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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生】 ...

  •   “梅品崖!梅品崖!梅品崖!!!”

      皇子棠在偏院的梅花林里风风火火地窜来窜去,两手撑在腮帮儿,喊道,恨不得吼一声,音传千里。

      少女一席红衣、黑裤、鹿皮短靴,袖子是垂胡袖,袖口利落地扎进皮质的护腕,腰身的衣服有些宽大,用一根同样漆黑的蹀躞带束起,蹀躞带上镶着金花,小勾上挂着一折纸扇和一把短刀。

      穿着上,她还是比较正统规整的,该配刀具的还是得配上,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未来的储君。

      短刀是师父山尔广在江湖上托剑阁大师锻造而成的,削铁如泥,无比锋利,是个傍身的好器具。

      但是,皇子棠从来没正经用过,不是偷吃湖里的鲤鱼,用来刮鱼鳞去了,就是用来削竹子条,做鸟笼子去了。

      反正就是,对于这把师父亲自为她淘来的短刀,她并不怎么稀罕。

      或者说,她有别的护身法儿,这把短刀,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打打杂,打发时间去了。

      倒是那折纸扇,她宝贝的不得了,是梅品崖亲手给她画的扇面。

      母妃明令禁止梅品崖给她整这些磨人心智的玩物儿,梅品崖又对母妃的命令言听计从,坚决不听皇子棠的请求。

      皇子棠求了梅品崖好久,才说服他暗度陈仓地给她画一幅扇面。

      带扇子并不是什么大事,面对面和人交谈时,用折扇掩面、占手,都是极其有修养的行为。

      母妃是怕她染上父皇那种贪恋浮华几瞬的坏习惯。

      贪恋“浮华几瞬”,便是那喜欢“易逝的烟花”,又非要“只看烟花,看千千万万场烟花”,而不着眼当下的行为。

      梅品崖为了不被萱华娘娘猜疑,便在扇面上,用黑墨,勾了一棵没有花朵、没有叶子的墨色花树,还用撒盐法,在褐色的扇面画上了鹅毛大雪。

      凝滞的雪,洁白而静,枝桠张扬的树,纯黑而肆意,很朴素简约,又很有韵味,皇子棠爱不释手。

      皇子棠曾多次问梅品崖:“阿梅阿梅,这棵花树到底是什么花的树?”

      梅品崖都是沉默不语,就像花树里藏着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皇子棠替他作答,道:“肯定是梅花树!”

      梅品崖依旧不言,她便坚信着自己的意见,没有再问下去。

      -

      皇子棠从腰间抽出折扇,打开,恬不知耻地拍了拍一只停在梅花树上小憩的蝴蝶。

      白色的小花粉蝶飞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僻静的枝条,想停下来,歇歇脚,修整一下仪容。

      它刚停稳当脚,还没来得及梳理梳理触角、拍落几片枯死的鳞粉,就平白无故遭受了这么一只惹蝶清闲的爪子的突然袭击。

      吓得它不得不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而罪魁祸首,棠,毫不知情,脸上挂着罪大恶极的微笑,咵的一声合上了折扇,继续耐心等着梅品崖从偏房里出来。

      小花粉蝶还当她会追上来、抓住它、折磨着玩儿,毕竟她那些成群结队的弟弟妹妹都是这么折腾它的家人们的。

      不仅是玩,还要捏碎它们脆弱不堪的鳞翅,揪掉它们几根可怜巴巴的腿干儿,把它们随便捏成一滩瞬间蒸腾殆尽的黏水。

      但是她只是将它激起来,不疼不痒地小逗了一下,便没了下文,小蝴蝶飞了一半,便不飞了,折回了最近的另一根枝桠上,继续歇着。

      皇子棠看着这只蝴蝶,轻轻一笑。

      “阿梅的院子就是不一样,连蝴蝶都这么的惹人怜爱。”她道。

      “殿下,怎么了?”梅品崖略显惊异的声音从偏殿内传出,他显然是没想到,棠会现在来找他。

      论在正常时候,太子无论临幸何处,都有老太监李长贵在前面通风报信,他得到消息,同样也会提前出来迎接。

      但是今天,棠又自己来了,她日常比较忙,基本上只能在翰辰学堂里见到。

      偶有能私下里面晤的时候,也都是他亲自去东宫找她,而她专门来他这里,每每婢女太监护送左右,声势浩大。

      “嗨呀——”

      梅林里有一方歇脚的石桌石凳,太子掀开衣摆,径直落座,梅品崖传唤人来,给她沏茶倒水。

      “这是今年的新茶,我托人从夜都买来的,不知殿下喝过否?”他道。

      太子许是渴极了,端起青玉茶盏一饮而尽,喟叹一声,道:“当然是没喝过,父皇自从生了病,就再也没回过夜都城,也不许我们去了,唔!好香的茶!”

      “不过呢。”太子把空杯底亮给梅品崖,梅品崖会意,给她重新沏上,听见她道:“父皇只是嘴巴用力,声音无能狂怒,我倒是偷偷去过几次。”

      梅品崖沏茶的手一顿,注视着太子,道:“太子偷偷去夜都做什么?”

      “唉!”太子道:“你可别把我和父皇划在一起,我去夜都可不是赏花赏月的,夜都城也不光是美人如云的赏花胜地,这花间叶底啊,有好多枯枝烂叶腐草,也等着人关爱呢。”

      太子如墨的长发高高扎起,用一只勾金发冠箍住,发冠横着插/进一根金簪,金簪头首处嵌着一颗红玉珠石,珠石下垂着一缕修长的红色发带,发带上串着三颗小珠。

      太子说话说到动情处,总喜欢歪头,长长的马尾带着串珠的发带,扫荡向一边,再加上那一张明媚的笑容,弯弯的眸子,漂亮的唇露出两个尖尖儿的小虎牙,娇俏极了。

      梅品崖很开心见到她这副模样儿,因为她从来不曾在别人面前有此番举动。

      梅品崖给茶壶添上水,问道:“那殿下去夜都城意欲何为?”

      太子:“阿梅,小时候母妃曾告诉我,出了皇宫就是江湖,我深信不疑,如今去过了夜都城,我才明白,如果出了皇宫就是江湖,那么夜都城就是江湖的第一站。”

      梅品崖:“哦?”

      太子:“夜都城幅员辽阔,有非常富裕的地方,又有非常贫瘠的地方,贫富分化极其严重,圣贤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场之中有许多是家族世袭,做起国家公事来,难免藏污纳垢,不够透明,惹人非议……”

      梅品崖:“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我觉得,一个国家,疆土只是框架,大川大河也只是陪衬,主要还得看生活其中的黎民百姓,看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望,一个有世袭官员组成的国家,只是在权利和金钱之上起舞的闹剧,没有活力,只有深入平常百姓家,才是烟火人家。”

      太子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她越讲越热血沸腾,脸颊红扑扑的,意气风发的样子惹人欢喜。

      她注视着梅品崖,情不自禁地捧起他的两只手,一脸深情地望着他,深情并不予他,他却没有丝毫反感,梅品崖听到她认真地道:“阿梅,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梅品崖笑着道。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都支持你。他心道。

      他这八年来,一直在萱华娘娘的安排下,学习轻功,学习练毒,学习毒针暗器“夜行针”,终于,功夫小成。

      这功夫不好学,功夫难,成效慢,得反复琢磨,还容易走火入魔。

      期间,他还要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优伶,跟着太子出席各种大型宴会,供人参观,受人暗伤,还不能当场反手。

      这是他该着的,自愿进了宫,就要听主子差遣,要不然死的更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明枪不防便不防,因为总有逃不掉的罪魁祸首,可以得罪。

      然而,对于暗箭,为了活命,他总还是得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但是,一旦出手,就极容易得罪人,在宫里得罪了人,遭了报复,那真的就是“不用多说”的该死了。

      对此,梅品崖也没有什么不满。

      两头讨不着活头的选择,他看开了,真到了一记暗箭冲着他的后心飞过来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他直接脸着地,瘫平,死了得了。

      最起码,自己平时有反抗过,就不算白活。

      但,不管他怎么莫名其妙得罪了人,每次他四下皆空地等着报应不爽时,却总是没能得偿所愿。

      那些理当降临在他身上的灾祸,都凭空消失了。

      最不会专门偷偷摸摸要他死的人,是一定不会晾着他,让他被人杀死的,所以,梅品崖知道,一定是太子在暗中替他摆平了一切,但棠从来没有告诉他。

      他那不断变强,但能力弱小的八年,就这么在她明里暗里的保护下,度过了。

      如今的他,身高已经比棠高出许多,顶天立地,足矣降下一片显著的庇荫,于她。

      -

      太子笑笑,并没有接着把“计划”说下去,她拍了拍梅品崖的侧肩,道:“你会知道的。”

      梅品崖笑道:“殿下特意前来,就是为了说一个不能告诉我详情的计划吗?”

      太子挠挠头,道:“唉?当然不是!是今天在学堂溜达,我遇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梅品崖:“谁?”

      太子:“何一玉!就是那个那个北国质子!长得挺漂亮的,像个瓷娃娃。”

      梅品崖不怎么高兴地哼道:“哦?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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