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11、第 11 章

　　候佳音出手阔绰，将周图南带到了一家现点现杀的海鲜餐厅。水江市并非临海城市，活海鲜的消费可想而知。
　　她似乎知道周图南点不下手，随口问了他不吃什么，接着便自作主张地念了好一长串名字。
　　周图南阻止说吃不了浪费，她一意孤行，“喜欢钱，是因为它能适当地买来开心。如果连开心都买不来，它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此等歪理邪说，居然成功将周图南糊弄过去。
　　海鲜餐厅附近就是工业区，聚集了多家4S车店。用餐完毕，候佳音拖着周图南去帮她看车。
　　她率先走进一家大众熟知的豪车店，指着一辆十分拉风的小跑车说，她中意这款，问他觉得怎么样。
　　周图南不假思索便否决了，原因是开去学校太招摇。
　　“你虽然满十八了，到底还是高中生。况且跑车的实用性几乎没有，它的性能必须在高速上才体现得出。你跑跑城市马路不得了了，哪儿有什么机会上高速？”
　　周图南说话的调调像个小大人，条条框框列出许多不合适，浇熄候佳音的热情。
　　但她在这件事情上没固执，大概也觉得周图南说得有理。
　　“那你觉得什么好嘛。”女孩翘了翘嘴，像是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在撒娇。
　　周图南别开眼，尽量将注意力放在展厅车辆上。
　　“除了跑车，你更喜欢轿车还是SUV？”他问。
　　候佳音思索了下回：“都行。我只看外观的，不知道他们具体区别。”
　　接着周图南陈述了一堆有的没的，候佳音只听懂几句：SUV的视野比轿车好，底盘高不容易剐蹭，坐乘舒适度相对好一些。
　　“那就SUV吧。”她一锤定音。
　　年关买车优惠力度不大，因为买车的客户多，但这依然阻挡不了候佳音想即刻拥有的迫切，回家就报备了周图南推荐的那款车。
　　侯父自是没想到候佳音不仅成绩有进步，说考驾照也考了下来。他渐渐感受到这个女儿正在经历质的改变，甚是欣慰，加上之前答应过，即刻便缴款订车。
　　车辆没有现货，需要等候，具体到货时间通知下来，竟是除夕夜前夕。
　　侯家的老人缘薄，老一代早早入土为安，以至于侯父每年看见大团圆都触景伤情，索性春节都出去旅游过，今年的目的地是热带三亚。
　　这下子，候佳音面临两难选择。要么去三亚过完大年再回来取爱车，要么留下来，忍受水江市深入骨髓的寒流，独自过春节。
　　一想到出门就要面临失宠的境地，加上刚从驾校出来，想碰车的欲望大过一切，于是候佳音两者择其重，选择留下。
　　但她不敢明说是为了车留下，于是给周图南甩锅，说他给她制定了魔鬼学习计划，要在趁寒假将过去的基础全补回来，备战即将肆虐的高考。
　　理由冠冕堂皇。侯父不仅没生气，还给候佳音发了大红包，说是奖励他闺女总算活明白了，知道什么才最重要。
　　候佳音心虚地接了红包，转头就和周图南串供。周图南问她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候佳音神神秘秘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
　　除夕清晨。
　　周图南和周妈刚到小区门口，便看见候佳音拎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礼盒从一辆崭新的SUV上跳下来。
　　礼盒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名菜，南北方都有，还有寓意好的红枣坚果等。
　　看娘俩穿着整齐打算要出门的样子，原打算登门拜年的候佳音拎着礼盒不上不下，“阿姨新年好！”她先叫，然后视线定在周图南身上：“你们这是要，走亲戚？”
　　周图南回应说要去趟乡下，周妈的老家，和老一辈的过年。
　　候佳音的眉毛立刻耷拉，“啊，还以为能在这儿混一顿饭呢。”
　　周妈听完扑哧一笑，“那有什么问题？你要不嫌路远，我们可以一起回乡下，人多热闹。”
　　周图南像是不太能接受，“怎么介绍？哪个正经同学不跟家人过春节。”
　　候佳音冲他做鬼脸，“阿姨当家，你说了不算！”说完便毫不生疏地邀请周妈乘坐自己的新车，“春节打车困难，正巧儿赶上了。”
　　周图南看了看街上寥寥无几的出租，心知候佳音说的是实话。罢了。
　　周妈的故乡在偏远水乡。没有高速，全是旧道，距离水江市市区一百多公里。
　　候佳音平日大大咧咧，可在开车这件事上还是仔细的。她清楚自己是新手，码数一直保持在四五十。若非周图南在驾校亲眼见过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恐怕还真不敢上贼船。
　　车子刚驶出城区，头顶阴霾逐渐压了下来。
　　间歇，隔三岔五地有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
　　“除夕还下雨真是扫兴。”候佳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惹得旁边的周图南看她一眼。
　　一看，便窥见了不耐烦以外的情绪：紧张。
　　“自动档的车和玩具车没什么两样，你保持轻松就行。”他出声缓和。
　　候佳音硬着头皮说她不紧张，只是没开过下雨天，怕视线不好。周图南提醒她有雨刷，实在不行他来开。
　　那哪儿能啊，她可不想丢脸，“哎呀你别叨叨叨地，睡个觉呗，你在旁边看着我更紧张！”
　　周妈附和，“对的小南，司机最忌讳旁边的人指点，容易乱手脚。”周图南无语，拿出手机刷新闻，眼不见为净。
　　因为下雨，候佳音开得更慢了，周妈率先被诓睡着。
　　雨势越来越大，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在提示着前方道路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周图南觉得头晕，锁了手机也打算睡一觉。睡之前，他不经意瞥了眼前方玻璃，立刻被模模糊糊的景象吓出冷汗。
　　“快开雨刷！”他冷不丁一吼，吓候佳音大跳。
　　“你叫什么叫，我休息会儿不行啊！手都给我掰疼了。”她控诉道。
　　一时半会儿周图南还没反应过来，但胳膊已经先一步绕到驾驶座，将自动雨刷开到最快档。可眼前的景致还是不甚清晰。
　　“除雾开了吗？”周图南生生揪起眉毛。
　　候佳音被他口中一系列的指令给弄得手忙脚乱，“啊？除雾？哪个是除雾？还能除雾呢！”
　　这时周妈也被他两交谈的动静弄得幽幽转醒。
　　周图南冷着脸，眼睛里几乎往外飞刀子，“所以你这一路都是靠手动除雨，刮了十几公里？”
　　候佳音目光哆嗦了。
　　“靠边停车，马上！”周图南咬牙切齿。
　　候佳音此时认怂了，一言不发地打转向灯缓缓靠边，解开安全带就蹬蹬蹬跳下车，换周图南上。
　　驾驶座一换人，好了，自动雨刷开了，除雾功能也开了，视线陡然清晰。
　　候佳音不知被吓得，还是空调开太久，此时觉得脖子那块儿汗涔涔。她屏息静气地卸围脖，不敢再试图和周图南搭一句。
　　周图南余光扫到她的行为，默不作声将开过头的空调关掉，打开了座椅加热，而后温度刚刚好。
　　察觉臀部传来热气，候佳音终于无法逃避自己的无知，“原来还能座椅加热啊……”
　　不怪她。平日坐家里的车，她都和弟弟坐后排，压根没管过什么功能、配置。去了驾校，里面的车也都是老款桑塔纳，只有基本功能，雨刷还坏了一只，于是教练只简单讲了几句雨刷怎么开启。
　　“没告诉我有全自动！”
　　对新车的配置都不熟悉就敢直接上路……幸亏不是快速马路。
　　周图南手指敲着方向盘，盘算着该怎么教训才能让她长记性。候佳音鬼精鬼精的，一直打岔提醒他看路。
　　连岔几回，周图南的气确实消大半，只是她再也别想从他手中夺得方向盘。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只是这次显然安全得多。候佳音拿出耳机听歌，靠着窗户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已近终点，渐渐有了鼎沸的人声。
　　绵绵阴雨中，集市上还是人满为患。行人大多戴着蓑衣和斗笠，不厌其烦地与各类肉贩、菜贩交谈。
　　周图南将车停在距离老屋不远的岔路口，排杆、熄火的一系列操作十分娴熟。
　　候佳音悄摸打量了会儿，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感受。
　　她原本是想学纪录片里的女豪杰们，开着辆SUV、仗剑走天涯的。可是周图南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原来柔柔弱弱坐副驾驶的感觉也挺好的。
　　如果，他的副驾驶，只给她一个人坐，那就更好了。
　　候佳音还在发呆，周图南关车门的声音将她惊醒，她跟着跳下去。
　　此时的雨小了许多，淋在头上不成大碍。一行人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没几步便碰见熟人。
　　“哟，大少爷回来啦~”
　　迎面而来的中年妇人一眼辨认出周图南，热情地招呼。
　　候佳音听力不够好，但妇女声音洪亮，那句“大少爷”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候佳音开怀地撞了撞男孩肩膀：“没看出来，还是少爷啊！”
　　先前的帐还没算，她又活蹦乱跳了？周图南按捺着掐死她的冲动。
　　周妈与妇女寒暄几句后告别，回头乐呵呵地对侯佳音解释，他们祖上出过状元，曾经是当地的望族，只是后来落败了。居住在水乡的大多同姓，多多少少有点血缘关系，都喜欢这样开周图南的玩笑。
　　候佳音有周妈这个助攻，方才被骂的郁闷一扫而光，此时心头一片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