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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叶障目 那就把成为 ...

  •   董事会议结束第二天,我办了出院手续。黑丸泽打电话来询问我是否需要来接我,我谢绝后祝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出院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葬礼办了。
      葬礼只是简单办了,却没想到来的人也有近百人,其中□□的代表来了不少。因为警方已经取证结束,所以房子空出来了,我也就拜托警视厅的人在交接时直接将尸体送去家里了。
      “小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黑丸泽问我。
      我们站在二楼父亲的办公室,单向玻璃下可以看清来者的眼睛。
      “接手会社之后,我准备拜托泽叔呢。”我说。
      “拜托我?不不不,我是个粗人,搞不来这些复杂的东西。”黑丸泽连连摇头。
      “泽叔很厉害啊,不论是在最开始那段时间里,抑或是会社全盛期,泽叔一直都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我相信泽叔。”我看着他,那张看上去从未被岁月打扰的脸,总能给人一种老顽童的印象。
      事实上黑丸泽在会社里是十分重要的狠角色。毕竟曾是□□成员,现在也依旧在那汹涌的黑河里屹立不倒,自是有他的手段在。
      黑丸泽叹了口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我可以帮你,”黑丸泽说,“直到你成年。”
      “这样就足够了。”我递给他一个橘子。
      黑丸泽接过那颗不知酸甜的橘子,这样我们之间的契约便订下了。
      我看着黑丸泽离开到一楼大厅,又从桌上的果盘上拿了一个橘子。是甜的。我靠在环形落地窗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一楼客厅的人们。
      翠石组没有任何人来参加这次的葬礼。
      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翠石依织的性格,他应当是会来这的,不管是监控我的去向或是来收集信息,他都有足够的理由来到这里。可是他没有。或许需要我去打个电话。
      电话意外的没有接通。
      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葬礼也接近尾声,三三两两的人逐一上楼和我寒暄几句便走了。大家都忙,况且现在八百宴会社风云变动大家都看得出来,谁都不愿意扯进这事来把自己搞得一身腥。
      我看着大厅渐渐空了,终于走到楼下去。
      吊唁的事应该留在扫墓的时候。我和殡仪馆的人一起收拾了一些东西后就坐上了去殡仪馆的车。冰棺很冷,又是秋天,我坐在车上只感觉到刺骨的寒。
      深夜的殡仪馆安静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见,包括火焰燃烧脂肪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白烟从殡仪馆上空飞向远方,双亲的骨灰盒由那位唉声叹气的婆婆交到我的手里,我独自走上陵墓描红他们的名字,夜风很大,似乎要把我刮到山下似的胡乱地吹着。至此,葬礼结束。
      下山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在吃晚饭,我才想起来今天我还滴水未进,于是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碗泡面。
      在等泡面的时候我拨了翠石依织的电话,过了很久对面才接听。那边的呼吸声很重,杂音很多。
      “喂。”翠石依织的声音。
      “是我,八百宴。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有点小问题,但是已经解决了。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翠石依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就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
      我报上了殡仪馆的名字,决定先挂掉电话,带着我的泡面去安全的地方。
      我躲到了一个可以看见出入口的黑暗的角落,以最快的速度吃掉了泡面,而后半蹲着盯着出入口不做声。哥哥还没有被缉拿归案,还有前田在那虎视眈眈,我的处境绝对称不上安全。
      出入口终于出现了车灯,那个车身是我所熟悉的翠石依织的花里胡哨的车漆。我总算放心下来,想站起来去叫他,背后却传来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后颈上的钝痛感,以及眼前的黑暗。

      我是被凉水泼醒的。
      摇晃的简陋吊灯,被捆在身后的双手,昏暗的环境,肮脏的水泥地板。
      “真是标准的绑架场所,”我出言讽刺道,“需要我配合着尖叫或者大哭吗?绑架犯先生?”
      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应,暴怒或是不屑,都没有。他躲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脸。
      “小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我所熟悉的音色。更为奇怪的是,他并不是用日文来呼唤我的名字。
      我紧盯着他的轮廓,终于确定——这家伙确实是我的那位哥哥。
      “劳您大驾,特意把我绑到这鬼地方,是想把我分尸了吗?”我也换回中文,质询他。
      “你没办法激怒我的,小巡。”他摇头。
      我撇开头去看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
      “千宫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问他。
      “不再叫我哥哥了吗?”
      “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叫你哥哥。”
      衣领瞬间被揪起,他把我连着椅子一起扯了起来,那双被我赞叹过无数次的漂亮的墨色双眼现在带着无法掩饰的怒火盯着我。果然,这样才会激怒他。
      他很快就平复了他的心情,把我放下。我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只能用狼狈来形容了,不论是好久没剃的胡子,还是一团乱的头发,都彰显着这段时间他作为逃犯的处境难堪。可这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喜悦,只是觉得心烦意乱,想朝着他的鼻梁来上一拳。
      “我也不奢求你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但是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还是有一定要告诉你的东西。”他说着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的一侧掀开了一个黑布,底下是装着灯带的一板黑板。
      上面钉着一堆照片,还有剪报,用红笔批注了一堆东西,看上去凌乱却也有条理。
      “这是什么?”我问。
      “关于这一切的真相。”他说着,走过来把我推得近了点。“我也不想把你绑起来,但是我需要你听完。”他在我身后解释道。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要告诉你的是,杀了八百宴夫妇的人不是我。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看见了对方的脸,但是我希望你没忘记你近视。”他准确地判断我每一个反应,慢慢说着。
      “那是谁?我就算会看错脸,那爸妈总不会看错吧?那个杀人犯可是堂而皇之地走到了餐桌上!我也听见母亲叫他阿梓了!”我质问他。
      “你确定母亲当时吃药了吗?”他平静地问。
      我语塞了。
      “我们都知道,母亲患有精神上的疾病,每天都要在饭前吃药,但那天她没有准时吃药,所以把一个与我身形相仿的人认成了我,而对方也知道这件事,才有恃无恐地走了过去。而父亲,”他说,“他出来的时候就被捅伤了,无法发出声音。”
      他这个说法,确实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那到底是谁?”我姑且选择信任他,“到底是谁要对八百宴家下手?”
      “在一切发生后,谁最受益?”
      “前田?”
      “再想想。”
      “嗯……黑丸泽?”
      “不可能。”
      “那你说呢?”我有些不耐烦。
      “当然是,翠石组。”他指着黑板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偷拍的正在弯腰与人交谈的翠石依织。
      “我不信。”我武断地否决。说不上来什么理由,但我不愿意去怀疑翠石依织。“拿出合理的证据来,而不是口头上的狡辩。”我向他寻找证据。
      “就因为他照顾了你一段时间,就选择相信他而不是我吗?”千宫梓挖苦道。
      “也不看看是谁害得我需要被依织先生照顾。说实在的千宫梓,”我说,“我现在就应该直接咬断你的颈动脉让你失血而死。”
      “你从小就是这幅样子,”千宫梓站起身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有仇必报,任性妄为。正是为了管束你,你父亲才收养了我。你本就应该听我的话,小巡。”
      “你的脑子是被谁打了吗?”我立刻反驳,“父亲是收留了你,你是为了我才存在在八百宴家的。在那里做什么人上人的春秋大梦呢?”
      已经可以判定了,现在的千宫梓根本不值得我的信任,或者说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值得我的信任了。我印象里那个温柔的兄长形象或许也只是他的伪装。想到这一层,我便禁不住地反胃。
      不过一旦确定了这个猜想,反倒是处境更加危险了。
      “我说过我不会轻易被你激怒,但也不代表我不会和你动手。”千宫梓的手指像蛇一样绕着我的发丝,忽的便用力卡住了我的喉咙。
      他的行为和他说的话完全不符。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被人戳破了秘密的变态杀人狂,红着眼睛又笑着,还还不在意我的死活地继续用力。我来不及去讽刺也来不及去恐惧,几乎是瞬息之间我就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想去挣开背后的绳子。当然无济于事。
      要活下去,至少在搞清楚那夜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不可以随随便便地死去。
      抱着这样犹如在海浪中寻找救生圈一样的想法,我偏过头,对着嘴边的肉咬了下去。
      千宫梓惨叫一声,松开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我甩了甩脑袋让自己的眼前恢复清明。
      “你他妈|的做什么?!”千宫梓抬手便要挥下。
      眼看着他的手掌就要扇在我的脸上,我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原本在我面前的千宫梓便飞了出去。
      “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是翠石依织的声音。他语气听上去不怎么样,不如说是有些怒火中烧。
      连着门一起把千宫梓踹飞的是那个我见过几次的翠石依织的手下,雅邦善。他过来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绳子,我站起来道谢,他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便立刻退回了翠石依织的身后。
      “我算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而且,”我笑着甩了甩手,“你果然有在我身上放跟踪器。”
      他估计早就预料到千宫梓会跟踪我,再加上千宫梓也对他有着不明缘由的怀疑和恶意,他肯定会派人在我身边,也会派人去寻找千宫梓。火葬场时那个电话里他说的“事情”,或许就是他的人跟丢了我和千宫梓。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猜测,我才敢不管不顾地胡来。
      “如果你死了,我们这边可是会很难办的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翠石依织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轻快的调子。
      “幸好我对你而言还有用……”我拿起绳子走到千宫梓旁边准备把他双手绑上,“否则我今天必死无疑吧。”
      我往躺在地上扭动呻吟的千宫梓的脸上补上一脚,在保证他确实已经晕过去了之后把他翻了个面,踩着他的背用我能够记得的最牢靠的绳结把他的双手绑上。“把他送去警局吧。警察会查出真相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翠石依织他们。
      翠石依织点头,一旁的雅邦善便走上前来把千宫梓抗到了肩上。雅邦善走过翠石依织身边时被他叫住,在对方耳语几句后点点头,便离开了。
      翠石依织环顾了房间一周,果然注意到了那面钉满照片的墙,掏出了手电筒让我拿着,拿着相机拍了几张后就拿过手电筒慢慢看了。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抽下了脖子上装饰用的丝质颈圈,把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粗略地擦了擦。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嘛。”翠石依织拿下了一张照片。估计是那张偷拍他的照片吧。
      “确实不错。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有那么慈祥得像个老爷爷的时候。”我打趣道。
      “不不不,我是说,这张你的照片。”翠石依织笑眯眯地把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借着他打的光看,那照片是我小时候时拍的,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拍照的人是当时陪我去学骑马的千宫梓。
      “我不大记得了。四五岁时吧。”我把照片给他,他却笑着没收下。“这种东西还是自己保留着吧,小巡。”翠石依织说。
      我真讨厌他这种语气,仿佛他知道这种照片背后的一切似的。
      “这种东西家里有相薄的,不需要这张。如果你想留着也可以,随意吧。”我撒了个谎,因为八百宴家没有流传相薄的习惯。
      “那我就笑纳了,”翠石依织说,“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呢。”
      “那为了纪念这一天,”我说,“请我喝酒吧。”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哦。”翠石依织用力揉乱我的头发,牵起我的手,把我拉起来。“不过我倒是可以请你来上几颗酒心巧克力。”他在宽大的袖子里翻了又翻,无果。
      “真糟糕,我应该是忘在车上了,”他笑着拍了拍脑门,“那就顺便兜个风吧?”
      我无言,就那样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这就又是一个通宵了。
      我看着远边渐渐白起来的天际,把最后一颗酒心巧克力塞到嘴里。黑巧和红酒的搭配醇香又绵密,让人在这样的寒风里也觉得安心。
      “你冷吗?”我问旁边开车的翠石依织。
      “还行还行,冷风吹得清醒嘛!”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像个暴走族的毛头小子接上了这条街上最辣的太|妹一样。
      不对,可不能把角色定位搞错了啊。我收回目光,继续默默看向远方。
      我不是街上最辣最无法无天的太|妹,而是全国最大外贸会社的准继承人,翠石依织也不是什么暴走族的毛头小子,而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极道组织翠石组的干部,CLUB CANDY的老板,我的合作人。我们不会有不良少年少女青春那片漂亮而又澄澈的青色天空,我们只会在这片永远蒙蒙亮的灰色天穹下呼吸着这个国家最肮脏最浑浊的空气。
      而我们以后的人生,永远都逃不出这片灰色天穹。
      我大概是有些醉了,才会在这么好的时间嚼着这么好吃的巧克力还有想哭的冲动。
      “我让善把千宫梓扣在翠石组了,你挑个时间去吧。毕竟有些东西还是你自己亲自拷|问出来的比较好。”翠石依织说。
      “嗯。”我应声道,把这件事规划进最近的行程里。
      “我没办法带给你那种普通少女该有的美好,也没办法保证以后我都会保护你,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帮你活下去。”
      “我明白。”
      “如果难受的话,可以哭的,我不看。”
      “你听说过‘一叶障目’的故事吗?”
      “有点印象。”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即使用叶子挡住自己的眼睛,挡住别人的眼睛,但事情已经发生的实质不会被改变。”
      “……”
      “眼泪就是这样的东西。我今天如果哭了,就会让我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软弱,这会是我人生的污点。所以今天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了。不止今天,未来亦然。”
      翠石依织把车停下,点燃了他的烟斗。红艳的火星在半明半亮的天光中格外显目。他长呼出一口白烟,看上去相当的心烦意乱。他抽了一口又一口,仿佛他一抽完这管烟就能拿到一百亿一样。
      “这样也好。”他说完,把烟灰扬到风里,再一次启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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