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26、第 26 章

　　滴，微信响。
　　赵喆正在篮球场挥洒热汗，中场休息时才有空拿手机。解锁一看，好友申请提示五个字：照片女主角。
　　他脑袋一嗡，把矿泉水夹在腋下，赶紧腾出手来添加。
　　赵喆：hello女主角。
　　候佳音一看这流里流气的调调便喜欢不起来，但还是听周图南的，保持了礼貌：hello，找你没别的意思。听说前阵儿你拍了一张我的照片，还放论坛上寻人，给我造成了一些困扰，希望你能删掉照片和帖子，谢谢。
　　赵喆的表情不难看出失望，连陈凡都扔下球来搭他的胳膊问：“怎么啦？”
　　赵喆估计是觉得有些丢脸，立马锁了屏幕，找了个借口背包离开。等远离了球场他才边走便重新打开对话框，斟酌着回复：我这个人一般只听朋友的意见。如果你肯赏脸吃顿饭，交个朋友，删什么都没问题。
　　赵喆长得一表人才、家世不赖，正宗京城本地苗子。他就不信，会有女孩在和他接触过后不喜欢。
　　候佳音本想拒绝，被傅小颖拦住了。她出馊主意说：“你不是想确认你家周律师对你到底怎么个想法吗？那就和这男的见见面。他两一宿舍，消息肯定传进他耳朵，如果喜欢你的话，肯定会冲你发脾气。”
　　候佳音想了想，“他本来就喜欢冲我发脾气。”
　　“不一样！”傅小颖坚持，“我查了，这男的在他们法学院人气不差，据说还是个京二代，吃顿饭不少你块肉。”
　　“总觉得利用人家不太礼貌。”
　　“他偷偷把你照片放论坛好像很礼貌似地。”
　　候佳音一想，是这个理儿，犹豫几番答应了。
　　林荫道上，赵喆狂喜，几乎看见胜利在望。家境带给他的自信，让他的言语间有种不经意的傲慢：行，我来选地儿。一会儿通知你时间地点。
　　候佳音从小和男孩子混惯了，大大咧咧的个性也让她并不怯场这场会面，只是她有些顾虑，最终还是选择了给周图南知会一声儿。
　　傅小颖说她怂，候佳音认怂。毕竟她还记得高考末期，他两那场冷战。周图南不高兴，估计和她冷战一辈子都做得出来。
　　有什么办法呢？先动心者输。
　　得知候佳音要和赵喆吃饭，周图南反应不大，甚至语气淡淡地：“别喝酒就行。”
　　候佳音错愕，“你一点也不生气？”
　　“选择和谁交朋友是你的权力，你已经成年了侯小姐。”
　　候佳音顿时失落不已，连带赴约的时候也状态不佳。
　　吃饭的地儿选在一家法式餐厅。在赵喆的认知里，带女孩子吃大排档是及其不礼貌的事情。
　　赵喆：“混熟了便算。你想想，不熟的时候，人姑娘能好意思在异性面前撒丫子啃鸭脖子和小龙虾？”
　　候佳音打量了下餐厅的装潢，心知价格不低，当即三分认真七分幽默道：“可要是去太贵的地方，姑娘也不好意思说不AA啊，真难。”
　　赵喆一愣，候佳音惯性眨了下眼接着道：“不过放心，我A得起。”
　　一下子把赵喆逗笑。
　　赵喆：“我就知道，能穿成仙女捡砖头的姑娘一定很有趣。”他一边像模像样地往候佳音的杯子里倒红酒，一边夸。
　　候佳音牢记周图南的嘱咐，但此时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来回用话绕：“来这种地方不喝红酒的姑娘更有趣，请允许我装一装。”
　　那顿饭的时间不长，候佳音只是走个过场。可短短几十分钟，两人互动的趣味数已经足够赵喆留下深刻印象。
　　候佳音借机拿地铁时间说事要提前告别，赵喆趁机提出开车送她回学校。候佳音这回拒绝得很快。
　　“不用了。”她调侃说：“之前学校里就有传闻说我被富二代包养，你仪表堂堂地再送我回去，不就坐实传闻了嘛？希望金主为我想想。”
　　赵喆嘴边的笑意已经收不住了。他看着候佳音起身拿包，刚想再说点什么，候佳音突然脚步一顿。
　　“对了。”她停下来问男生：“平常没事我可以微信骚扰你吗？”
　　赵喆受宠若惊，“当然可以。”他不假思索回：“随时欢迎骚扰。不收咨询计时费的那种。”
　　候佳音满意地点点头，眼睛笑成月牙状：“那太好了，你们室长不回消息的时候我就找你敲打他。”
　　语出，赵喆没反应过来。直到候佳音转身走到餐厅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候佳音与周图南是认识的。怪不得，当初他一看就照片就脸色大变。思及此，赵喆感觉自己莫名受到了侮辱。
　　尤其是，他自诩情场老手，这晚上却被一小姑娘给整得心情忽上忽下。
　　然后她拍拍衣袖离去，还留下他给周图南当传声筒？
　　离了个大谱。
　　砰。
　　回到宿舍，赵喆弄出的动静很大，任谁逗看得出神色不虞，大家伙儿大气不敢出，只有陈凡试探着凑过去。
　　周图南已经洗漱完毕躺床上看书，但他的心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风平浪静。直觉告诉他，将有场暴雨。
　　果然，陈凡还没想好措辞，赵喆先拿周图南开刀，直来直往地。
　　“你和候佳音很熟吧？”他偏头看向尽头那张床，眸子里夹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不等周图南回话又接着劈下一句：“你两要是谈恋爱，大大方方儿地，告诉一声，爷天生不是横刀夺爱的主。没必要看完照片搁那儿演不熟，看我这样很得意是吧？”
　　这下子一屋的人更不敢说话，包括陈凡。他刚要坐赵喆旁边的屁股立马生生转了个头，落到距离稍远的椅子上。
　　周图南慢悠悠把书搁腹部，迎上赵喆的视线：“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走得比较近的高中同学而已。”
　　“呵。”赵喆撑着膝头冷笑：“高中同学你心虚什么？当时连名字都舍不得告诉？”
　　别的不行，感情这档子事，赵喆可是会得很。如果周图南心里对候佳音一点鬼没有，当时就不会转瞬间变了脸色，还让他把照片删了。
　　“没猜错的话，是你让她找我删照片儿的？”赵喆感觉被玩耍了，此刻怒气大涨，顾不上给谁面子。
　　宿舍里的听了个大概，终于有动静了。陈凡和周图南的关系也还可以，当即帮忙辩驳：“不至于。可能室长觉得没经过人家姑娘同意不应该泄露信息。咱们毕竟学法的嘛，思想严谨些不算啥。”
　　“行。”
　　赵喆看似让了一步，指了指尽头的周图南皮笑肉不笑地对陈凡说：“只要他亲口把你这句话重复出来，就算是鬼话，老子都听。”
　　对峙良久。终于，周图南彻底放下了书，坐起身。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单觉得你不适合她而已。”他漫不经心，却掷地有声。
　　这句话跟地雷似地，凭空把宿舍的气氛炸得面目全非。

　　Nine.
　　寝室里的硝烟已经点燃，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但赵喆按耐住了挥拳的冲动。
　　现在的情况是他对候佳音有意思，候佳音却和周图南关系不一般，本身已经够丢脸。如果他还恼羞成怒打人，传出去未免太没气度，一点儿不符合他的人设，
　　“无所谓。”赵喆深吸口气，拍拍膝头站起来：“一个女人还不值得伤了寝室的和气，毕竟妹子不是靠嘴仗打来的。既然你承认和她没那层关系，那无论我采取什么攻势应该都和室长大人没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
　　赵喆心情松了些，扯唇一笑：“行，明白了。”说完，牵身出了寝室。
　　陈凡追随着他的背影问去哪儿，赵喆吊儿郎当地挥手说：“当然是给妹子打语音，嘘寒问暖。”
　　可不能浪费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安全到了就行。”赵喆一手拿电话，一边靠着墙壁，手指思索地敲打着。
　　候佳音预备挂电话，他赶忙装作不经意地笑说：“分别的时候你提起图南，我还以为你俩男女朋友呢，吓一跳。回来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高中同学啊，虚惊一场。”
　　候佳音挂电话的手成功顿住，“他说的吗？”
　　赵喆的话术不耐，他没直接承认，反而巧妙地绕了个弯让候佳音自己揣摩：“听你的意思，好像有别的答案？那他可不老实，是不是怕我下不了台故意这样说的？要真这样儿你坦白告诉我，我赵喆浪虽浪，不做第三者是原则。”
　　此话一出，候佳音已经确定，周图南划清了界限。
　　失落？不仅。
　　难过？算不上，因为她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准备。
　　总之大脑出现过短暂的空白，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空落落地，找不到落脚点，明明就躺在坚实的床上。
　　夜。女生厕所。
　　候佳音的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她还在冲傅小颖比“再来一根”的手势。傅小颖调侃说：“一旦沾了尼古丁，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戒烟成功，那就是各方面都得偿所愿的幸运儿。”
　　没有烦恼，不需要排遣突如其来的空虚、寂寞、难过，自然不会碰。
　　候佳音怼傅小颖，不去念哲学可惜了。傅小颖说还有一句，问她要不要学——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要么时间，要么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