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28、第 28 章

　　赵喆不远不近地瞧着那张熟睡的容颜，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莫名感慨，恨不得当场作诗一首，谁知令他诗性大发的女主角睫毛动了，颤颤地亟待苏醒。
　　候佳音掀开眸子，过于强烈的太阳光让她禁不住遮了遮眼睛。脖子和胳膊都酸中带麻，导致她挪移的动作跟慢镜头似地。
　　忽然，女孩地视线终于往玻璃窗外定了。只见她掩在胳膊下方的一双眼彻底清明，紧跟着冲窗户外扯出一个笑的弧，赵喆更是魔怔。
　　下秒，他瞧见候佳音似乎在举手请假，飞奔出教室。从教学楼到楼院后大概几分钟的脚程，他一边计算着，一边听见自己的心跳难耐地打鼓。
　　一百步、九十步、七十步……
　　赵喆眼睁睁看候佳音停在距离他七十步左右的距离，兴奋地跳起来给了一个男生一巴掌，拍在背部。她兴奋的询问声从七十步开外也清晰地传来：“来也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是不是想抓我没认真上课的样子！”
　　候佳音的力气很大，她从不自知。
　　周图南微微抚了下闷疼的胸口，发出的声音都连带被压低了些：“要是说一声，估计还得带礼物。”
　　候佳音假装垮脸，可骨子里的明媚任谁都感觉得出，“赔礼道歉的礼物我不配有一份吗？”
　　周图南蹙眉，“要是能搞清楚错在哪儿，我应该会大方一次。”
　　候佳音的介意，早在这段冷战的时间里被思念所腐蚀，如今自己想起来都云淡风轻：不过是一句话？只是候佳音一时半会儿没想好怎么去找周图南下台阶。
　　“算了。”她不想再提的样子：“反正你总有说辞打败我。我先认了，免得听你碎碎念受折磨。”
　　周图南的情商当然不在候佳音之下。
　　他隐约猜到她生气的点，尽管不能确定，但他还是没头没脑地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向赵喆描述太多过去的事情，所以一言蔽之。”
　　语出，内心原还有些寂寥的候佳音瞬间满血复活，“那倒是。”她的声音由大入小：“我们的事干嘛要仔仔细细给别人说。”
　　女孩偏头，面上已一片嫣红。
　　现场气氛崩了根弦似地，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说点什么。候佳音带周图南漫无目的走，经过一家校内奶茶店。周图南停下，默不作声给她点了杯奶茶：大杯、少糖、多加一份燕麦和珍珠。
　　至此，候佳音豁然开朗：承不承认有什么重要呢？全世界都在教大家不要耳听爱情，要看他做了什么。
　　周图南为她做的细节，她为他改的脾气，不是双向奔赴是什么？
　　“那你们当时怎么说的嘛？”她已然换了种心态，把这件事情当作八卦探听。
　　周图南对她或许有隐瞒，但绝不欺骗是原则，“我说赵喆不适合你，他大概不认同吧。他的花边新闻一打接一打，你俩在一起不互相打破头才有鬼。我说了，不会让你有机会陷入违法犯罪的境地。”
　　候佳音的笑容更开，她咬着吸管顺势问：“那你觉得谁适合我嘛？”
　　周图南眼神一闪，转移本质道：“你一个跆拳道蓝红带选手，怎么也得找个黑带的才能压住吧。”
　　候佳音翻白眼，心想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话都递到他嘴边了，顺势承认对她的情感不好吗？
　　女孩撇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往他身上引：“我是找人谈恋爱，不是找人打架，谢谢。反正我就觉得，适合我的一定是能管住我的。”
　　说着，候佳音偷偷瞧周图南一眼，妄图从他脸上捕捉什么。
　　候佳音：“他可以手无缚鸡之力，但在精神上一定得比我强大。他必须博学，因为我是白痴，不懂的他可以教我。所以他还必须学会引导才行，因为我叛逆惯了，不容易被教化。说到这儿，他还得有一定耐心吧……”
　　候佳音滔滔不绝，每一条简直都是照着周图南在表。周图南心理再强大也扛不住了，赶紧打断说：“你这不是在找男朋友，是在找爸爸。”
　　候佳音含着吸管一愣，“要是这个人出现了，他想当我男朋友还是当我爸爸……都行啊。”
　　周图南语塞，下意识抢过候佳音那杯快要见底的奶茶，训斥道：“以后不许再和傅小颖混，不止教你抽烟，还教你些乱七八糟。”
　　候佳音趁机占他的便宜，“诶，你现在警告我的样子就很像一个老父亲哦～”
　　给周图南整得彻底没话说。
　　冰释前嫌后，候佳音又恢复了去法学院找周图南的频率，甚至比以前更积极，只是苦了赵喆。
　　她欢欣鼓舞地等在男生宿舍楼下，时不时会撞见路过的赵喆。
　　对候佳音而言，遇见了也没什么。她和赵喆说得很清楚了。她心里没鬼，只当普通朋友打个招呼。赵喆不愿表现出小肚鸡肠的一面，也只能吞下曾独自去师范的那段杏花记忆，硬着头皮和她开玩笑——
　　“早知道你这么专一，我就不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缺陷了，算个啥啊？谁不想找个深情的女孩儿，来一场至死不渝的爱情，羡慕死室长了。”
　　真心话用玩笑话的方式说出，往往能混淆视听。
　　显然候佳音被他成功骗过，展颜道：“问题不大。深情的女孩儿不止我一个，你赵大才子随便溜达一圈，怎么也得筛出两三个嘛。”
　　“借您吉言嘞。”
　　赵喆飙出本地话，两人相视笑笑，擦肩而过。男生脸上的落寞和擦肩的速度一样，被迅速带过。
　　劳动节至，北京也到了真正天高气爽的季节。
　　候佳音邀约周图南节假日去香山逛逛。虽然没到看红叶到季节，但是其他的花香袭人，丛林葳蕤。
　　周图南答应了，临时又变卦，说是教授约他到家里聚餐，让把去香山到计划改到下个周末。
　　候佳音不满，以为他又是和宋可卿同行。他难得解释说没有，就约了他，如今的周图南已是对方能拿得出手的门生。
　　一听没有宋可卿，候佳音消停了。她从不在正事和私事的抉择上与周图南较真儿，从这点看，候佳音就比许多女孩要聪明。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赴约？”周图南感受到电话那头的失落，还没想清楚就脱口而出。
　　候佳音很干脆，跟班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赶忙应好：“拿你给我搭配套衣服吧，么么哒！”
　　面对候佳音日常的么么哒，周图南早已习惯。网络流行语盛行的时代，很多已经没了原来那层意思。
　　不过周图南还是认为她不需要穿得太刻意，家庭饭局，轻松舒适为好。
　　但候佳音看起来比见周妈但时候还紧张：“那可是B大啊，你们那位教授还是法学院的活招牌，连我舅都礼让三分的人物，我不精心打扮会显得不礼貌！”
　　“冯老很和蔼，师母也很好相处，不介意这些表面工夫。”周图南试图让她别那么紧张。
　　候佳音半信半疑，“确定吗？”
　　可临到赴约那日，她还是化了淡妆，只不过把裙子改为了方便行走的牛仔裤。扎一个又高又蓬松的马尾，看起来精神头儿十足。
　　周图南给老师报备的是：候佳音出于仰慕之情，哀求他带过来认识。
　　临进门，怕穿帮，候佳音还复习了一下冯老过去的教学和诉讼视频，怕无法交流。结果临时抱佛脚这招在老人家面前无所遁形。冯老一双眼通透得紧，根本没把什么仰不仰慕之说当回事儿。反而指了指茶几上的那碟花生瓜子和糖果拼盘，调侃候佳音说：“小姑娘多吃点糖，能缓解紧张。”
　　候佳音低头，才发现拖鞋穿得左右脚不分，立时尴尬得无以复加。
　　厨房内传来烟火气息的味道，候佳音赶忙换了拖鞋的方向，跳起来借口去厨房帮忙，留下周图南和冯老在书房。
　　候佳音厨艺不怎么样，但一般的做菜工序还是懂，她与师母挤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师母问她是不是周图南的女朋友，候佳音本来被烟熏过的脸顿时更红。她想摇头，但觉得很违心，干脆老老实实答：“用你们北京话说，还没到那份儿上～我喜欢他，但无法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直来直去的小姑娘如今不多见，师母看起来十分喜欢这一款，忍不住多嘴说：“能领进师傅家门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候佳音一听，乐了。再一想起，宋可卿也跟周图南来过啊，顿时又没那么高兴了，“这么排除好像也不对，毕竟我听说，他也带别的姑娘来过？”
　　能收服师傅的，师母自然也是人精一个，当即宽候佳音的心：“法庭上存在一个主动、被动之说，情感上也一样。当时是可卿引荐小南来的。”
　　意思不是周图南主动的。
　　这么一分析，候佳音心情倍儿好，择菜的速度都快了些。等香喷喷的饭菜出锅，候佳音去书房传话，走到门口便听见冯老和周图南在讨论很严肃的民生话题。
　　冯老：“道德这个东西约束的是自己，不是别人。谁都没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审判任何人。审判是法律该做的事情，否则哪儿还有方圆可言？毕竟道德没有标准，每个人的标准也不统一，那应该按照谁的去审判？我见过太多死于道德审判的案例，当事人还无处申冤。因为审判他的人们正义凛然地站在阳光下面。人越多，光芒越大，根本看不清是谁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