？”
　　“你若敢动他们，”路西法目光凉凉扫来，“我不介意违背昔日誓约，让你彻底消失。”
　　昔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放心，对您的下属，我就算有想法……也不敢。”
　　外界皆传他与路西法实力相当，唯有昔拉自己清楚，路西法是上帝所创生灵中最完美的造物。神将七分之六的力量与无上容姿皆赐予这最初之子，其真正的实力，远非世人所能揣度。
　　“最好如此。”路西法慵懒地瞥他一眼，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无事便退下吧，我懒得动手。”
　　这反应……与预料全然不同。
　　昔拉暗自汗颜。难道陛下就不好奇？没有半分报复之心？不，对上帝，恨意自是有的。可哈尼雅终究是与神相关、又与陛下样貌相连的炽天使，他竟不想亲手诛之，一泄心头之愤？
　　犹豫片刻，昔拉忍不住再度开口：“陛下……就不好奇那炽天使的下落？我以为，您会想亲手了结这个上帝的‘替代品’。”
　　“无关紧要之人，”路西法语气淡漠，“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拂，昔拉坐过的王座瞬间粉碎、净化。旋即，一张崭新的宝座凭空显现，路西法优雅落座，端起桌上茶杯浅啜一口。一举一动间，那份刻入骨髓的仪度与风华，恍若仍是昔日那位高居天堂的炽天使长。
　　昔拉一时看得怔住。
　　“是么……”他很快回神，眯起眼笑道，“既然陛下无意取他性命，那他于我亦无价值了。不过，若您改变主意。他就在古墓林。他的命，随时等您来取。”
　　“在下告退。”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散无踪。
　　路西法垂眸凝视手中茶杯，神色平静。古墓林……那是邪祟丛生之地。
　　“喀。”
　　瓷杯在他指间悄然碎裂，瓷片纷落一地。
　　刚闻声赶来的该隐踏入主殿，只见一地狼藉。
　　陛下呢？
　　他环顾空荡的殿内，心中隐隐不安，驻足片刻后，转身匆匆寻别西卜去了。
　　被高高吊挂在古树上的哈尼雅紧闭双目，虚弱地喘息着。他已在此悬挂数日，全身重量仅靠纤细的双臂支撑，长时间的拉扯让关节隐隐抽搐，几近脱臼。连续遭受的折磨，使他那一身洁白天使袍被尖锐枝条割得褴褛不堪，伤口渗出的鲜血将白衣浸染得斑驳陆离。那张曾精致无瑕的面容，此刻凌乱而苍白，褪去了天堂的规整圣洁，反倒透出一种脆弱的、令人心折的凌乱之美。
　　缠绕攀附在古老树根上的紫青色藤蔓，是一种嗜血的魔植。它们生于古墓林的昏暗之中，对温热血肉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求。此刻，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盘踞在树干周围，伺机待发，只待禁锢猎物的禁制消散，便会一拥而上，将其缠绕、刺穿，吸食殆尽。
　　几个时辰过去，血月愈发猩红耀目。藤蔓感知到禁制松动，立刻争先恐后地顺着树干蜿蜒而上，尖锐的刺口毫不留情地穿透哈尼雅细腻的皮肤，贪婪吮吸着温热的血液。昏迷中的哈尼雅因这遍布全身的刺痛，在噩梦中紧紧蹙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束耀眼的金色光芒骤然迸发，驱散了攀附的藤蔓，也将昏暗的林间照得恍如白昼。
　　正在古墓林中搜寻哈尼雅踪迹的路西法，忽见远处林中金光乍现，心头微动，即刻朝那方向赶去。
　　待那刺目金光逐渐散去，一道身影缓缓显现。路西法凝目望去。那是一位金发银瞳的青年，而那张面容……竟与他有三分相似。
　　相较于哈尼雅在外貌上与他堕落前的高度重合，眼前这位炽天使，在容貌与气质上竟可说与他“不相上下”。甚至不得不承认，比起昔日尚未堕天的自己，对方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圣洁与高贵。
　　路西法心中不由暗忖：上帝对他这张脸，究竟怀有多深的执念与“兴趣”？将正品弃如敝履，却接连打造出这般相似的“仿制品”，这举动何其讽刺。
　　银发青年缓缓转眸，望向他。那双罕见而圣洁的金色眼瞳，清晰映照出他如今黑发黑眸的模样。刹那间，路西法恍然感觉，那早已厌弃他的光明，仿佛又一次温柔地笼罩下来，一种无法抗拒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在对方平和却深邃的注视下，路西法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路西。”银发青年轻声唤道。
　　那嗓音温润如春风拂过心湖，竟让路西法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他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对方。修长的身姿裹在一袭朴素典雅的白袍中，金色的眼瞳尊贵澄澈，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光辉。路西法几乎想苦笑：上帝近来可是对“银发”情有独钟？又塑造了这样一位特别的炽天使……而这张脸，他竟意外地并不讨厌。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你想堕天吗？”
　　银发青年静立原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吾……”话音出口，他似意识到什么，微微一顿，改口道，“我心向光明。”
　　简单几字，立场已明。路西法并未强求，只是接连撞见两位与自己容貌肖似的炽天使，这遭遇实在令他有些啼笑皆非。这大概是他堕入地狱数千年来，所遇最富“恶趣味”的事件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略带玩味：“既然你知我是谁，可否告知你的名讳？毕竟总是‘炽天使’、‘炽天使’地称呼，未免奇怪。”
　　银发青年静默地望着他，这位他曾最宠爱、视为无上荣耀的造物。片刻后，他缓缓抬眼，清晰开口道：“我叫雅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