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23、第 23 章

　　周图南没躲就代表默认，她头一歪，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他。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校园情侣既视感。
　　周图南自有一套套话技巧，三言两语就号到了候佳音的脉，是因为和室友闹矛盾。
　　他知道此事不能顺着她的心意讲，否则她会觉得自己是绝对正义，于是客观公正地分析：“你打了人家，你还委屈了？”
　　候佳音身子僵了下，心想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周图南趁胜追击说：“当时你要把车弄北京来，我怎么劝你的？大学里充斥着人际学问，犹如一个小社会，不像高中环境那么单纯，可你说你不在乎，还花式卖惨逼我同意，不同意就不走了，吓唬谁呢。”
　　最后几个字，周图南的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让愤愤的候佳音顿时平静。
　　“吓唬你呗吓唬谁！”
　　她不知哪儿来的底气，脸上挂了些即将破碎的笑意。
　　周图南的目的达到，赶紧从中游说她改改脾气，否则终有一天她会变成真流氓，到时候他也救不了。
　　候佳音怒了努嘴，不情不愿道：“好嘛。回头就让我爸把车给弄回去，省得每周还跑去办进京证，怪麻烦的。”
　　“嗯。”周图南沉吟，而后嘱咐：“给你爸打电话的时候，当着你们寝室的那几个姑娘，最好开扩音。”
　　候佳音不解，他也不解释，让她照做完事。
　　等做完了，傅小颖等人看她的眼光似乎有所变化。直到有天，候佳音因病请了半天假，系上的通知没收到，傅小颖很僵硬地提醒了她这则通知。
　　候佳音惊得有点不知怎么说话了，傅小颖顺了顺头发说：“之前误会你了，乱嚼舌根，是我的问题。一个寝室嘛，我也不想气氛弄得太糟糕，如果你有和平相处的意思，那件事就算过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候佳音这才知道，周图南故意让她借她爸的口，表明车辆的来源正当。
　　“可你怎么确定她会向我道歉？！”候佳音不愿相信。
　　周图南依旧淡定，“你出手教训了她，她没打小报告让你挨处分，说明人家心里也是有杆秤的。背地说人坏话的行为确实不对，只是大家都需要个台阶下。”
　　果不其然，候佳音与傅小颖慢慢接触后，发现她两的暴脾气挺像的，连经历都雷同。傅小颖高中时也是出名的校园混子，后来被一个男孩子给教化了。
　　“可惜他对我不是喜欢，只是报恩，因为我在别的混子手下救过他。”
　　公共卫生间里，傅小颖熟练地摸出一根烟往嘴边放，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吐烟圈、演惆怅。
　　候佳音对号入座，思索起周图南对她的种种行为，会不会仅仅因为报恩？
　　想着想着，她竟然觉得吐烟圈的仪式感很浪漫，于是问傅小颖要了一根烟，好奇地点燃它，不出意外被呛。
　　但是候佳音学东西快，没等周图南发现端倪，她的手势已经熟练得与傅小颖不相上下了。
　　最后到底怎么发现的？候佳音有些不记得了。
　　似乎是她满心欢喜地想约他看漫威，结果他以学习为由拒绝。她随口问了句宋可卿也在自习室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烦意乱，直接在图书馆楼下摸出一根女士细烟。周图南约莫猜到候佳音喜欢先斩后奏，肯定来B大了，于是下楼去寻，恰好看见她吞云吐雾，当时一股邪火就窜了上来。
　　遮天蔽日的百年高木下，人来人往间。他劈手夺过女孩指间的烟，扬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千载难逢地动了怒。
　　候佳音嘴硬，质问他：“你管我，女混混抽烟不正常吗？我又不是宋可卿，犯得着这么动肝火？”
　　周图南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掐过她的脸恨恨道：“你还真成不了她。”
　　候佳音一听，更来劲，脸上的表情已经堪称明火执仗了。谁知周图南的话还没完，“是她我还真不必管。”
　　刹那，候佳音的愤怒偃旗息鼓，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变脸如翻书。
　　“那、行吧。”她别扭地左看右看，最终摸摸鼻头模糊不清地说：“就给你一个管的权力。”
　　周图南没听清，不耐烦地皱眉：“大点儿声。”
　　候佳音的脸持续翻红，一字一顿吼：“我说，不、抽、了！”
　　“再被抓到怎么办。”周图南眯了眯眼，不敢相信她这么随随便便就答应。毕竟他爸当年就是烟鬼，喊了十几年的戒烟根本没用。
　　“要么不说，说了我就会做，这是承诺。”
　　重点是，对你的承诺。

　　Eight.
　　候佳音跟着傅小颖学了些强说愁的坏习惯，可也不是完全没有积极影响。
　　她和傅小颖化敌为友熟悉起来后，两人因为相似的脾性简直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不仅在学校里同上同下，还经常结伴出门逛街打牙祭。
　　有了社交生活的候佳音迅速学会了买地铁卡、充值，知道了在哪个点挤公交能混到位置还不容易堵车，甚至学会了分辨北京人嘴里的东南西北究竟指的哪儿。
　　周图南意识到这些，还是快放寒假的时候，她拖着他去商场买北京烤鸭，打算带回家给侯嘉木尝尝。
　　临近年关，商场里琳琅满目，打折还厉害，候佳音的目标很快从烤鸭变成了各类装饰品。
　　到底是爱美的年纪。除了手腕子上那根香灰手串不可替代，她将耳环、项链、颈巾纷纷试戴个遍。
　　周图南曾经在候佳音身上见过太多类似的玩意，忍不住劝她理智消费，她听了，转身又窜进一家据说能改变运势的玉店。
　　“这个有用！”她扬起一粒用红绳串着的转运珠给周图南看，试图得到他的赞同：“把一年的霉运都转掉。”
　　周图南典型的唯物主义，哪儿信这些？当下便反驳：“如果运势能被佩戴的饰品所改变，世上就不会有苦难。”
　　候佳音哼哼唧唧地：“当然能。”她斩钉截铁说：“我一表哥天生桃花运不好，喜欢的妹子从来都不会正眼瞧他，直到他借来他爸的一块表戴手上，身边立马莺燕成群。”
　　“这块表搞不好名叫百达翡丽吧。”
　　候佳音摆摆手，“想什么呢！”她一脸荒唐，“江诗丹顿不行吗？”
　　周图南给她一个假笑，候佳音顿时觉得没意思，放下转运珠乖乖跟他去了超市，买烤鸭。
　　超市里摩肩擦踵，说句话都得喊，否则听不见。
　　鼎沸的人声里，周图南疑似说了句什么，候佳音因天生耳患更是没听清。
　　“你刚刚讲话了吗？”她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纸间回过头，刻意绕到另一头问他。周图南的正眼在商品上，嘴却缓缓开了：“我说，宋可卿估计和我们一起回。”
　　这回候佳音听见了，没来由地愣了下，“她家也是水江的？”
　　“省城的，一条线，比我们早一站下车。。
　　“哦。”
　　候佳音不带感情地眨眼应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
　　回程日，宋可卿特意打扮了。她的衣着风格还是大方简素的那种，妆容自然、柳眉细目，怎么看怎么顺眼。
　　周图南成功转了专业，宋可卿以过来人身份推荐他看哪本书，尝试与哪个教授深交一系列。这些话题候佳音显然插不上嘴，亦步亦趋像个小跟班似地，耷着脑袋、推着行李跟在身后。
　　在其他人面前的候佳音不是这样的。水江音姐从来是我文盲但我依旧骄傲的主。只不懂为何，一见到宋可卿，她的脑袋就跟电脑般，自动开启了低亮度模式，变得瞬间无存在感。
　　火车上，宋可卿还在就那本《西窗法雨》里的某几句杂言做感慨。候佳音听不懂，但能觉察出周图南的观点与她并不一致，两人展开了一场寸步不让的激烈讨论。
　　候佳音试图插画话，“你们饿了吗？”那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我饿了，去买泡面，你们要是也饿我多泡两碗。”她紧跟着说。
　　周图南摇摇头，下意识接了句：“你少吃点泡面，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没等候佳音有反应，宋可卿便给他安了一个干涉人身自由的罪名。
　　候佳音再傻，也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他两会就这法律条文过招……为了避免再被秀一脸，她干脆利落地起身去了餐车，眼不见为净。
　　火车上的盒饭通常都口味欠佳，不如速食。远远瞧着和宋可卿交谈甚欢的周图南，候佳音突然就想叛逆一回，凭什么他说不吃就不吃？
　　她心一横，让乘务员拿了桶酸菜牛肉的。
　　过道里多得是只买到站票的乘客，路过谁身边都免不了衣物摩擦。候佳音小心翼翼去往开水房，一道猥琐的视线紧跟其后。
　　不一会儿，这道视线的主人也挤到水箱前，试探着问候佳音是不是独身，孤不孤单啊，怎么一个人来泡面？
　　候佳音长得好看，并非没有狂蜂往上扑过，她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不泡面，泡你吧？”她将刚接满的滚水举到男人头顶，只消他动一动，那碗水就会如瀑直下。
　　男人怂了，悻悻离开。等退到安全范围，才敢小声地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