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难堪收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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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了你之前说的……”
五官艳丽的高个儿雄虫从房门外钻进来，在他的脸还没有出现在起居室的时候，那洪亮又高昂的声音率先涌入了凯恩斯的耳朵里。
“你怎么了？”看到朋友的脸之后，从住处匆匆赶来白城医院的莱多拿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认识至今，他从没在凯恩斯这里见过这么奇怪的神情。
这只雄虫绕着凯恩斯转了好大一圈，最后才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莱多拿耸耸肩膀，伸出手腕，把文件展示给朋友看。“我按照你说的，和之前参加艺术鉴赏会的家伙们联系了一下，但他们不太乐意再组一个读书会之类的沙龙。”
凯恩斯的目光从窗外的海景上转移到文件上，随意翻看了几页后就关上了投影。“理由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呀。”莱多拿凑近朋友，小声说。“波利不是出了事嘛……据说是宪兵队亲自出手把他逮捕了。”
刚从审判庭里被朋友拯救出来的雄虫对自己之前的监狱之旅感触颇深，因此在听到这消息后立刻就忘记了自己与波利之间的那些小龌龊，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据说当时展会还在开着，那群雌虫就进入抓捕了。”雄虫的蓝色眼睛在凯恩斯身上打量着。他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而是纯粹地、再一次感觉自己的朋友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微妙的变化。
“我知道。”凯恩斯点点头。“当时我就在现场。”
莱多拿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下一秒，他被好奇心驱使着挪向凯恩斯，狗狗祟祟地探头问：“所以……你见到宪兵队啦？他们是不是就跟传说里那样的，杀虫不眨眼，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挨打？”
“没错。”实际上，他不仅见到了宪兵队，还见到了宪兵队背后的真正掌权者，而那位掌权者还趁着科尔涅利没赶到现场的时候向他求婚……不过这种事情就不便往外说了。
虽然前后被关了有一个半星期，又曾经历过审判庭开庭的巨大波折，但莱多拿身上那种过于散漫的活泼依然没有被完全磨灭。
这只雄虫的蓝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儿，干脆坐到了凯恩斯身边，摆出了一副要促膝长谈……不，准确的说，应该叫促膝八卦的劲头儿。
“我听说这次的事情也和异化有关系——”
“是的。”凯恩斯用回答堵住了他过于叽叽喳喳的嘴巴。“不过这和那些雄虫不愿意来读书会有什么关系。”
“嘿呀。”莱多拿摆出一副‘你怎么就闹不明白呢’的表情，右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那些雄虫害怕嘛，所有都当缩头乌龟咯。昨天是我，今天是波利，谁知道下一次是谁。”
一聊起这件事，雄虫心里的怨气便冒了出来。
“雌虫们总是这样，但凡社会上出了什么大事，到最后必然会和雄虫挂上钩。雌虫反社会去炸学校，那肯定是雄虫们太过苛责、不愿意娶更多雌虫进入巢引发的；雌虫穷困潦倒没有依靠，那肯定是雄虫们太过贪婪、通过婚姻把雌虫的积蓄都榨干了的缘故……就连宇宙航道里出现了电磁风暴，那之前肯定有个什么雄虫开飞艇横冲直撞搞坏的。”
“真离谱。”莱多拿愤愤不平地翻了个白眼。“就连雌虫异化也要拿雄虫来说事儿。我就不明白了，雄虫究竟是刨了那些家伙的祖坟、还是烧了那些家伙的屋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恶意。”
因为弱小就会吸引恶意啊。
凯恩斯拍了拍莱多拿的肩膀，却并没有和这只天真的雄虫多言。在真实的世界里，恶意总是更容易倾泻到那些无法反抗的对象身上——雄虫如此，那些无法获得生存空间的雌虫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不愿意过来，对吧。”双手交叉放在自己肚子前，凯恩斯闭上双眼假寐，脑袋里思索着可能的应对之策。“能不能这样……”
“卢克倒是出了个主意。”莱多拿也同时开口，在看到自己打断了朋友的话后便又闭上了嘴巴。
凯恩斯眼睛未睁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希望他继续。
“他说要是我们以议会长的名号来办这个读书会的话，那肯定会有很多虫族过来参加。”
“卢克？”
“就是那个安吉家的雄主卢克嘛，之前在宴会上见过面的，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哦，是他。”
“嗯，其实我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毕竟波利的那个什么鉴赏会也是大家看在纳比家的面子上才会去参加的。”说着说着，莱多拿忽然叹了一口气：“其实就算以后波利出来了，我估计他这摊子也撑不起来了……”
教育的局限虽然让这只雄虫在某些方面迟钝的像个没睁眼的奶狗，但生活的经历却磨砺出他另一份的敏锐。
尤其是对雌虫之间的权力更迭，在没有什么内幕消息的情况下，莱多拿几乎可以仅凭直觉就观察出谁在逆势而起、谁正日落西山。
自从杰兰特·纳比再次出现在公众眼前，上层虫族们对马库尔·纳比的态度立刻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雌虫们嘴上说着雄虫们太过‘势利眼’，但其实自己才是最会为权势而左右摇摆的生物——他们可从不相信什么温情与爱，永远只会把力量刻在真实的行为信条里。
而最终，雌虫们的这种摇摆，又通过雄虫们表达出来。
凯恩斯知道朋友在感概些什么。他笑了笑，默默在心里回应这句话：‘波利可不一定会一蹶不振，毕竟他背后还站着菲利。’
是的，他不相信一贯不爱出头的桑·菲利会只为了逮捕某个奇怪组织里还未定罪的成员就带着宪兵队闯入大厅。
波利知道某些内幕消息，这是肯定的，但如果说单凭一只雄虫能够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那绝对不可能的。
那个埋藏在蓝鲨星系，甚至已经渗透到首都及联邦各个层面的奇怪组织，如果背后没有大金主支持实在说不过去——从马库尔·纳比与桑·菲利奇怪的亲密，以及杰兰特八年前遭遇的困境来看，凯恩斯有理由怀疑菲利家族突然出手逮捕波利的真实目的。
朋友长久的沉思让莱多拿有点好奇。他盯着凯恩斯，发现自己居然完全猜不透对方正在想着什么。自己的朋友似乎……在气势上变强了？
哦，这可不是说之前凯恩斯的气势并不强。他的这位朋友无论是帮自己在白城医院里赶走纠缠不休的雌虫，亦或者站在审判庭里为自己发言的那一幕，都像个闪闪发光的斗士一般。
他说凯恩斯的气势变强了，感觉上是更安静和内敛了，更有那种不把事情看在眼里的态度……
琢磨了几秒钟，莱多拿头顶上的灯泡一亮。是了，他说这种感觉怎么会如此熟悉。
——这不就和那些贵族雌虫们一样么。
“我们不能拿议会长的名号去做这件事情。不然这个读书会就是科尔涅利的，而不是我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着，凯恩斯抬起眼睛盯着莱多拿：“再去找他们谈谈，就说雄虫们也总要有个相互交流信息的途径……波利的那个既然被取缔了，总要有新的替代品。”
“其实我搞不太懂。”莱多拿先是点点头，将朋友叮嘱自己的事情全部答应下来。然后才挠了挠脑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儿呢？我是说，毕竟你以后要娶议会长哎，到时候有的是沙龙会请你。”
“我不会娶科尔涅利的。”凯恩斯摇摇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议会长不可能嫁给我。现在的联合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对议会长、或者对我而言都是如此。”
听到这话的莱多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巨大惊愕将这只雄虫的脸撑的变了形，紧接着，惊愕又变成了愤怒。那愤怒越积越多，最终像个火山从他的头顶喷了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
习惯了在雌虫圈子里混吃混喝的雄虫，此刻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千条不负责任的雌虫们的嘴脸。
如果那些嘴脸是对着他的，莱多拿倒没觉得有什么，可当他发现这种事情居然也出现在自己又聪明、又机灵、有善良、又有能力……总之，就是哪儿都好的朋友身上的时候，这只雄虫暴躁的简直要原地起跳了。
“他是不是又看上了什么雄虫？还是说在床上把你腻了就想着换上一个？！”莱多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在会客厅里兜着圈子，恶狠狠地朝着门外瞥了几眼。“他怎么……哦，你可千万别着急。”
这只雄虫果断握住凯恩斯的手，眼泪都快滴出来了。
“我就说你最近看上去怎么那么疲惫，那玩意儿是不是胁迫了你。别怕，要真的是这样，我们就去雄虫保护协会告他！就算是议会长也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我最近看上去很疲惫吗？”凯恩斯动了动被捏的死紧的手指，轻声询问。
“嗯!”莱多拿重重点头。“那玩意让你干什么了？他打着结婚的名义搞这种事，是不是连礼物都没给过你？”
凯恩斯觉得自己如果此时此刻再不给科尔涅利正名，那么这只雌虫的好名声恐怕就将在今天彻底消失了——看看莱多拿的称呼，已经从‘议会长’变成‘那玩意儿’了……
“我们连卧室都没进去过，虽然我邀请过。”把朋友的脸稍稍往外面推了推，凯恩斯对莱多拿此刻满脑袋的黄色笑料长叹一声：“科尔涅利先生显然是个恪守伦理道德的绅士，所以你可以不要再别胡思乱想了。”
“他连卧室都不让你进！”这样的安慰非但没有让莱多拿平静下来，反而更生气了。“他以为自己的P股是金子做的吗？这家伙也太傲慢了！”
“哈？他连卧室都不让你进？”
就凯恩斯头痛于怎么把蹦豆一般跳来跳去的朋友摁在沙发上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来者显然毫无偷听的自觉，在发出连串嘲笑声后不仅慢条斯理地敲了敲玻璃，甚至在凯恩斯一头雾水地把窗户打开后摆了个相当优雅的姿势……
如果忽略掉他脑袋上明显被烧过的红头发的话，这姿势可能还不会显得如此滑稽。
“诺切？”认出雌虫的究竟是谁后，凯恩斯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从蓝鲨星系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白城医院里。而这座医院除了出了名的昂贵和医术精湛之外，还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
为了防止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骚扰入院的病患，它不仅建立在海边的悬崖上，而且四周遍布安保措施，只要外来的雌虫们使用翅膀或者精神力，就会迅速引发警报。
“你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有多辛苦。”诺切·沙阿舍在房间里两只雄虫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悠哉游哉地从窗外跳进来。“科尔涅利那个阴险的家伙，居然还在岩石上布置光感捕捉器，哈！”
这位沙阿舍的现任掌权者得意洋洋地踱着步，伸手拿过桌上的凯恩斯杯子，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哦，我可爱的小宝石，自从几日前的一别，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你。” 朝雄虫眨眨眼睛，雌虫拖着咏叹调唱起来：“那个不解风情的傻瓜，总让你独守空房、暗自啜泣。如今这寒冷的长夜侵袭，可会让寂寞的灵魂彼此相依，我的爱啊，为何不挽起我的手臂？”
在莱多拿一边鼓掌一边‘哇！’个不停的感叹声中，凯恩斯站在灼灼烈日下头痛地捂住了脑门。
作者有话说第52章 难堪收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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