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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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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迈事件解决没多久后,候佳音终于完成了她大局的布置。她主动开口,让周图南报考飞行学院。
周图南大为震惊,很快回过神来,大概是周妈将他出卖的。思及此,他没多质问,只是继续着手下的事,抿着唇不愿搭话。
候佳音围着他转来转去,来来去去都是一个话题,终于把他搞烦了。
“没有常识至少多看电视。”他语中有怒意,“你见过哪个杀人犯的儿子能考上军飞类大学?”
候佳音愣都没愣一下,似乎早在等他这句话,笑眯眯地将脸递到他跟前去说:“这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做我哥就好啰。”
“什么?”周图南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聋了。
“反正家里那个弟弟就够我烦的,多你一个哥哥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周图南还是没懂,候佳音难得占上风。她沾沾自喜地抢过周图南手中的奶茶,惯然地塞到自己口中吸。
“我已经说服我爸,他愿意收养你,这样你的过去就一笔勾销了。条件是,辅导我上大学后,我弟也不能落下。唉——”她喝口奶茶,装模作样地长叹口气:“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口才与心力才搞定?”
语出,周图南的表情无限震惊。
候佳音吸着奶茶打量周图南,以为能看见小说里描写的“瞳光抖动、努力压抑着喜悦的心情”这类似画面,结果她越看越心下打鼓。
不对,这怎么不像是高兴的前奏,像是要翻脸呢?
女人的直觉果然天生神准。
“还说没梦想呢候佳音。我看你的梦想就是当救世主。”周图南扯了扯唇角,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全是讽刺。
“周图南你疯了吧?”
候佳音一愣,当即也有点生气了,把奶茶扔料理台上道:“我好心好意帮你实现小时候的梦想,费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
“的确很伟大,帮我实现梦想。”周图南认真起来,眼如鹰隼般:“可我从没听说过自谁的梦想需要靠别人去实现。况且,实现不了这个大不了再换一个,用不着你在此处显高尚。什么?收养?我有爹有妈,生我养我育我。不管他们出生如何,做了什么,他们在我眼里永远是能见光的角色。”
候佳音察觉他时不时误会什么了,试图解释:“我不是说你爸见不得光。我的意思是……”
话没完,周图南的脸色完全阴沉了。
“我、你……算了。”候佳音向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作罢:“你要觉得行不通不答应就完了,不用骂我吧。”
“你对骂字有什么误解。”
“你们文化人骂人的时候不用脏字,往往听起来更难受。”
“文化人教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周图南!”候佳音暴走,“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敢打你啊!”
按照往常,这时候的周图南应该笑场了,可他没有。似乎候佳音不打招呼行动的行为,在他看来真的很难接受。
“可能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知道平等的意义。”末了,他鬼使神差说。
平等?
候佳音咀嚼着这个寻常却陌生的字眼,他两哪儿不平等了?
直到周图南抽身离开,候佳音也没醒过神,他介意的点到底在哪儿。
许笑作为局外人,试图帮候佳音分析,说周图南应该受不了在候佳音面前是处于低位的。因为就连她,作为候佳音多年的朋友,都希望她们的关系不是主子和仆从,也不是皇帝与侍卫,而是单纯地——朋友。
没有不加商量。没有高高在上。更没有理所当然。
“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候佳音摸着下巴反思。片刻,她冷笑:“可是他从没把我当朋友啊!”
她清清楚楚记得,他曾拒绝过她的朋友之说。
许笑扶额,“呃,咱别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不香吗?”
候佳音更冷笑了,“除了骂我,还会阴阳我,可真是我的好朋友。”许笑顿时无话可说。
因着候佳音脑子没转过弯,导致那段时间她和周图南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冷战倒不至于,毕竟拿人钱财,就得衷人之事,周图南会主动给候佳音发消息,让她什么时间到小吃店来补习。
不管什么矛盾,都应该过了高考再谈。他想。
2015年的夏天,和往常每个夏天没什么两样。毕竟没有人永远高考,但永远有人高考。焦灼的气氛一如往年,只是老师三令五申的台词倒是换了一下。
以前,老师们的口号是:辛苦一年,受益一生。
现在变成了激励人心的古词: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霸王最终没能过江东。而你们只需要走出水江市,就比他强多了。”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见缝插针地讲。
摸底冲刺阶段,周图南对自己和候佳音都下了狠手。他熬了几个通宵,亲自圈了重点,让候佳音不明白也得死记硬背。幸运的是,他押中了当年百分之七十的题目。
候佳音半信半疑,背了个大半,加上日常学的那些,竟真的考上北京一所二流师范。而周图南,自然剑指最高学府。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整个侯家都陷入一片欢腾之中。
侯父从未见过周图南,这次非让候佳音将人请到家里来,一起庆祝,还声称准备了大红包。
侯嘉木人小鬼大,跟着候佳音看了些许泡沫剧,呆呆地问:“是见家长吗?”
候佳音一听,脸腾地一红,“谁要他见家长!”当即否决了侯父的提议。
此时的候佳音已真真切切地在侯家有了自己的地位,不再沉浸于父母重男轻女的纠结中。她也不知道是在哪天、哪个时刻想通的。或许是在,她通过努力得到回馈和尊重的某个时刻?自那个时刻起,很多东西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内部的自信。
而这一切,就算候佳音不愿意,也必须得感谢那个叫做周图南的男孩。
*
“找他。不找他。找他。不找他。找他。不找……”
候佳音正在花园的秋千上数花瓣。数完一朵,不满意,再摘一朵。
她与周图南,自从高考完毕后便再无联系。此时拿到通知书,她内心挣扎着到底该不该主动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还是好消息吗?她扪心自问。
当初冲动之下打算考去北京,是因为周图南的目标是北京。她去了那里,不至于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言而总之,省略为,为了他。
张迈、许笑:“为什么没想过把我们也叫去北京?”
诚实的候佳音:“你们能去当然好。可你们显然考不上。”
张迈:“我谢谢您。”
如今她的小目标实现了,偏偏让她定下目标的人,却陌生了……
傍晚,太阳西落。盛夏的风渐渐变得清爽。
秋千上的候佳音倚着绳索、惆怅不已,许笑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音姐,不好,有人砸小吃店!”
话落,候佳音顷刻间从秋千上跳下,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头也不回杀去了学校。
正值暑假,又是傍晚,小吃店没什么人,好在顾客没伤到几个。可周妈装修良好的店铺被弄得七零八落,新买的柜台被砸缺了一角,桌椅遍地。
候佳音赶到时,现场已经散了。剩下惊慌未定的许笑和跃跃欲试邀功的张迈。
“音姐,我牛逼了,一人搞翻了三个!”
听张迈的意思,这场架胜利了,可许笑脸色不是很好。
许笑跟着候佳音见过世面,如果她都被吓到了,肯定还有隐情,候佳音朝她迎过去:“周图南呢?”
许笑应该也动过手。她指了指小吃店二楼,手腕上有泛红的迹象。
“你去看看吧……”她欲言又止说:“这南哥也不知道怎么的。打砸他家呢,他愣没行动,周妈也缩在一旁不报警。”
候佳音一听,心里有数了。能够让周妈不报警的来者,多半与周父伤害过的家庭有关。
小吃店。
见到候佳音,周妈终于忍不住了,虚虚地倒在女孩怀中:“没有谁嫁给一个男人,会知道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杀人犯。我和小南有什么错?我们只是想重新开始。”
候佳音不懂说漂亮话,只觉心口一紧,“阿姨,您先起来。”
她用力托住女人,“有人越不想您好过,您越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周妈稍微镇定了些,看向二楼,深吸口气平复情绪:“我还好,就是苦了小南。”
候佳音扶正一张椅子,将周妈安置在上面,“我上去看看。”说完,她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二楼没开灯,楼道里暗暗的,只有最后一点黄昏的光支撑着候佳音的视线。
周图南仿佛受了伤,他打开了药箱,正默不作声给自己消毒。候佳音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抢了他手中的棉签,替他擦拭。
一个世纪过。
“周图南,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晦暗不明的光纤中,候佳音扔了废掉的棉签,抬起头。明显女孩倔眉倔眼地,有些生气。
周图南没立刻应声,只稍稍动了动身,表示他在听。
“以后不管谁欺负你,都一定要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