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把狐仙当菜鸡》夏夕云

8、陶瓦店的精怪

　　第二天，太阳升到了天中甘萝才悠悠转醒过来，一动身体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痛，一双腿脚尤其酸痛，一时瘫在地上不愿起来。
　　玄苏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她说：“如果再不走，还得在山野再过多两夜才能赶到城镇去了。”
　　一句话成功地把甘萝喊了起来。

　　临走前，她看见地上白色的石头，忍不住捡起几颗小的问玄苏：“你说这白珉石有灵气，我们不如捡一些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玄苏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石头。这漫山遍谷的白珉石经过昨夜聚灵符的采集，蕴藏的灵气早已被收走，不复当初的莹润似玉，如今已经变成黯淡无华的普通白色石头。便对她说：“这些白珉石已经失去了灵气，带走也没用。而且白珉石在很多处都可见到，并不稀奇，只是在这个地形巧妙的山谷里才能蕴藏到丰富的灵气。”
　　原来这个山谷才是宝。甘萝只好把手中的石头扔下，对这山谷说声再会，略带可惜心痛地跟着玄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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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花了将近两日将最后一段山路翻了过去，才终于走出崇山峻岭间。下了山沿着逐渐平坦的大路往前走，地势越来越开阔平整。不到正午时分，两人已赶到出山后经过的第一个城镇，方庸城。

　　这方庸城虽然比不上平城与建康那种都城的规模和气势，但也算得上是夷陵郡中一座还算繁华的重镇，尤其在这灾乱连年的世道里还是难得的战乱不多的地方。所以有别于甘萝从小生长的偏僻村落与之前一路上过来荒村废土的景象，一进到方庸城甘萝就觉得一股烟火繁盛的市井气息朝她扑面而来。

　　只见眼前是一条笔直宽敞的繁华大街，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街两旁各色建筑鳞次栉比，半新半旧，旧的房屋仍是前朝庄重厚朴的式样，新建起来的屋子却多了几分飞檐翘瓦的秀丽华美。甘萝从未到过这样繁华的大城，从未见到过这么多人，一时间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得之前在荒无人烟的山野走过那些日子浸染上的孤清冷寂都被这暖热的红尘烟火消融掉了。

　　玄苏对眼前的景象早已视若平常，回头看见甘萝站在大街上看呆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拉过她的袖子将这只初出大山的小包子带走，省得挡了别人的道。

　　“先去坊市吃点东西吧。”玄苏看看已到正午时分，这小包子一路赶来不曾好好吃食，想必是饿了。难为她啃了那么多天干粮，入了城就带她去吃口热食吧。
　　甘萝正要欢喜，转念一想却转过头问他:“大城镇里吃东西，会不会很贵？”
　　她又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带出来的全副身家，好像拢共只有几两银子，再想想后面的行程，一下子泄了气。
　　“还是把钱留着买干粮吧。后面我还得吃好久的干粮呢……”

　　甘萝垂头丧气地对玄苏说。想到这大城镇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想到好久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正经饭菜，只能将口水狠狠地咽下去，心里有些委屈了。
　　眼见着她心底的馋和委屈都浮到脸上，玄苏又好笑又无奈。原本从不需要考虑银钱的事情，如今既然带上了这个小包子，他还是要搞点银子来才行。

　　想到这里他逗着甘萝:“总吃干粮怎么行。到了这里我们就想办法赚点盘缠吧。你会做什么？”
　　甘萝想了又想，不太确定地回答他:“采药，卖药？”
　　她瞥了一眼玄苏，心里也知道这些在城镇里怕是很难用上。突然想起曾跟师父练过内功，于是又对他说:“要不，咱摆摊来个胸、胸口碎大石？”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玄苏:“……我来想办法吧。”

　　说话间二人已随着行人转入坊市里。这里面比方才大街上更热闹，人们摩肩接踵，熙来攘往。沿街商铺门前不时能听见吆喝叫卖声，让正午的坊市人声鼎沸。

　　玄苏不动声色地四下察看。甫一进城他就察觉到一丝妖狐族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谁在哪里潜伏着。若能将这妖狐族找到或许会有所助力。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点银子来喂饱了小包子再说。

　　他将一双狐眼往坊市里仔细一扫，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当下对甘萝低声说：“待会儿带你去赚点盘缠。记得配合我行事。”
　　甘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这小狐妖还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不过既然他像是有法子的样子，就姑且配合他吧（虽然也不知道要配合他做点啥。这家伙总是说话不说全）。毕竟赚到钱就能吃上好吃的了呢！

　　玄苏便带着她往前拐入一条人气少些的偏巷，走进一间卖陶盆罐的陶瓦店。

　　这时辰没什么人来买盆罐，店主正坐在里屋歇着，见有客进店来便赶紧出来招呼顾客。
　　“二位客官请随便挑。咱家的东西手艺扎实耐用。”

　　玄苏在不大的铺子里扫了一眼，用手指随意敲了敲身旁架子上摆着的一个陶盆，问店主：“这些都是店家自己做的？”

　　“实不相瞒，店里头外面上半釉的罐子是从别家拿货的。像您敲的那种没有上釉的纯陶盆罐就都是咱家自己做的。”店主倒也老实，有一说一。

　　“自家做的啊……”玄苏有些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何我看这上面像是沾染了些许妖气？莫不是店家请了妖怪来帮忙？”
　　有妖气？甘萝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不由得凑近那个陶盆嗅了嗅。好像并没有呀？

　　店主被他吓了一跳，忙结结巴巴地说：“客、客官可别乱、乱说！哪里有、有什么妖怪！”
　　玄苏转眸斜睇着他，意味深长地问：“果真没有吗？那便罢了。到时若是祸及家宅，也请记得在下今日已提醒过店家。”
　　说完便要离去。

　　一旁的甘萝眼见他这就要走，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走。正在踌躇间，便听见店主开口挽留：“客官请留步！”

　　店主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人。只见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袭飘逸的天青色长衫，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挽在脑后，脸上似笑非笑，似是洞悉所有般看向他，端的是一身洒脱出尘的世外仙人意态。这位莫不是能识妖邪的高人？
　　如若不是高人，又怎能一入店里便看出异常来？

　　店主对玄苏已是信了七八分，又被他的话吓到，便决定试一把。
　　“这位……先生眼力高明，小店近日确实有些异常。”
　　店主左右看看没有旁人到店里来，便将店门板放下，把玄苏请到里屋坐下说话。

　　“不知该怎么称呼先生？”
　　“我姓苏，这是我的徒儿阿萝。”
　　玄苏随口说了化名。

　　店主便为玄苏二人细细述来。
　　“约摸是这两个月来出现的异常吧。”他一边细细回想一边说：“最初是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出窑后。烧好的盆罐我们就放在窑炉前面的院子里晾着。那天晚上我起夜，突然听见有东西在敲打陶盆。三更半夜，督督督，督督督的，吓了我一跳！我便过去掀起陶盆看看，嘿！全掀遍了，里面什么也没有！”说到这里，店主想起那夜的异常，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后来这两个月里，每逢出窑的那天夜里都会响起敲打陶盆的声响。我们一直没找出原由来，可是见这异常也没别的祸处就不管它了。可是今日听先生这一说……”店主有些惶恐地站起来朝玄苏施了个礼，“苏先生是救苦救难的高人，还请先生帮帮忙！”

　　玄苏哂然一笑：“不敢当。在下不过一介游方术士，混口饭吃罢了。”

　　店主一怔，本就是圆熟世故的生意人，哪里不懂当中意思，忙接上说：“若先生能帮我们解了这个灾祸，我们一定厚礼答谢！”
　　听见他这样识相，玄苏满意地站起来对他说：“那便先带我们去你家窑炉看看吧。”

　　这家店铺是寻常的前店后家模式，店主姓赵名阿先。从后门走出去，离家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从一座小木桥跨过河去，河边一座小山丘上就建着赵家的窑炉。这窑炉不大，现下并没在烧窑，窑旁整齐地堆放着木柴。旁边不远依着一棵葱郁的樗树搭着个守夜的棚子。窑炉和棚子周遭用木篱围起一个独立的小院。烧好还未运去前面店铺的盆罐成品就摆放在院子里。

　　甘萝站在小院中间，留心察看了一番，还是没有发现妖气或是妖物痕迹。她摸不清玄苏的用意，只能先闭口不语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