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15、第 15 章

　　“啪”一下。正午休的周图南自梦中惊醒。
　　候佳音拍打的时候用了力，似乎故意想吓他。可他没吓到弹起的地步，反而睁眼的速度极慢，似乎并不愿意醒来。
　　“喔唷，我以为周老师在冥思，没想到你还会睡觉？”候佳音拉过凳子往周图南身前一坐，眨着分明的大眼。
　　在她印象里，周图南跟钢铁人似地，从没午休过。哪怕她半夜发消息他也能秒回，一般是在啃题。
　　近看，周图南的睫毛竟不比候佳音短。他扇了扇眼帘，难得懵懂的神色，与候佳音大眼对大眼。
　　“候佳音，你……”
　　半晌，他犹犹豫豫地启唇：“你的梦想是什么？”
　　候佳音怀疑自己听错，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她对着周图南做了个尊敬的手势道：“我的梦想是和评委老师一样，站在舞台上发热发光，让全国人民都认识我。”
　　那阵子，《中国好声音》初初风靡，候佳音借梗发挥。
　　周图南瞬间泄气，扶着凳子缓缓坐了起来。
　　候佳音戏精上身。她满脸惊喜地站起来，对着周图南一通鞠躬：“感谢老师为我转身！”
　　是了，与候佳音谈梦想，他简直疯了。周图南默默腹诽着自己。
　　“哦、对，许笑问你明天要不要去桌游？”女孩重新坐下，迅速开启了另个话题。
　　“不去。”
　　候佳音惯常地翻个白眼，“不去拉倒。有你在，我还不好施展拳脚呢。”
　　周图南明显是为了泄愤，一把将候佳音的脑袋按在书桌前：“做完卷纸，及格了才准去。”
　　刹那，候佳音一张脸成了苦瓜：“周图南，你的梦想是捉弄我吧？啊？是不是？你……”
　　话没完，始作俑者已起身离开，剩候佳音愤愤对着试卷。
　　自然，周图南没看见女孩眉眼间飞速闪过的一丝阴霾。
　　候佳音的脑子里全是周妈的声音。遗憾的、痛惜的、无奈的……各式各样，痛惜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一生都无法得偿所愿。
　　在没和周图南有强交集以前，候佳音并未关注过关于高考的一切。因为考不考大学都不会对她的人生有大影响。毕竟侯父打拼来的房、车、和现金足够她混吃等死。
　　侯嘉木分走一半也不怕的那种。
　　后来她产生了想考去北京的念头，这才小知端倪——
　　对一般高等学府而言，足够惊人的高考成绩就是通行证。可对军校或是一流飞行学院来讲，还要求全素质发展。
　　这个素质不仅包含学识、身体素质、精神素质……更包含家庭素质。
　　如果近亲有污点，是没有办法过政审的。
　　周父犯下的那桩桩件件，不管初衷如何，造成的社会影响与性质都非常恶劣。这也意味着，周图南的飞行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这才是周妈不愿意在小吃店张贴飞行院招生海报的原因。
　　她怕刺痛周图南的心。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听完始末，候佳音竟有些语塞。
　　周妈摇摇头，“要是有法子，我倾家荡产都愿意为了孩子。”
　　候佳音：“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侯父好不容易在家，候佳音想起这茬，忍不住开口问。
　　毕竟在她周围，除了周图南，其他能说上几句话的都是玩乐之徒。要想获得正儿八经的信息，她还是比较信大人。
　　不过侯父也是一知半解，简单讲了几句，大致意思是如果有新的家庭愿意收养这孩子、且新家庭的背景瑕疵，应该可以。
　　语罢，候佳音双眼一亮。
　　在侯佳音紧锣密鼓筹备她的“大计”时，张迈横空出来捣了个乱。
　　说起来也是之前埋下的祸头。
　　当初张迈偷拍周图南的照片用于贩卖，在和周图南当事人谈崩后，张迈依旧不收敛。这几年，张迈得罪的人不少，他的死对头们最近抓住了这个把柄，将事情捅到了学校，学校要将张迈作为典型惩戒，打算开除学籍。
　　这可让张迈掏空了脑袋。
　　能不能考上大学是一回事儿，没资格考大学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连个高中文凭都拿不到，估计张妈得当场去世。
　　这事儿候佳音本领再大也帮不上忙。即便她在周图南的引领下敛了些锋芒，到底还是在学校黑榜上赫赫有名。
　　许笑与张迈素来斗嘴惯了，可关键时刻却为他的事异样上心，无头苍蝇乱转的情况下找到了周图南出主意：“南哥，我知道张迈嘴贱，得罪过你不少次。可这件事多多少少和你有点关系，你又是三好生，要是你肯出面说几句……”
　　每每听见许笑称呼周图南为南哥，候佳音都会笑场，“跟演《古惑仔》一样。”她眉飞色舞道。
　　周图南显然也不是很满意这个称呼，微微皱眉，但还是保持礼貌：“我实在不知道讲什么好。”
　　许笑的脸刹那耷下，整个人看过去怏怏地。
　　“如果他之前做过什么将功孰过的事，找到突破口，倒可以考虑。”周图南想想，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为此，候佳音说周图南头上有一顶圣父光环。
　　“一直和我过不去的人，要换做我，指不定落井下石到什么程度，你还肯帮忙？不是耍什么花招吧。”
　　说完，又看似无意地加上句：“要是花招就算了啊，张迈除了脑子不太好，但还挺义气的。况且张妈一个人带大他不容易，省吃俭用就为了好好供他上学。眼跟着就要高考，再不济让他拿个高中文凭也好。”
　　没办法，不怪候佳音多想，她见识过周图南的手段。
　　当初他两掐架，他三言两语就能忽悠得她帮忙占篮球场，让全校都以为她拔足倒追，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后来有一次摸底考，全校打乱考试顺序，周图南与一个长期和他作对的男生分配到一起。那男生的成绩只在中上游浮动，却喜欢听大家的赞扬，除了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刷存在感外，他还老偷偷摸摸搞抄袭那套。
　　周图南深知其劣根性，故意没将答题卡蒙上。那男生照抄不误，殊不知周图南早将正确答案誊在草稿纸上，就等交卷的最后十分钟更改回。
　　不出意料，男生基本每科都未及格，生生从年级前一百名，跌到两百开后。
　　男生家长以为他交上了什么坏朋友，特意找来学校，闹了个天翻地覆也没得到好，关键男生有苦说不出，无法言明真实情况。
　　候佳音能得知此事，还是因为伊始，那男生嘴碎，特意找她说过这件事。对方的目的，大概是想借着候佳音与周图南的矛盾，借刀杀人，让候佳音出面教训他。没想到，候家的一场火灾彻底改变了两人的相处格局。
　　小吃店。
　　接收到候佳音质询的目光，周图南并未直面，他忙着调奶茶配方。候佳音大胆地在他脸上摸一把，顺势掰正男孩的脸。她需要看清其中的真心与假意，因为张迈和她的关系，不说比得上许笑，到底还是有几分重要。
　　周图南用力地将下巴从女孩手中抽出，表情莫名有些不耐烦，“爱信不信。”他言简意赅讲。
　　候佳音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笑蹦蹦跳跳地来了，说是找到之前张迈帮过的一个男孩。男孩被学校附近的流氓混子威胁给钱，张迈见义勇为。
　　“这个算吗？”许笑的瞳孔晶晶亮，就等周图南点头。
　　没想到候佳音先卧槽了，“他还会见义勇为？”
　　周图南趁机损：“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能想到的事情也没几个有谱。”
　　候佳音听出来他是在嘲讽她刚刚的质疑，讪讪地抿下嘴唇，不说话了。
　　*
　　张迈属实没想到，出现在办公室为他讲话的人会是周图南。
　　学习好的人说起话来都头头是道，张迈即便在场，也没能完全地复述下周图南说的内容。只记得大致是讲：他作为当事人，选择不追究。不追究的原因是，知道张迈见义勇为过。
　　周图南：“听说成年人犯错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更何况学生。”
　　语出，男孩的表情暗淡了一秒。让人不禁怀疑，他此番引经据典，究竟只是纸上谈兵，还是心有所感？
　　成年人犯错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可有的错误，决不能谈原谅。
　　当晚，张迈便主动将“非法”所得的赃款全部交了出来，还给周图南。
　　“其余的一部分零花了，还给了一部分让我妈贴补家用，剩下的只有这些。不多，是个那什么的态度吧。”小吃店里，张迈尽量说得含糊，到底是拉不下脸来对周图南说过多的感谢话。
　　候佳音身形一动，许笑赶在她之前，先一巴掌拍上张迈的后脑勺，“说人话。”
　　张迈恨恨地摸着后脑勺吸气，刚要怒怼许笑，候佳音插话了：“不谈别的，至少感谢许笑吧啊？忙前忙后为你求人不说，还赶在我出手之前锤你。你知道的，我锤起人来没那么轻松。”
　　哪是后脑勺一巴掌能了事？
　　这话并未说假。候佳音虽一介女流，自小却对掐架、武打特别有兴趣，到十七岁前都坚持不懈地练着跆拳道。
　　这也是她在水江中学横行霸道的缘故之一。
　　她不仅声名在外，打人也是真的狠，不少男生都吃过亏，以至于让她坐实了女校霸这把交椅。
　　可是女校霸也有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