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服那就碰一碰 ...

  •   在翠石依织给我丢下那句话之后的三十一小时三十分钟二十四秒,我没再见过他了。
      那家伙把我扔在医院,拜托他店里的人来照顾我。在我无数次追问后,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征木北斋。
      这个人不喜欢和人交流。我粗略地下了这个定义。对我而言和他相处起来不累,因为我也并不是那种喜欢与人交流的人。况且,他很喜欢猫,看起来人并不坏。
      我喜欢看他坐在窗台上画画,画猫画树画人,什么都画的征木北斋有着一张俊秀到可以入画的脸,却总是藏在大兜帽下。
      “征木……先生。可以帮我移到轮椅上吗?”我盯着他开口。我现在行动不便,只能仰仗于他人的帮助了。
      他把本子和笔放下,理了理他的兜帽就下了窗台走过来。他依旧一言不发地将我从床上移到轮椅上,结束后便避之不及一样地退回他的窗口了。像猫一样。
      我对他的好奇不出于任何功利性,而是本能地与同类靠拢。翠石依织有留下联系方式,我在LINE上询问过他这人是什么样,但只收到了他一个有些贱兮兮的表情包和一句好好相处吧的敷衍。
      我叹了口气,滑动着我的轮椅向窗边沉默的巨人移动。他察觉到我的靠近,像是发现老鼠一样地抖了抖。
      “那只白猫叫吉意。”我抢在他离开前指着楼下的那只正在伸懒腰的白猫说。
      征木北斋听到关于猫的事情便不显得局促了,我在他发丝的缝隙间能看见他微笑的嘴角。好温柔。他笑起来的时候,用那句俗到不能再俗的话来讲,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到了这间病房。
      “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他说。
      我回过神来,便扭头看着楼下继续说:“吉意今年两岁,不喜欢猫罐头,喜欢水煮鸡肉……还有旁边那只黑猫,叫吉星的,他和吉意是一起被收养的,护士们猜他们应该是姐弟……那只离得最远的花猫是……”
      我絮絮叨叨的说着,后来也就不再注意征木北斋的状况,只知道他一直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呼——我知道的大概只有这些了。这些猫很多都是流浪猫,是院里的大家一起照顾的。”我伸了伸懒腰,感觉到心中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安心。
      “你对他们都很了解。为什么?”北斋问。
      “这家医院离我家很近,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想去死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很熟悉了。”我说。
      北斋沉默了一会儿,在我扭头去看他的时候便被迎面摸了脑袋。“不可以随便去死。”北斋低声说。
      真是好听的声音……让人安心。
      “我尽量吧。”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金黄的树叶。
      “我……是在无家可归的时候被大哥捡到的,也才加入翠石组没多久。”北斋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他低着头说话,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攥紧的拳头指尖发白。
      “加入翠石组前,我只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和我保持距离,没有人友善地对待我……只有猫咪那些小动物才会和我呆在一块。不过,”北斋说,“翠石组的大家都很友好,他们告诉我要抬头挺胸地走路,要努力生活。”
      “所以……我想说的是,”北斋抬头直视我的眼睛,“你也要努力活着,八百宴。”
      我一时语塞,夹杂着温暖和悲哀的奇怪情绪涌上眼眶。“叫我巡就好。”我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我和你不同,北斋哥。我是要亲自把杀了我生身父母的、和我朝夕相处十四年的养兄送上断头台的没心没肺的坏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我说,“你会有很美好的未来的。至于我的未来,那是没有思考意义的东西。”
      我一连串地说下来,也不去看他的表情,摇着我的轮椅要出病房。和这种温柔又善良的人呆在一块实在是让我透不过气来。用一种奇怪的比喻来讲,就是像是遇到了消毒水的细菌。
      我的轮椅被他抓住。“下去看看猫咪吧。”他这样说着,便自然地担任着我轮椅的驾驶员这一职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我也是这个打算。
      比起那天夜里山间冰冷的秋风,今天在院里吹过的风大概是被太阳暖过,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北斋把我停在树下,自己坐在旁边逗着吉意。
      医院的中庭一如既往地安静,大家都在晒太阳。我仰起头,阳光跳过无数叶隙掉到脸上。
      真希望把这一刻永远延续下去。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不如说是从来没有过。翠石依织通过北斋向我传话,需要我到八百宴会社的会议厅去。
      医生告诉我我可以离开轮椅了,但我拒绝了撤去轮椅。给他们一个柔弱而又寡助的女孩印象就好。
      “不用害怕,我会和你一起去。”北斋在车上这么讲着。
      “我不怕。”
      “你看上去很害怕,巡。”
      “我没有……好吧确实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我想反驳,但是顺着北斋的眼神看到我自己正在绞着我那可怜的衣服的手指,只好承认。
      “这是我第一次以准继承人的身份来这里。在这之前,我都是陪同哥哥或者父亲去那的,”我说,“那群董事都是老狐狸,就连哥哥和父亲有时都说难以应付……我不明白我到底能不能应对。”
      北斋摸了摸我的头:“我会和你一起去。”
      “谢谢。”
      我扭过头看窗外那栋熟悉的大楼。
      我曾来过这里数次。隐藏于闹市区间大楼中的八百宴会社,以和□□纠缠不清的进出口贸易生意为营。在我还小的时候,八百宴家势弱,经常被□□上门寻仇,所以我才被安排在离双亲极远的地方,直到后来情况好转才回家。现在我要让八百宴家和翠石组揪扯在一块,那帮守旧派肯定会发作。
      真是麻烦。要是全部死光就好了。
      “小小年纪有这种想法真是可怕啊。”不知何时出现的翠石依织站在车门边一起抬头仰望高楼上八百宴家的家纹。他依旧穿着那身法被,在这钢筋水泥间显得格格不入。
      “真是抱歉,一不小心说出来了。”我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搭上翠石依织的手坐到车外的轮椅上。
      北斋推着我进大楼,才到直达电梯口就被拦下了。
      “我们收到的通知是八百宴巡要来,不包括额外人员。”安保人员伸手挡在我面前。
      这就开始了啊。我和翠石依织交换了眼神,决定先由他来交涉。“我们是保证巡小姐安全的保镖,所以需要随行,劳烦您让开了。”翠石依织礼貌地微微欠身。
      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看着他胸前的名牌说:“前田先生,我对您兢兢业业的工作精神表示敬意。不过需要您知道的一点是,我从始至终都是这的主人,不论我父亲如何器重他人。”
      “劳烦您让开了,前田治。”我说。
      前田治喉头滚动,在权衡利弊后终究是把他那该死的手放下了。
      进了电梯之后,翠石依织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看不出来还挺有一套的嘛。”
      “虽说哥哥被认为是准继承人,但实际上在法律上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所以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镇一镇底下人还是做得到的……真是麻烦的事情。”我叹了口气。
      北斋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像摸猫咪一样地边摸着我的头边说好孩子好孩子。
      直达电梯门一开,便是一整幅画。上面画的是几只熊猫和几根竹子。
      “熊猫?哦对,”翠石依织看着画说,“你的母亲是中国人啊。”
      “父亲和母亲是因为熊猫而结缘的,所以父亲特意找人做了这幅画。”我解释道。
      “真是恩爱夫妇啊。”
      “大概是吧。”
      我不想多谈。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未拉开会议厅的门,那门就被里头的人拉开了,“小巡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泽叔……我还坐在轮椅上呢……”我无奈地被这个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上五十有余的大叔推了进去。北斋看上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推着轮椅的姿势。
      黑丸泽,作为父亲的幼时玩伴,是八百宴会社面向□□那边的交涉人。能打,很强,速度极快。据我的了解,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打服了老家那片所有的混混。
      “依织也快进来吧,别杵在外面了,”黑丸泽说着便揽住了翠石依织的肩,“还有……这是征木吧,也进来吧!”
      看来黑丸泽就是翠石依织说过的“切入口”啊。
      “董事加上我一共五人,都到了。”黑丸泽低下头凑近我说。
      “谢谢泽叔了。”我看着那四个坐在位置上低气压的老头,厌烦地啧了啧嘴。
      说服这些家伙,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啊。
      “那么,开始吧。”

      董事会结束,不出所料的反对票数有两,那个始终无动于衷的董事弃权,黑丸泽和另一个父亲起家时的伙伴选择同意,局面陷入僵持。
      我们回到了医院,北斋在路上被翠石依织支去不知何处,于是翠石依织便推着我回到了我的病房。
      “前田龙一和桑塔斯集团代表……碍事的家伙。”我躺在病床上,脑袋上覆着毛巾。
      “依织先生。”我叫了一声那个站在接水器前发呆的人。
      “嗯?”翠石依织低着头,没有转身。
      “如果我拗不过那些家伙怎么办。”我用陈述句的语气说着问句。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放弃你,再去和八百宴会社谈条件咯。谈崩了就拜拜下一家咯。”翠石依织耸耸肩,终于转身。他握着手机,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过现在有个有趣的消息,”翠石依织笑着说,把手机递给我,“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前田龙一的人际关系图。
      “前田……治?”我看到前田龙一“子女”那一栏里写着这个名字,“这不是那个安保人员吗?”
      翠石依织笑着:“正常的一个董事父亲,会把自己的儿子安插为公司的安保吗?”
      “你的意思是……他儿子有问题?”我猜测着说出口。
      “只要抓住这个把柄,拿下前田龙一不在话下。”翠石依织说。
      “那就是我们赢了。可是桑塔斯集团如果不满而撤资或退出董事会,八百宴会社可就没有进出口贸易的交接公司了。”我提出这个问题。
      “桑塔斯那里不需要考虑。我查到最近他们公司股票出现了不小的问题,而且他们投资的最大经济体就是八百宴会社。现在它要是撤资,”翠石依织说,“可就是断掉了自家经济。”
      “的确。那个代表在会上也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回忆起来,同意他的看法。
      “那么,只要拿下前田龙一,就可以顺利地拿下八百宴会社了!”我忍不住握住了翠石依织的手。
      “那么我的CLUB CANDY又可以继续财源广进了!”翠石依织抽出手来,又握住我的手,“请到时候一定要给我降些进价啊八百宴大小姐!”
      “当然!”我认真地点头。
      没有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了……真是,该说是他们在天上保佑我嘛……真是幸运。
      我低着头,难得的情绪化让我有些难以自持。眼中的水雾蒙蔽了我的眼睛,这些天来时刻纠结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不错的进展,我也算是没有辜负父亲最开始的期望。只是,我实在是有些累了。
      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我想躲回被子里,以免这副脆弱的样子被看见,可是翠石依织的力气很大,我没有办法躲开。
      “想哭就哭吧,我不看。”他的声音难得如此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连那奇怪的关西腔都淡了几分。
      我懒得再去挣扎,便继续低着头。
      翠石依织腾出一只手来,把我揽到怀里,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地拍着我的背。
      “真是可怜啊……”
      他又说了这句话。
      作为报复,我用脑袋用力撞了他的胸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