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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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将近一礼拜之后，云春意的病终于渐趋好转。这些日子许秀平清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云春意房间摸她的额头，只要不烫，就能松一大口气。
接下来许秀平会和大儿媳姚书燕准备早饭，再热好云春意的药。
吃完早饭，不多时就能听见上工的钟声，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哥一齐动身，顺便把大哥家的女儿月月送去爷爷奶奶家。中午母亲和大嫂先回来做饭，其他人十二点之后相继到家吃饭。下午记完工分，母亲去爷爷奶奶家接上月月，再回家和大嫂一起准备饭食。
这天吃过晚饭，云春意和许秀平还有姚书燕刷完锅碗，决定趁天还没黑，去知青点一趟。
“春意再添一件衣裳，夜里风大。”许秀平拿出一件衬衫给她披在身上，生怕春意受凉。
“好，我就转一圈，不会太晚，很快回来。”云春意含笑答应，一面系纽扣，一面走出院子。
知青点在大队东头，她刚走到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
上辈子云春意因为只认得几个字，一直羞于和大队的知青打交道，人都认不齐全。敲门进去发现他们聚在院里，正拿一团细麻绳逗一只小橘猫玩。
迎云春意进来的宗爱红见她欢喜得眼眸发亮，蹲下身提起小橘猫后脖颈，直接送进她怀里：“喜欢给你抱一抱。别怕，喵喵很乖的，不抓人。”
小橘猫顶多两个月，毛绒绒软乎乎，见云春意低头瞧它，喵呜一声，伸出小爪子去够她绑在辫梢的头绳。
“喵喵住手，不许玩头绳！”宗爱红被小橘猫扯下来过好几根头绳，忙不迭呵斥。从陈锐以手里要过麻绳团，凑过来随手一挥，引得它登时转移目标。
“小家伙劲大，能几爪子把你头绳叼嘴里。”宗爱红笑嘻嘻解释，她认得云春意，长这么漂亮的姑娘，很难不注意。
“多谢提醒……”云春意话还没说完，便被肖荣珍打断：“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肖荣珍是上海人，一口软糯的普通话，偶尔夹杂几个沪音。她自认容貌拔尖，没想到云春意比她还美，不觉暗自较劲。奈何插队一年多，云春意总在躲他们几个知青，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留意。现在云春意找上门来，肖荣珍颇有些斗志昂扬。瞥见陈锐以和宋国庆都瞧向云春意，她果断开口。
云春意循声望去，故意给她难堪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瓜子脸，双眼皮，清新秀气。
挺漂亮一姑娘，这么没礼貌。云春意蹙眉，正要怼她，宗爱红抢先说道：“荣珍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现在顶多七点，人家过来坐一坐，有问题吗？”
陈锐以点头附和，问弯腰放下喵喵的云春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云春意，同志你呢？”云春意直起身子，含笑问道。
“陈锐以，这是宗爱红同志，这是宋国庆同志，这是肖荣珍同……”陈锐以答她，顺便介绍其他三人，指向肖荣珍的时候，她冷哼一声，扭身走进屋里。
宗爱红自来熟地挽住云春意的胳膊，和她咬耳朵：“她就这样，动不动给人甩脸子，春意你别往心里去。”
云春意点头，冲宗爱红和陈锐以笑道：“多谢。”
陈锐以从堂屋搬来两只长凳，四人坐下闲聊。没说几句，另有一人推开院门进来，瞧见云春意脚步微顿。
“文华你怎么才回来？快过来坐！我们正和云春意同志聊天呢。”陈锐以招呼。
徐文华冲云春意略一点头，报上名字：“云春意同志你好，我叫徐文华。”
他没有过来坐下，站在原地和云春意简单聊过几句，便走进屋子。
“文华话少，不像我，能说三天三夜。”陈锐以摸两下玩他鞋带的喵喵，调侃自己。
“何止三天三夜，你要真说起来，一火车都装不下。”宗爱红笑他，逗得几人乐不可支。
“云春意同志，你来是……”等大家笑完，宋国庆问道，话留一半，等她自己说。
“冒昧打扰，想问一问大家手头有没有课本。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借一套从初中到高中的各科教材。”云春意答道，小学课本他们随身携带的概率不大，她打算到大队小学借。
“我有高中全科的，这就给你取。”宗爱红起身，快步离开。
“我也只有高中课本。”陈锐以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文华没准有初中课本，我去问一下。”
陈锐以离开之后，云春意觉得宋国庆的目光逐渐肆无忌惮起来，她径直对上他的眼睛：“宋国庆同志一直盯来盯去，有什么问题吗？”
要是肖荣珍这么问，宋国庆一定流里流气地贫几句嘴，可云春意眼风凌厉，他竟是不敢开口，赶忙陪笑：“没有，云春意同志你坐，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瞧他落荒而逃，云春意轻哼一声，心想这种货色，她上辈子可没少见，哪个不是欺软怕硬。
宗爱红和陈锐以几乎同时出来，见宋国庆慌里慌张往屋里跑，觉得奇怪，只当他有急事，也没多问。
宗爱红把怀里的一摞教材递给云春意：“高一高二高三的都在，一本不缺。春意你准备自学吗？”
云春意点头：“是，我想先自己琢磨一下。多谢爱红。”
“不用谢，别客气。”宗爱红摆手，笑嘻嘻说道：“这是好事呀，要是哪里吃不透，你就来问我。”
“还有我，我历史地理学得好，政治也不错。”陈锐以拍一拍胸脯，颇为自豪。
“嗯，我一定勤学多问。”云春意抱紧怀里的课本，郑重答应。
“文华说他没有初中课本，不过县城书店多半有。”陈锐以说道，想一想又问：“云春意同志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去一趟县城帮你买书。听说现在初中和高中都只有两年，到时候要是瞧见最新的高中课本，我也给你说。”
“多谢陈锐以同志，我自己去一趟，正好还有别的事情。”云春意笑眯眯婉拒，去县城少说得耽误半天时间，她不想再麻烦陈锐以。
临走前她随口问宗爱红：“爱红我记得大队有六位知青，怎么只见五位？”
“哪有，你记错啦，就我们五个。”宗爱红摇头否认，一直把她送出几百米，才挥手告别：“春意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
“好！爱红你快回去，早点休息。”云春意怀里抱有一摞沉甸甸的课本，腾不出手，口中应她。
路上云春意逐一回想方才见过的五个人，依旧没记起更多事情。只能确定，78年考上的人里头有陈锐以。
只是第六个人……究竟是谁呢？
思量间云春意回到家中，三岁的云俭月迈开小腿跑到她跟前，仰起脸撒娇：“姑姑抱！”
“好，姑姑这就抱月月。”云春意把课本放在地上，一把抱起面前软萌的小团子，举过头顶，又迅速放到地面，如此几个来回，小团子乐得吧唧一口，亲在云春意脸上。
“姑姑我不玩啦，奶奶说你还在生病，要多休息。”蓦地，小团子从云春意怀里挣脱，奶声奶气道。
“好，等姑姑养好病，天天和月月玩举高高。”云春意轻捏她的鼻尖，话音略显粗重，刚才不觉得，现在还真有些喘。
“姑姑这是什么？”小团子发现地上的一摞东西，好奇得紧。
“都是课本，里面有很多很多很多知识。”云春意抱起它们，带她进屋。
“月月，你是不是又去缠你姑姑？”许秀平见云春意额间隐约有薄汗，忙拿出手绢替她擦拭，抽空瞪一眼趴在椅子上胡乱翻书的云俭月。
“我……就……五下……”小团子垂头盯住自己的脚尖，心里直打鼓。
“妈不怪月月，我拿这些书走一路，本来就吃力。”云春意接过手绢自己擦汗，过去摸一摸侄女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你这孩子，拿不动倒是回来跟我说一声，非要自己逞能，病去如抽丝，不小心怎么行……”许秀平叹一口气，垂眸望向一脸自责的云俭月，板起脸说道：“月月不许再胡闹，这阵子想玩找你爸妈去。等你姑姑身体大好，有的是时间和你玩。”
云俭月用力点头，跑来云春意面前，伸手抱住她的两腿，小脑袋蹭来蹭去：“姑姑加把劲，病一定很快就好！”
云春意心头一软，蹲下身，把她拥进怀里，小团子的身体暖乎乎，她不觉鼻尖一酸：“好，我加把劲。”
云春意记得一清二楚，明年八月，四岁的小侄女和队里的几个孩子去河边玩水，不小心跌在里头，再也没醒过来。
“月月该去睡觉啦！”须臾，她缓过神，拉起云俭月的小手，带她去云春明和姚书燕的屋子，轻叩房门。
云春明开门探出个脑袋，见是妹妹，冲她笑道：“春意回来啦？”
“嗯。”云春意把小侄女送进屋，瞧她绕过大哥扑进大嫂怀里，愈发揪心，没忍住又开口叮嘱一遍：“月月越来越大，咱们一定得多教一教她，千万别随便去河边、井边、灶台之类危险的地方。”
云春明想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这些天时不时和他强调月月的安全问题，却也再次点头答应。
直到躺进被窝，云春意才从上辈子得知小侄女溺亡的悲痛中逐渐抽离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