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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38·大焰口 兽人世界· ...

  •   与曾经的梦境不同,宣良母没有穿那身极具特色的祭祀巫衣;一身夜寝白衣,冷眼一瞧颇有些洁癖的味道。

      这间墓室的半部分嵌在石壁中,另外半边则暴露在黑暗中,穹顶破损,石门也脱落坠下。

      好似唯一的茧,悬挂在黑暗中,孕育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可怕。

      对于林刁的出现,宣良母讶异回头,入目的便是蓬勃活力的雄性。

      那只孤身前来的狼族腿脚上沾满泥水,皮肤健康,光泽柔润,腿部线条修长强硬,既漂亮,又慑人。

      正处壮年,黑狼从上跃下,轻盈闪落,像只敏捷的蜻蜓,随后青年笔挺腰背,站直后好整以暇打量这里。

      林刁散漫笑道:“要找你真不容易呀,祭祀大人。”

      宣良母很意外,侧颈望着他,许久才缓慢转身,就在宽长的石桌后站定,和煦浅笑:

      “林刁,你与我梦见的一模一样,我一直想见你。”

      想亲眼见见他,宣良母慢慢观察,林刁果然很年轻,很强大,是一位珍贵的、精力旺盛的雄性。

      “是么,没叫你失望就好。”林刁随意应付后,一黑一白的眼眸只是前方更深的地方:“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刁所站的位置正是中间,左右两旁竖着伟岸的石墙,墙壁上摆满了阴森森的玩意儿。

      而中间,则是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隧道,黑暗从里面渗透出来。

      浓黑中,缓缓步出一位美艳丰秾的鲛人。

      炎蚌匆匆与林刁对视,立刻侧开眼眸,道:“林刁,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林刁轻轻眯眼,又看看宣良母。

      宣良母正在观察林刁,意义不明地一笑后,说出的话相当意味深长:

      “让你俩儿在这样尴尬的时候相遇,真抱歉。”

      那狼族并未被激怒,他显然不在意鲛人王的出现,只是看着自己,腰背笔挺,长枪竖握着,又凶又俊。

      不仅如此,说话时也掷地有声,很刚强。

      林刁:“商量好了在这儿等我呢?找了炎蚌来应付我?”

      宣良母并不讨厌林刁,他对这个狼族充满好奇与探究欲,同样对于看炎蚌的笑话乐此不疲。

      纵然怀有对鲛人王的无边恶意,望着林刁这尊杀神时,他却看不到险恶用心,只眼角笑纹轻皱,全然欣赏林刁的勇猛强悍。

      “我不想与你为敌,也知道你的强大。山脉中的兽族,谁未曾风闻过你的伟绩?这世间若是要寻个能擒获你的英雄,恐怕非鲛人王莫属。”

      炎蚌默然无言,只垂着珠光色的眼睑,陷入了某种迟来的挣扎。
      从上方洒落的光,使他眼窝盖住阴影,鼻梁挺出,肤色白得刺目。

      他自己也说不得此刻是怎样的心绪,错综复杂,五味杂陈,兴奋期待中掺着微乎其微的心虚与烦躁。

      但他向来随心所欲,对细微的情绪变化极为迟钝。
      纤细的自我,掩盖在长久的渴望与枯烧中,他想要一场甘霖,想要更多的碰触。

      而这难填的欲壑,促使他拥立在宣良母的身后,化为屠刀。

      宣良母很温柔:“鲛人王在这里,是否令你伤怀呢林刁?我见到你与他缠绵,就像与猞猁密耶罗那般亲密无间——”

      “停停停,这点儿事儿怎么好像已经人尽皆知了?你们是不是太无聊?”

      林刁打断他,大惑不解:这些兽人是脑子有问题?难不成他们整日的盯着自己的私生活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刁哪里知道,他那点儿事儿早已沸沸扬扬。

      宣良母笑容绽出更多,笑意含在口中:
      “你似乎不明白兽人习性,狼族尤甚,你难道不知自己有多引人注目么?你还记得自己驮过多少兽人?”

      这位祭祀说话不徐不疾,释放善意:“因为你,我才没有继续对水鹿出手,我曾以为那是你选定的伴侣。”

      “看来是我先入为主,想错了。”

      宣良母一手扶在桌面上,他有点儿疲惫:“你为什么神色如此难看?是因我提及水鹿么?安心吧,我已不需要他了。”

      林刁没有发出愚蠢的问话。飞光被抓,结果可想而知。

      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要亲手了结飞光?现在的他可下不去那个手啊。

      那么要带飞光离开这个崩坏的世界么?

      出于隐秘的同情,林刁想拉飞光出泥潭,即便带走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林刁也并不在意。

      宣良母注意到他的深思,含笑阐明:

      “至于这位鲛人王,我不过是与他有桩交易,向他证明,你并非他此生独一无二的奇迹。”

      炎蚌硬邦邦站在那儿,还是不出声,默认了宣良母的言辞。

      貌美惊艳的鲛人,只垂落眼睑,仿佛他自己不存在般装傻。

      林刁轻飘飘扫他一眼,很快移开:“不意外。”

      鲛人王僵立半晌,感到难以呼吸,他有点儿难受了,但却不知道是怎么了。

      宣良母很满意,俊丽苍白,即便与以美貌闻名天下的鲛人王站在一起,他也毫不逊色。

      但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在意这点,容貌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尤其是宣良母,他疯得不着痕迹,却效果拔群。

      林刁:“我有点儿急,只想知道飞光在哪儿,你们说不说?也别装了咱们干脆点儿,来吧。”

      宣良母无奈侧头,对阴郁的炎蚌开口:“你看,他性子这样急。”

      林刁用枪屁股敲击地面,催逼他们:“锵!锵!”

      宣良母病瘦高挑,俊丽煊赫。
      任何人见了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垂头、轻言细语,因他一瞧便知身居高位,威严且不失宽容。

      可林刁不吃这套,他用枪尾笃地,恶声恶气,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攻击:“炎蚌,你先来?还是你俩儿一起上?”

      宣良母撑着桌子,闷哼了一声,身体不适:“交给你了?”

      但炎蚌只怔愣看着林刁。
      听到两人都在催促动手,炎蚌忽而说了句奇怪的话:

      “离开我后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要不要先沐浴,待会儿再打吧?”

      他好像有大病。

      林刁一言难尽的紧皱眉头:“你在放什么屁?”

      不过他的确湿透了,结实漂亮的小腿上溅满了脏污泥点。

      脚下蓄积一滩雨水,很不讲究,有点儿糙汉的邋遢中,透着雄性的暴力美。

      林刁炭黑的发丝旖旎地贴在脸上,戾气十足的望着自己,好似两人间曾经的缠绵,都不过是自己一场绮梦。

      炎蚌怔怔,心口仿佛有些微刺痛,他一时无法回神,呆立原地,心中流闪纷杂模糊的念头。

      他放弃了鲛人军团围剿林刁,也阻止了宣良母的蛇族猎队,他要一对一,要以力量压制对方……

      看出了鲛人王的过分犹豫,宣良母并不惊慌,甚至笑了出来,低低沉沉的笑声,很愉悦,很发笑。

      宣良母觉得太有趣,鲛人王总是这样可怜,惯来只会作出错误的抉择。

      蛇族祭祀长发披肩,乌黑如云,他笑着问蹙眉的林刁:

      “你看他,是不是很有趣?不过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笨拙得很啊。”

      炎蚌皱眉,居高临下的警告宣良母。

      林刁抹了把头发上的水迹,将碍眼的额发梳到后边,懒洋洋:

      “废话少说点儿吧祭祀大人,你们好烦,能不能不要再说废话了,我还急着找飞光呢。”

      “那可不一定。林刁,已过了三十六日,你来得太晚。他早不是圣兽飞光,而是这片土地肉贞人,他会是预测天灾人祸的器具,也会成为滋养生灵的肉地,他将永远与大焰口共存。”

      说完后,宣良母以春水般不具侵略性的柔和目光,久久凝睇骁勇的青年:

      “我敬佩你为了他所做的付出,你热烈似火,永不言败,一次又一次的拯救他,不厌其烦的浪费宝贵的精力,可飞光太恨了,他深陷复仇无法自拔,愚蠢的走向更糟的境地——这就是他的命,你不该过多插手。”

      “事已至此,你竟然还要救他?甚至来此冒险,这样无私的为他付出,你总该有理由,我一直在思索这是为什么。”

      他柔柔深望林刁,不解且困惑。
      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他这样心思深沉的蛇族。可就是此刻,他却格外叫人动心,仿佛无坚不摧的祭祀,也有了一线破绽。

      林刁看不见宣良母的魅力,不耐烦再与他瞎扯,长枪抡起浑响,盘在手臂上,枪尖对准二人,掷地有声,猛气堂堂:

      “我要上了。”

      宣良母柔和一笑,王者的威严中,更有狡猾的戏谑,他寝衣很薄,颈子外露,双肩有些消瘦。

      林刁牢牢锁定他,缓缓迈出弓步,蓄势待发。

      眼前的祭祀,与其说是一条蛇族,倒更像是长袖善舞的海中毒物,运筹帷幄,从来都胜券在握。

      就如此刻。
      这位俊气煊赫的雄性,不慌不忙,从石台后慢慢走出来,挺着七八月的孕肚,丝毫不羞耻。

      在柔和的烛光中,宣良母莞尔一笑,似乎觉得林刁的表情很有趣。

      林刁的弓步险些跪地上,深深吸气:“你真是疯了。”

      宣良母摇头,缓慢而笃定:
      “你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与其他的肉身圣母并无区别;这个世界中,所有兽人都是命运的棋子,亦是救世的母亲。”

      温和和煦的语调,酷烈冷漠的抉择,这就是宣良母,可牺牲一切的祭祀。

      林刁捂住嘴发出呕吐声,怒不可遏:“你肚子里的……是什么玩意!呕——”

      他感到不祥且反胃,呕吐的同时,单手撑地爬起来,像只被欺负的大狗子,有点儿可怜。

      鲛人王羞涩脸红,蹭了蹭双足:“我不想喝水,所以请他代为孕育,也是我与他的交易,所以……林刁,过几个月我们的幼崽便要诞生了,你要当父亲了——啊!”

      林刁目眦欲裂。

      “呕!你、你们死定了!”

      青年脑壳儿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胸口大幅起伏,恶心得胃中翻搅,提枪杀过去:“死!!”

      鲛人王金铜甲闪亮,他紧忙取过一旁的长柄巨斧,慌张斜挡。

      枪身切在斧刃处,滋啦啦溅出火花,林刁怒不可遏,握枪的手筋骨绷起。

      宣良母腹部不适,决定先行离开,他起身后,黑皮银发的释游便出现,扶着他往深处走。

      林刁被炎蚌挥斧逼退,他见状,抬手便对宣良母的后背射出放血利管。

      释游拔刀转身,全力一挥,手中痛麻不已,回过神时,那尖锐的铁管正刺穿他心脏,去势不减。

      蛇族统领利爪抠在石桌上,在铁管的冲力下,拉出五道可怖非深痕。

      “祭祀大人,走!”释游没有看林刁一眼,拔出铁管,强忍重伤,扶住主子便迈入黑暗。

      不过他并未走太远,心口汩汩流血,释游冷汗如油,迅速失去血色,最终噗通跪在地上,面朝下扑倒后咽了气。

      宣良母表情不变,后方轰隆震动,厮杀搏斗得极为凶险。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便会坍圮,并波及宣良母,可他游刃有余,只一手兜住肚子下,一手扶墙笨重前行。

      并未走太远,他便顺利离开激战圈,有惊无险的进入地下掩体中。

      宣良母站定,抬手摸索,并不费劲儿便握住了启动机关的把手,他两手紧握那冰冷的把手,沉着身体往下拉。

      “咔吱咔吱——”齿轮转动机阔。

      启动后,宣良母没有回头看,震动与轰隆,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融入深深的黑暗中,鲛人王已经成功为他取得林刁的种子。而下面只有无穷烈火,水中兽人想活下来可不容易。

      即便那个受灾的是鲛人一族的王。

      他在死寂的隧道中轻轻哼唱,愉悦极了,悠悠浅吟,在冗长的通道中回荡。

      ……

      的确如他所料,炎蚌的鳞表迅速卷翘,失去水分,变得极为脆弱。

      林刁凛然一枪,头顶那巨石材质特殊,竟然纹丝不动,如泰山压顶,狂猛坠下来!

      与这巨石相较,他们二人渺小如蝼蚁,巨石坠落的速度极快,眨眼别压着他俩儿下沉数百米。

      强劲的风无孔不入,炎蚌娇艳的面皮都被掀飞变形,模样可笑逗趣,他张嘴的瞬间,吱吱哇哇说不出话。

      “林林林刁刁刁……”

      下方红光艳艳,一片地火鬼狱。

      炎蚌欲哭无泪,手中的千斤巨斧早不知去向,手里死拽着林刁的裤子。

      林刁暗骂一声,淦!宣良母那个的老阴批!

      刻不容缓,空气温度极限高升,不过片刻,连他都感到双眼灼烧,眼部的肌肤刺痛,左眸开始模糊、然后陷入黑暗。

      倘若他能看到自己的眼眸,便能发现,此刻两人的眼球都被蒸干,面容卷起枯焦的皮屑,鲜血滋滋蒸发。

      炎蚌踢了林刁好几脚,试图将他踹出巨石的范畴,但作用微乎其微。

      林刁刚准备说什么,巨石压着他们,轰隆落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38·大焰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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