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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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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有包厢。房间里热气腾腾,加上大夏天,每个人脸上都泛起红意,但眉头都是欢欣舒展的。
席间,谭志远因为见多识广,被几个小孩儿缠着问这问那,唯独周图南全程安静。
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他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关于拖欠工资报酬的追诉期是多久。
许笑和张迈不当回事,唯独候佳音听了进去,一张太阳花似的笑脸缓缓往回收。谭志远不明真相,只当他是随口帮亲戚问,干脆地举例了几种情况。周图南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仿佛听了进去。
候佳音偷偷打量着周图南的脸色,嘴里的鸭肠顿时不太香了。
“谭叔叔从小就很有正义感吧?”忽然,张迈问道。
谭志远似是没把他们当小辈,言谈举止都没拿腔拿调:“看看你们音姐,就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儿。”
候佳音没觉得耻,反觉得荣,拍拍胸脯说:“听见没?说不定十年后我也是一人物,赶紧巴结着。”
张迈不信,“不可能!跟音姐一样怎么会成为大律师!”
候佳音攥了筷子就要戳他的样子,“我给你脸了。”张迈闪躲很快,许笑帮着候佳音拦截。
谭志远看着一群孩子闹腾,还是不由地羡慕,想起正当年。
“年轻时哪有那么多执念啊、梦想啊?浑浑噩噩着呢。虽然当时成绩不错,可我的大学专业也是随便填的。大一那年,我们学校有个法学院的学生,好心扶人反被讹。那学生家里很穷,自己更是个连茅庐都没出的愣头青,哪知道怎么解决?心里素质还差。”
“然后呢然后呢?”张迈显然喜欢听故事,搬着凳子离谭志远更近。
谭志远:“然后他留下一封遗书,准备跳楼自杀,幸亏被同宿舍的发现了,找到了院里,院里替他解决了争端。没几天,法学院贴出一则公告,敬告所有学子,在路上无论遇见摔倒的老人、孕妇、幼童或其他需要帮助的人群,都可以随意伸出援手。但凡遇见麻烦,第一时间反馈回学校,整个法学院都会为你撑腰。”
“卧槽。”义气女神候佳音热血沸腾了,“好燃啊!”
“要不说咱两能进一家门呢。当时你舅我舅觉得,一股热血瞬间涌到了头顶,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许笑:“这还叫不归路啊。”
谭志远:“等你尝试背过宪法、民法、国际公法……一系列后,应该会认同我的看法。”
背书?那算了,许笑和张迈不再勉强,唯独候佳音还不放弃。
“背个书能多难?我可是背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人。”
谭志远来兴趣了,“对,你妈之前说你考上了北京哪所师范?我当时忙还没来得及细问。哟,哪位大神能让我们侯小姐改头换面?”
候佳音大大方方地拍了周图南的肩膀,“隆重介绍一下,我爸。”
许笑和张迈同时被辣油呛。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说错了嘛?”候佳音翻白眼,“要是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也能考上法学院。”
谭志远挑眉,看着毫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女,委婉道:“法学院的门槛还是有一定高度的。”
看候佳音还想辩驳,他又补上一句:”一流的政法学院分数不低于清华北大。”
把候佳音提起来的那口气生生给平了。
“吃菜吧您。”她捞起锅里一片鲜嫩的毛肚放男人碗里。
有的话不提还好,一提,不免徒增伤感。许笑没了食欲,缓缓撑着下巴说:“北京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去了。念好大学更别想。”
谭志远安慰她,“高考的确是人生的第一个弯。可没有哪场比赛是在第一个弯道就能宣布胜利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连候佳音都赞同地点点头。她转过脸,拄着筷子看周图南,鬼使神差重复了道:“没有哪场比赛是在第一个弯道就胜利的。”
无论曾经遭遇过什么,只要生命没有结束,就永远怀抱希望。
周图南不知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前溅的油滴。候佳音习惯了,莞尔一笑,当没发生过。
周图南以为谭志远会喝酒,特意嘱咐候佳音别开车。没想到谭志远习惯好,抽烟喝酒样样不沾,他本以为今晚免不了要陪几杯。
“你舅舅性格挺好。”出租车上,周图南对候佳音讲。
候佳音坐在后排,看着一闪而过的高楼夜色,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夸他就是夸我,从小我就被说像他。”
“嗯。”
嗯?
候佳音诧异地转过脸,车子刚好过一个路灯,暖暖的光在女孩脸上一晃。
“我没搞错吧周图南,你真的是在夸我吗?”她半个身子趴到副驾驶的椅背上,清浅的呼吸和体香撩拨着男孩的触觉和嗅觉。
周图南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刚才听你舅舅说,你考上了?”
“哦,对,这一阵的破事都给我弄晕了。”候佳音拍拍脑袋,“早就想告诉你,可你之前不理我,我也要面子啊。”
有夜色帮忙掩饰,男孩嘴角曾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想要什么?”他问,“之前答应过,考上了就送你一份大礼。”
候佳音抄手,“小气。我舅舅的事你光谢他了,还没谢我呢。”
不知怎的,今晚周图南的心情似乎不错,面对候佳音的狮子大开口也照单全收。
“两份。”他干脆利落说。
*
水江市有座远近闻名的庙,据说非常灵验,已经几百年历史。里面有如来,有观音,还有解签文的师傅,到现在还香火鼎盛。
候佳音曾在这里偷偷许下过一个愿望,和父母家庭有关。周图南出现后,她的愿望算实现了大半,于是拉着周图南来还愿。
这便是她要的第一份礼物。
寺庙在近郊,只好开车,周图南按照惯例是司机。
两个小年轻、相貌不凡,还开着车,周遭兜售手串的摊贩纷纷以为他两是情侣,一窝蜂凑了过来,要他们买一串报平安。
“买张佛牌挂车上也很好。”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兜售道。
周图南不信这些,一一婉拒。以为候佳音会感兴趣,没想到她头也不回。
“这些一看就是假冒伪劣,真正的好东西在里面,开过光的香灰手串。”候佳音倒退着走,扬手指了指庙门。
刚入庙,周图南便四处打量。他审视完寺庙的装潢,绝情地告诉候佳音,此庙不超百年。
候佳音问:“你怎么知道?它修的时候你在啊?”言下之意讽刺他,千万别不懂装懂啊。
如果和候佳音谈古代建筑史,周图南会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他懒得鸡同鸭讲。
候佳音买了一堆香灰棒,带领着周图南拜完如来拜观音,而后兴致勃勃地揪着他去抽签。
周图南随意一抽,上上签。庙里解签文的老师傅对他解释:“青年有两厄,渡过道自得。”
只要度过年轻时得两个难关,未来一片坦途。
“我来我来!”候佳音往签盒面前慎重一站,表情虔诚无比,只差焚香沐浴。
周图南站到一旁等,眼睁睁看她慎之又慎地抽出一支下下签。还没听老师傅的解释,候佳音不满意地嘟囔了几句,扬手便把木签扔回桶里。
他以为结束了,结果她又堂而皇之地重新抽了一支。这次运气好,上上签。
她兴高采烈地对周图南扬起那只强求来的上上签,笑眯了眼:“你看,命运不是老天给的,它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不妥协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图南一怔。
有时候吧,说候佳音聪明,她真的秀尽智商下限。可你说她傻,她又总能抓住关键的一点,用看似不经意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头顶的烈日快把人融化,周图南莫名有些受不了。他倏地转过身,别扭地招呼女孩:“走吧。”
“去哪里?”
“不是要买香灰手串吗。”
这意思好像是要送她?
候佳音原地蹦起,马尾甩得飞快,蹬蹬跟上。
偏堂,周图南踢她选了一串青色手串。青色中带着淡淡的灰,应该就是寺庙里供奉的香灰了,闻上去还有寺庙特有的檀香味。
候佳音越看越喜欢,转着细白的手腕子在太阳底下观赏。
周图南随口问:“你来这地方那么多次,以前肯定买过,不至于这么稀奇?”
“以前是买过,但这串最最好看,毕竟是你精心挑选的。”说完,她开怀到冲他抛去一个带电的wink。
周图南喉头一滚,脸色不知不觉烫起来:“不算、很精心吧。”他别开头,暗暗责怪着过于炎热的夏天。
“知道我只认识红和绿两种颜色,特意买了绿的,还说不精心?”
看看,她哪儿傻了,扮猪吃老虎呢。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阴云刚来,不一会儿就雷雨滚滚。
时值傍晚,两人启程回家,车辆行至半路没油了,偏偏附近还没有加油站。雨势越来越大,把应该灿烂的黄昏冲刷得乌漆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