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以后不管谁欺负你,都一定要还手。”
候佳音掷地有声,声音里有隐约的怒气上浮。
周图南初具轮廓的下巴疑似微微抖了下。黑暗中,空气都仿佛是灰的,叫人吸得不自在。
“讲笑话的水准有长进啊候佳音。”
不不一会儿,男孩笑开,顶着唇角的青紫打趣候佳音:“我不还手你才该高兴的,不是吗?”
候佳音嘴硬,“我自己的人自己会欺负,轮不到张三李四。”
“那就把我当作王五、孙六吧。”周图南正色,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要把我当自己人,别管我的事。我早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任何救世主。你没出现之前,我的人生也并没有过得很糟糕。”
“你他妈的。”
候佳音烦躁了,可词语匮乏的她除了骂脏话也吐不出别的。
啪。
束手无策的她走到一旁,将灯摁亮,不打算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周图南被突然来的灯光刺得眯了下眼。再放下胳膊时,候佳音算彻底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斑斑痕迹,情绪直接从烦躁过度到暴跳如雷。
“到底谁揍的?报名字!”她一把托过他的脸,开门见山。
此时张迈和许笑也悄摸上了楼,趴在楼道口的墙壁偷听。许笑压在张迈背上,两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候佳音上演的这出女霸总戏码。
周图南的位置正好对着楼梯。灯一亮他就发现了“不速之客”,当即不自在地别开下巴,并不领情:“要一个女人帮我出头,难道不比挨一顿打更糟糕?”
候佳音被周图南给问愣住了,讪讪地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找不到很好的反驳。
“那就答应啊!答应以后自己还手。不管对方多少人,不管会不会被打成猪头,至少当时把这口恶气出了!”
“我为什么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周图南又是一记灵魂拳头。
候佳音舔舔唇,面上闪过一丝即将输掉辩论赛的慌乱:“那个、”她快速思考,终于品出周图南的言下之意。
“你该不是在讽刺我吧?”候佳音伸出指头用力戳周图南的胸口:“讽刺我和他们一样,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楼道口,许笑冲张迈耳语:“音姐认识南哥以后,似乎更聪明了……”
张迈还没说话,候佳音的嗓门压过在场全部的声音。
“喂!周图南——有话好好说,你别碰瓷啊!”
*
候佳音已经有段日子没开车了。
自打在KTV答应周图南不轻易碰车后,她的座驾基本都放在周家小区和学校对面的小区停车场。
毕业后,周图南似乎忘了这档子事,又或是不想轻易对候佳音妥协……总之并没主动归还她车辆。如今车子还放在停车场吃灰。
小吃店里,周妈一脸焦急地扶着晕倒的周图南。
毫无意识的人昏迷过去后,重量非比寻常。周妈抱了一会儿体力不支,等候佳音将车开过来,人已经在许笑和张迈的肩膀上。
一行人将周图南驾到后座,整个放平。他腿长,根本容不下多的人,只好周妈坐副驾驶,余下她与候佳音一同去医院。
张迈看着飞速消失的车尾,喷出的尾气扫他一脸。汽油的味道难闻至极,他忍不住呸了几下。
许笑担忧地望着车辆消失的尽头,嘀咕:“大意了,该叫救护车的。音姐的性子这么急……”
“没事,我们关注下今晚的车祸消息。”张迈没心没肺讲。
许笑习惯性地给他一巴掌,拍在背上咚咚作响,“闭嘴吧,臭乌鸦。”
候佳音天生色弱,唯独识得红绿两色。虽然不影响考驾照,但毕竟太危险。用周图南的话说:“遇黄灯呢?”
许多司机都喜欢冲黄灯,为了抢那几秒发生的车祸数不胜数。候佳音答应了周图南不轻易飙车,这下子又要食言了。
正想着,车子快飙到红绿灯前。候佳音在踩刹车和闯红灯中间游弋。扣六分与周图南的性命相比,显然性命重要。
街道两头的花草树木不断在夜色中倒退着。连带着候佳音的记忆一同倒退。
初初认识的时候,她打电话威胁周图南给承诺,他也拒绝了。他说不喜欢承诺,因为好多人答应过他好多事,都食了言。
眼下的场景人命关天,候佳音也不知怎地就想到了这无关紧要的,忽如芒刺在背。
违背承诺对混子候佳音来说,当然是小儿科。但她第一次模模糊糊意识到,她并不想违背对周图南的承诺,哪怕是微小的、不值一提的。
倒不是说他能把她怎么样。而是候佳音知道,唯有不违背,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被抛弃过的小猫很难再信任第二个主人,除非有足够耐心。
前方的红灯持续亮着,候佳音正踌躇。她眼角余光一闪,发现旁边车道有一辆警车。几乎是立即的,候佳音的手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抉择。
她打偏方向盘,将车刹在警车旁。驾驶座上的民警眼神警戒地瞧着这边动向。
候佳音打开驾驶座上的门跳了下去,找到民警飞快地说明来意。
周妈不明所以地呆呆看着。没一会儿,便见警灯亮起,不由分说地略过红灯往前开出去。
候佳音年轻,手脚生风地跑回来启动车子,紧紧跟在警车身后,第一次觉得乌拉乌拉的声音如此动听。
车子开了一截路,畅行无阻。周妈才反应过来,候佳音是去请求警车开路了。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左手边那张朝气中带着紧张的面庞,说不清的滋味。或许是太久没人雪中送炭了,大家朝他们母子扔的都是炸弹,以至于候佳音的所作所为,让她一个已历经半生心酸的女人都再度落下泪来。
周图南一进急诊就被抬上了担架,紧急处理后,医生责怪了周妈与候佳音,以为他俩都是家属。
“这种情况应该拨打120,胸肺受到挤压最容易出问题。”医生严词厉色地:“算他命大吧,送来够及时。胸部的淤血疏通了,等醒吧。”
听见挤压两个字,候佳音不禁想起小吃店阁楼,她用手重重戳周图南的胸口。
顿时,一股后怕夹杂着懊悔的情绪将候佳音席卷。
周图南到底年轻,底子好,苏醒的速度挺快。他睁眼便看见候佳音,女孩挤在小沙发里脸色郁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扯到伤口疼,呻吟的声音惊动了周妈,女人没做多想冲过去,阻断他的视线。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咱们在医院呢,不用怕啊。”她不无担忧地弯着腰,粗糙的双手竟不知摆放到哪里好。
周图南摇摇头,囫囵地答:“好多了。”
候佳音这会子也走近来,手足无措地瞧着他,半天讲不出一句,脸上有歉色。
周图南试图半坐,在周妈的搀扶下终于成功。候佳音趁机拿过枕头给他塞后背,此刻的她看起来乖觉极了。
“有水吗?”周图南问周妈。女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找水壶,出门去了开水房,留下孤立无援的候佳音。
良久。
“对不起啊。”女孩垂头丧气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周图南垂了垂眼,声音莫名地轻,与在阁楼上咄咄逼人的架势大相径庭,“因为什么,车技?”
“嗯?”候佳音不明所以地抬头。
“还是那么烂。”他紧接着道。
候佳音还是没太反应过来,周妈已经打水归来,“开水房的太烫了,我去隔壁屋借了一杯温的。”说着便将手里的白色玻璃杯递给儿子。
周图南下意识接过,一口一口凑到嘴边泯,脑子里浮现出一副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画面。
晕倒在后车厢时,他其实悠悠转醒过,就在候佳音急刹车那刻。身体惯性前倾再撞回来,磕到背部的淤青,整个人更不好了。
然而候佳音与周妈估计太着急,谁也没注意到后方的情景,于是他瞳光分离地瞧着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行色匆匆地跳下了驾驶座。
他以为是医院到了,谁知没一会儿她又跳了上来,紧接着大马路上响起乌拉乌拉的警笛。
周妈情不自禁叹了句,“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周图南方才隐隐约约明白,候佳音是跳去拦警车了。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的,他已经不舒服得再次昏睡过去。
病房。
周图南一点点的嘬着水,埋着头若有所思。还好周妈发话,让候佳音坐下:“佳音也别忙活了,快休息喝口水吧。”
本是一句客套的话,嘴快说了出来才意识到,她只接了一杯。可这时的候佳音也是懵懵懂懂的,点头应好。
周图南看着两人没边没际的交流,心底莫名更松快了,竟主动拿过床头柜的另个水杯,将手里的生命之源分出一半来,递给她。
候佳音双手捧过,没做他想便喝了一口。反观周妈的表情,从开始的讶异逐渐起了笑意。
周图南得住院一周。养伤期间,候佳音还记得那一“戳”差点要了他的命,愧疚得不行,对他简直是言听计从。
从那天起,候佳音明白了,世上最大的苦难不是一个人整天对你说“饿了”。而是说:“饿了,但不知道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