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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兽人39·完 伊宫:烫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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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土壤,酥脆的岩石,土壤表面烧着白色的火焰,摇曳如山间春日的草毯。
抛却温度的威胁,倘若有人在此,恐怕也会被无处不在的光芒刺瞎双眼。
有什么东西星落下来,磅礴无比,灰黑色的重物摧枯拉朽,沉沉闪坠,并在短时间也被温度影响而发出光芒。
一声巨响,堆积的尘壤腾起,随后巨物又轻颤一下,这才稳稳落实。
炎蚌双眼紧闭,眼尾出现鹅爪褶皱,瞬间进入超高温地带,缺水的鳞片卷曲脱落,体外结成硬痂。
他整条鱼几乎烤糊了,痛苦不堪地趴在林刁背上,咬牙切齿的想要支撑。
炎蚌面目狰狞,巨石压住他俩。
他失去了自己的皮肤,炭黑成壳的外表皲裂鲜红,炎蚌这一瞬脑袋空白,下意识作出从前最不屑的事——自我牺牲。
他脱鳞的鱼尾呈弓弧状撑起,双臂布满金铜甲融化后的流痕伤痕,苦苦撑在林刁背后。
这是极为短暂的生存空间,维持了短短的一弹指。
咔吱!
多处骨断脆响,在扭曲的高温中发生。鲛人王舍弃了对自己的保护后,再无反抗之力。
压碎鲛人王后,巨石切实落地,发出重物闷响。
在他们轰然坠落后,这一声,让所有尘埃落定。
“呜、”
炎蚌短促地悲哼一声,他是一只被踩瘪的多汁鸟儿,多彩的羽翼不再,只有受难后的凄厉。
倘或来这里的是其余任何兽人,他们必然无法抵达这里,在坠至半空时,那些兽人便会迅速自然,焚烧殆尽后,化为粉碎尘埃。
但没有假如,鲛人王还没有死,林刁喷出沸腾的热血,也成了焦炭。
方才下坠的瞬间,这只鲛人还蛮力缚死林刁的动作。此时林刁也有所反应,这家伙……
地火下是集聚上万年的灰尘,厚重又柔软。尘床被烧得红艳如血,林刁就趴在上面,像一尾搁浅在河床上的干鱼。
“我……糙……”
林刁咬牙,痛苦面具,感觉自己就是夹在烤架上的鱿鱼,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焚烧是最可怕的疼痛,它比刀割刮肉还刺激鲜明。
林刁压在下边连连喷血,疼得他都受不住要掉眼泪。
不自主哽咽两声,顽强不息,张口说话时黏合在一起的嘴唇拉出肉丝,痛苦嘶哑:“炎蚌,你他爹的……”
炎蚌趴在上面,炙烤声滋滋作响,他濒死模糊的轻唔,身上碳壳碎落,露出新的血肉,同时在高温中再次发黑变硬,循环重复着。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闻着烤鱼味儿,林刁与他处境相同,惨的一批,像只背了壳的乌龟:“你命够硬啊。”
林刁将手掌按在地面,陷入厚软的质地中,掌下立刻感受到极为活跃的分子运动。
正在这节骨眼,背上的巨石受温度影响,开始变形融化。
黏稠的液态缓缓淌下,像丰富的泡沫,逐渐淹没炎蚌的背,然后沿着鲛人的曲线,滴在林刁的身上。
也不知这巨石是什么材质,在融化后,发生了质地上的转变,呈现出闪亮剔透的黄金色。
远古时候,困在琥珀中的昆虫也是这般吧?被永恒定格在其中的生命遗迹,无声的诉说千万年前的那一瞬光阴。
那金色的溶液帷幕一样垂下来,逐渐形成包围,一滩滩、一层层,描绘着两人的痛苦形态,势不可挡的慢慢覆盖生命。
炎蚌软绵绵趴在上面,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死亡,他气息奄奄,先前对林刁产生的、不甚明晰的情感在内心喷发:
“对不起……”
迟来的痛苦与悔恨将他淹没,可又清晰的明白生命没有第二次的选择。
他感受到林刁在剧痛中的难捱,他想哭泣,泪意从心口决堤,可他眼睛干瘪,连血液都在蒸发沸腾;
他想忏悔,但喉舌快速融化黏连,在毁灭的高温中,强大如他也不过是脆弱的燃料,双唇因融化而黏合在一起。
此时肉身上的刑罚,远不及来自他灵魂的折磨、远不及那份不可控的负罪与愧恨。
他的自大,致使这场痛苦的发生,引来宣良母的阴谋之刃。
他后悔了,他错了!
骄傲的、永远站在顶峰的鲛人王,从喉中挤出悲痛的嘶泣,他此生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做身心皆在地狱。
苦难总会激发人内心中最为隐秘的情感,鲛人王也不例外,他亦是肉体凡胎,无法免俗。
但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炎蚌:“呜呜呜——”
林刁:“……”
林刁只觉得他吵闹,全不理会,也没法抽出手来弄死这玩意儿,熔浆已经要盖住呼吸,这时候可没时间瞎拉扯。
他强忍灼痛,直接伸出穿过。
高温的熔浆被刺破,血肉之躯滋滋作响,便是林刁也难忍这折磨,表情扭曲着:“啊——”
青年吼叫着,动作却干脆果决,挣扎着一寸寸爬出来。
不仅巨石在融化,炎蚌也在融化,他的胸口的肌理与林刁长在一起。
即便林刁没有那个意思,但他依旧驮着‘龟壳’踽踽狼狈,身后拉出一条金灿灿的浆痕,像蜗牛经过时残留的□□。
林刁不敢弄出低温水,生怕熔浆凝固,他目眦欲裂,反手抓住炎蚌的右臂,力求用最简洁的动作摆脱他!
“咔嚓!”
一条干枯的手臂被掰断,手臂上挂满熔浆。
林刁将枯黑的断臂丢掉,发了狠的爬起来,熔浆随之往下流淌,连在一起的血肉也沉甸甸撕开。
背后的鲛人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呼吸,他的表情定格在扭曲痛苦上,林刁强忍剧痛,撕拉扯下。
尸体沉重落下,渐渐被快速融化的巨石覆盖,金色的剔透物质中,烧焦的黑炭清晰可见,闪闪璀璨。
或许在经历百万年后,这块‘虫珀’会以历史的文化遗物被挖掘,对后人诉说此刻永凝的惊心动魄。
“呵……呵……”
高大的青年弯腰急喘,痛不可遏,眼前阵阵昏黑,林刁克制即将昏厥的意志。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林刁体内的力量维持着他的生命特征,肌肤愈合又焦糊,痛的死去活来,骂声不断。
不过眼睛暂时难以恢复,他欲哭无泪,苦笑一声,对无处不在的世界意识交流:
“你他爹的、催催催,催我有个屁用,你倒是指个方向啊淦!”
这世界意识成长不少,最起码听懂了林刁的意思,祂降下无比清晰的意志,用充满活力的本源力量回报林刁。
林刁如饥似渴,疯狂修复熟透的内脏。
“你总算听得懂人话了。”
拖着焦硬的腿,一面趟着烧红的尘河,在世界的指引下,前行寻找。
他是无边沙洲上唯一的旅客,是猩红火海中仅存的贝壳,他踽踽独行;
他坚定如往昔,他的心从未改变,欢愉也好,痛苦也罢,不过是他路途上、穷极无聊中的兴味索然。
林刁对肉身上的剧痛不以为意,他甚至在踏出尘床的时低笑一声,闭着双眼,侧头一嗅: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他身体表面被一层流动的纯净蒸馏水保护,周身白烟缭绕,脚下踩着薄薄的冰凇,以抵御超高温的伤害。
“呼噜噜~”
他肚子发出响声,好馋。
手脚并用的从边缘处往上爬,一级级天然岩阶,这里壁立千仞,温度大大降低,已经不再能轻易熔化所有的级别。
但若是寻常兽人来此,依旧能被直接烧废。
“凉快!”林刁长长舒气,闭眼享受地站着休息片刻。
当他爬到某个地下山体的顶部,响起一道万念俱灰的男音:“你是谁?”
一层层岩石,像堆在那儿的肥硕肉山,顶部的人没有衣物,腰部往下的肌肤过渡成石皮。
是一个长在顶上的半个人类。
可林刁认出了那道声音:“飞光?”
飞光缓缓瞪大眼眸,不可思议地轻颤:“你为何在此……?”
沙哑哽咽,掩盖不住。
飞光泪水涟涟,止不住瞪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东西’是林刁!
“你的眼睛,林刁,到底……你上来,来,到这里来。”
飞光轻柔柔的喊他,林刁手脚并用,攀爬上去,眼盲让他只能摸索:“你长在这儿了?”
他抠了抠岩石:“等我歇会儿,我蓄蓄力就给你挖出来。”
飞光赶忙说:“别抠了,没用的,你的手已经裂开了!”
一条凉凉软软的手臂伸过来,小心拉抱住千疮百孔的青年,情绪激荡之下,泪如雨下,飞光望着林刁,万语千言堵在喉中。
林刁直喘气,身体遍布皲裂血痕,体力筋疲力尽。
虽说四周温度有所减缓,但依旧伤势难愈,若想痊愈,他非爬出去不可。
“不要动林刁,幸好你还活着。”
飞光小心翼翼让他靠在自己柔弱的皮肤上,看了许久林刁的双眼,忽而柔声说:
“眼睛我可以治,林刁,你稍稍忍耐……”
说着他便抬手,指缝对准他自己的左眼,撑破长着石鳞的眼尾,将鲜活的晶状体抠出来,趁势强塞进林刁干瘪瘪的眼睑下。
他的眼眸虹膜色浅,淡淡的灰,眼白干净没有血丝,望着人时总显出清透疏远的岑寂。
那带着肉筋的眼球甫一进入,立刻扎根,好似林刁原原本本的眼睛。
被疲惫席卷的林刁当即惊起,猛地拽住他再次抬起的手:“!”
两只属于同一个兽人的眼眸,相互对视:一个灰暗无光,毫无生气;另一个惊怒震诧,大惊失色。
便是林刁都语无伦次,相当受冲击,张嘴欲言却哑口失语,只惊瞪着对方,随后眼眸移动往下,这才看清爬满全身的东西。
“这是地火,我已经是这里的肉贞人,岩浆火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飞光又要去挖另一只眼,被林刁死死抓住。
“我会把你挖出来。”
面目全非的林刁定定的看着他,沉稳有力。
飞光似乎被这句话抚平看不见的伤口,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
“嘶!还是好烫!这什么鬼地方,他怎么来这儿了啊?”
伊宫一蹦一跳,惦着脚,活灵活现的演绎‘卑躬屈膝’。
十进制气息奄奄,心如死灰地滚了滚:「你知道自己贷了多少吗你!接下来咱们一起吃土吧!你个二百五!」
少年浑不在意,摇头晃脑,像个刚长出水缸的小豆芽,又细又嫩,穿着身火鼠裘,红衣艳绝,站在无边火焰中。
“嗨呀,你也太斤斤计较了,一丢丢能量而已,洒洒水啦~”
「我洒你个头!你借这么多,下个世界怎么买伪装道具,你是想重温恶梦是吧?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体质——草!香蕉你个巴拉皮!」
伊宫模糊想起来,他呆了呆:“哦……忘记了,嗐算了啦,别在我脑子里嚷嚷,出不了什么大事吧?要不你看看咱们还能去哪个世界——”
正说着,十进制浑身一震:「卧槽!世界意识忽然蜕变了!小伊,动作快点儿,祂要赶人了!」
伊宫二话不说,撕了个搜索道具,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时,一片熊熊烈火席卷而来,伊宫抬袖挡开后,张大嘴巴:“我的老天奶!他把主要剧情角色吸干了啊!?”
人形的漆黑焦炭站在火焰中心,他仰头痛嘶,眼耳口鼻喷出蓝白色的火焰,好似地狱暴君爬入人间!
伊宫放声高喊:“林刁——!”
充满引诱魔魅的少年,他的声音却失去蛊惑的作用,伊宫很惧怕那蓝白火焰,里面充满了暴戾的能量。
十进制也怕:「不要管了!走啊小伊!世界意识过来了!!」
伊宫望着火焰中痛苦打滚的青年,那人正发出野兽濒死的嚎叫。
十进制声嘶力竭:「走走走!祂太凶了!要来不及了!!」
伊宫眼眸火光熊熊,在千钧一发时,他表情反而冷静的诡异,倏忽冲进去,好似自找死路。
十进制见他冲了进去,心神俱裂,发出崩溃的惨叫:「伊宫——!」
他义无反顾冲进烈火中心,少年顺滑且具有宝石光泽的长发立刻消失,死死抱住不成人形的焦炭,尖声呐喊:
“走!!!”
……
这烈火肆意燃烧,直将肉贞人的殘尸焚毁,火焰蔓延上大地,在不居山脉中熊熊流淌,所到之处,将所有肮脏冲洗殆尽。
不居山脉的这把火,烧了数百年。
浓烟遮蔽无垠苍穹,没有任何兽族能在里面自由呼吸,陆陆续续的,兽族们迁徙到外界。
强大无匹的远古遗族、
三年一度的奢天蝉化;
自此以后,成为口口相传的神话歌谣。
……
*
“然后呢?独眼的狼族死掉了吗?他从大荒落的鬼府深渊爬出来了吗?他还活着吗老爷爷?”
天真懵懂的小女孩瞪圆眼睛,紧张兮兮发问,为故事中英雄林刁的生死而焦急。
六双残留了兽族特征的眼眸仰望着他,紧张得不行,小手紧紧握拳。
白发苍苍的沉锦笑呵呵,他依旧短发,额头两个小小的鼓包,年老后他满面皱纹,这让唇上的缝合疤不再那样显眼。
沉锦将小桌上的甜果分发给他们。
他笑着点头,笃定道:“他一定活着。”
“就如你们生活在此处,他也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