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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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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佳音打开外卖APP,一边浏览一边殷勤地问:“鸡脚饭怎么样?鸡脚,抓钱的。”说着还伸出五指挠了挠,十分形象,就想诱惑他快点定下。
周图南不上当,她又问披萨呢?他说太干燥……光点餐环节就用去十五分钟。末了,他说,吃食堂。
候佳音很怀疑周图南在借机整她,但她没有证据。
下午,许笑来医院看望,候佳音还在。整个暑假她没事干,成天泡在病房里和周图南斗法。
连许笑都说,你要觉得南哥欺负你,可以别来啊,回家吹着空调啃着西瓜它不香吗。
候佳音想了想道,“我贱,行吗?”因为她居然发现,和周图南斗法比吹空调啃西瓜更有趣。
许笑摇摇脑袋,叹她没救了。候佳音抽空转移话题问,“张迈呢?”
他和许笑不知什么时候起越发黏糊,常一起上上下下。按理说来医院应该也会提前约好。
许笑也纳闷着呢,说昨天和张迈约了,结果今天他一通电话打来,说家里有点事,让许笑自己来。许笑问什么事,他匆匆忙忙地也没怎么讲。
“你看着点他啊。”候佳音道:“十八岁的人了,做什么都需要负责任的,别成天吊儿郎当咋咋呼呼。”
候佳音一语成谶。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张迈的错。
周家的过往仇人上门找茬,被一身腱子肉的张迈教训了,受了轻伤。这帮人估摸回去后越想越想不通。他们咬准了周图南不会报警,居然先声夺人地把警报了,说在小吃店挨了打,张迈动的手,要求做全身伤情鉴定。
警察下午就来了病房,说是另一波已经去张家了解情况。看来张迈匆匆忙忙便是为这事儿了。
张迈成年了,如果对方追究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即便鉴定下来轻伤,张迈的档案里也从此多一笔黑历史,而他原来打算高中毕业就去入伍的。
面对警察的询问,周图南省略了自己是受害者这一环节,只道张迈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意思那伙人先动的手?动机是什么?”周图南便不说话了。
房间里气氛紧张,两个便衣,一个记录一个察言观色。
候佳音适时地蹦出来打圆场,苍白地解释:“我也是证人,张迈就是见义勇为。这年头的流氓混子哪有动机可言?反正进店就开砸,我看多了。”
其中一个便衣瞄候佳音一眼,瞄到她的青色鬓角,“小姑娘是电影看多了吧。”
候佳音更急了,“我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实在不行可以调学校附近的监控。”
躺在病床上的周图南在背后拉候佳音一把,“你在现场吗?你别乱说话。”
候佳音猛地想起来,对,事发时她不在现场。没准儿揪起来,她还得落个作伪证的罪名。
候佳音愤愤不平地坐下,许笑缓缓站了起来,“我可以做证,我当时在现场。那伙人进来没说几句就借故开始砸柜台。”
两个民警的目光落过去,个子不高的许笑挺了挺胸,摸出身份证:“我满十八了。”
负责观察的民警总觉得哪个环节缺了,但也说不上来,只好例行公事道:“是不是见义勇为我们说了也不算。报警人的诉求是医疗费可以不赔偿,但主张拘留嫌疑人。看样子你们是他的朋友,对方态度挺强硬的,请个好点的律师吧。”
民警一走,许笑整个慌了神。请律师?张家哪有这个闲钱。
显然候佳音和她想的一样。幸好钱能解决的事,在她眼里都不是事。候佳音的嘴刚张开,周图南的声音先出。
“找律师的钱我们负担。”
候佳音转过头,周妈赶紧接话:“对对,这件事因我们而起,不能让张迈那孩子受委屈。”
“哎!”候佳音瘫回沙发,居然抄着手反省起自己:“原来我曾经这么讨厌啊?”她说:“仗着有几个臭钱到处欺负人,让我爸在后面擦屁股,还觉得特委屈,觉得一家子都对我不起。”
那伙找麻烦的,不也是如此吗?仗着有点背景有点钱,企图颠倒黑白。
许笑本来还挺焦灼的,候佳音这么一闹她“噗”地笑出声:“尽管台词很偶像剧,但这一般不都是女主骂男主的吗?哪有骂自己的……”
“本来就是嘛。”候佳音不满地努嘴:“那伙人肯定调查清楚了张迈的背景,知道他无权无势才缠着不放,说不定连他想入伍的消息也得到了。”
周图南也被候佳音一番话哄得轻松了些,他微微偏头看向许笑:“你先找张迈吧,传达下我们的意思,让他不要自乱阵脚。”
许笑拿了定心丸离开,候佳音还抄着手,偷偷用余光打量周图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图南默默喝口水道:“有话就讲。”
话音刚落,候佳音如蒙大赦。她蹦起来凑到男孩面前去,说她有一个律师人选,叫谭志远,周图南一口水喷了出来。
谭志远的声名,即便周图南不是学法的也听过。因为他打过一个非常复杂的弃婴案。这个案例还被作为许多法学院的教材案例。
案件起因是,一男子和女友在荒郊野外约会回家时,发现一个弃婴,心生不忍捡了回去。捡回家没几天,女友发现弃婴,误以为是男友的私生子,男友百口莫辩。女子为了要男友表忠心,让他把弃婴扔回原位,男友没办法只得照做。然后,婴儿死了。
因为牵涉道德人情,这个案子当时受到大量关注。有支持男子无罪的,有骂女友的,留言形形色色。当时法院提起公诉,控告男子的律师便是谭志远。他出色的不止是当庭辩词和对法律条文的熟知。还有他能力扛压力的心理素质,以及追求真相、从基本人权出发的完美职业道德。
“最后怎么赢的?”候佳音这下来了兴趣。
周图南握着杯子回忆,“辩方律师说男子的行为不构成主控支配,谭志远却举出条条例例反驳了这一观点。最后不仅把男子送进去了,连带他的女友也被指控了一个不作为教唆犯罪。”
候佳音听不懂专业名词,但她不愿意承认,于是撑着下巴假装若有所思,“听起来是挺牛逼。”
周图南一眼看出她的牵强,没拆穿,只道:“这么说吧——你找他打官司,他要是超常发挥,不仅罪犯要坐牢。罪犯的律师估计也得进去。”
“牛逼。”这下候佳音完全懂了,不禁竖起大拇指,“原来我舅如此深藏功与名。”
周图南这下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直到谭志远真正地站到病房里,周图南才相信了候佳音,那真的是她舅……
“咳、”他清了清嗓,赶忙起身相迎:“谭律师好。”声音和动作都拘谨。
候佳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图南,回忆着他在校长面前也没这么规矩?早知道把她舅搬出来能让他乖,她何必费口舌。
案子太普通了,谭志远本想交给律师事务所的新人助理,可候佳音非说要确保百分百的胜率。
谭志远:“给你点的人也能保证百分百胜率,不是什么难case。而且我的律师费很贵。”
候佳音与谭志远十分合得来。她跳脱不羁的个性不像父母,反而和这个舅舅年轻时特别相像,这点遗传学倒是解释过。
谭志远的律师事务所在上海,忙到有时过年也回不来,但与候佳音这个外甥女却时不时保持着联系,以至于候佳音养成了说话没大没小的毛病。
比如此时。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候佳音在电话里卖惨:“我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祖国的花朵!花朵遭摧残了,你还和我们谈钱?亏我朋友还说你职业道德完美。”
水江市,病房。
谭志远一双毒眼扫了周图南一圈,问候佳音:“就是你这个朋友说我职业道德完美吧?”
周图南脸色一赧,竟磕巴了一下:“没、”
谭志远笑,“小伙子别紧张,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么完美。我也收钱的。”稍稍缓解了气氛。
候佳音快气死了,“不是说好不收费吗?”
谭志远:“我只对亲人免单。”
周图南秒懂,脸蹭地红得厉害,偏候佳音还迷迷瞪瞪地,责怪谭志远说话不算数。
“周图南,你弄乱我头发了!”候佳音被牢牢摁在原地,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进行哪门子的精神交流。
谭志远一出,这桩案子对方直接撤诉了。
谁是谁非大家心里跟明镜似地,何必自讨没趣。况且没有一个律师愿意助纣为虐到把自己搞进去。
等于说,谭志远这趟白跑,但他对此早有预料。
只不过候佳音一通电话闹腾得,三年没回过水江市的他确实有些想家乡了,这才抽空回来走走。
张迈那头,一听有此等大神撑腰,顿时走路的腰板都硬了,全然忘记前几日是如何茶不思饭不香。
无论如何,这桩悬着的心事能圆满解决还是借了谭志远的光。为表感谢,周图南做东请谭志远吃饭。许笑和张迈也混了进来,说是要膜拜大佬。
张迈:“那句话怎么讲的?近朱者赤。”他拿出唯一用得顺当的歇后语。
周图南问候佳音,谭志远的口味是什么,她直接做主定了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