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丁斯时

3、第 3 章 我的病情有

　　我的病情有些严重，做的检查全都进行了加急，第二天早上结果就全部出来了。
　　不到八点，周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站在了我的床前，声音不大不小地叫醒了闭眼装睡的我。我朝他眨巴着眼睛，笑得无辜。
　　他把手上提着一份蛋羹和一份白粥放在了床头，伸手把我从被子里拉了起来。
　　“早就醒了？”
　　“嗯！”我朝他嘿嘿笑，“想你来着，没睡沉。”
　　他没绷住，提起嘴角“扑哧”一笑，抬起手替我整理了睡乱的长发。
　　“那吃点早饭？”
　　我接过他递来的白粥，就着咸蛋羹吃得一点不剩。吃饭的时候周医生就站在旁边仔细看我的检查报告，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我伸手把吃得干干净净的蛋羹和白粥给他看，仰着头一脸“求表扬”。
　　周医生不负众望：“今天不错，没挑食。”
　　和周医生的相处很轻松，我很轻易地就被他牵引着，他也一直注意着我的神情，时不时逗我开心。
　　饭后周医生再一次和我详细解释了我的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这一次我撑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现在记住了？”
　　“嗯，”我拉过他的手，轻轻晃着玩，“你早知道我昨天没认真听了？”
　　他纵容地将目光投向我，声音温润柔和：“你说呢？”
　　“你怎么这么好呀？”我感觉自己面对周医生的时候很难收敛住笑容，“周医生你真好！”
　　说罢我用力把周医生拽得俯下身来，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就这么近距离看着周医生的耳朵一点点变红，我得到些奇异的成就感。
　　然而周医生当然是个含蓄的人，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那炙人的目光，轻声问：“中午你想吃什么？”
　　…
　　这大概是独属于我们俩之间的默契，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在那一眼中我看不透他的过去，看不懂他的喜好，他也不了解我的职业，不认识我的家庭，但我们都知道这些琐碎的小事不能妨碍一触即达的爱情。
　　中午时分，周医生如约为我端来了午饭。我起身坐好，他抬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将手上的食盒一层层打开——蒜泥菠菜、白水煮虾、乌骨鸡汤。
　　“我记得我早上和你说的不是这些。”
　　“总不能真带你去吃KFC吧。”周医生有些无奈，我早上没个正形儿的跟他说要吃汉堡薯条，他怎么能让我吃。
　　“我不爱吃这些。”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兴致不高，实际上埋着头嘴角已经咧开了。
　　我没想为难他，这新奇的体验让我一时一些入迷，仅此而已。
　　“吃了不会胃疼。”他的声音也有些低哑，听不出悲喜。
　　我害怕自己玩脱了他会不高兴，有些心慌地抬头，却瞧见他脸上笑意正浓。
　　“吃吧，我给你剥虾。”他把勺子递给我，随手拿起一只橙红的虾细细地掰开了虾头，“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带你吃你想吃的。”
　　那把勺子上还带着周医生久握的体温，我脑经四散地想：这算不算是间接牵手？
　　他看着我没来由的傻笑，低声问：“你总是笑什么？”
　　我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勺柄，故意戏谑道：“我在想，我用着你拿过的勺子算不算是间接牵手呢？”
　　周医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么胡搅蛮缠的问题，一时怔住了。
　　“好啦，跟你开个……唔！”
　　一只剥得干净光滑的虾仁递到了我的嘴边，周医生把虾肉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嘴唇，想坏心思地舔一下，他又敏捷地收了回去。
　　“等吃完饭给你牵。”
　　他依旧穿着早上那一身白大褂，窗外的一缕阳光恰好照射在他胸前的名牌上，熠熠生辉。
　　周医生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我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我猜我也是。
　　在周医生的“监视”下我把他带来的饭菜全吃了，他把饭盒一件件重新叠好收起来，放下了小桌板。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还没吃饱？”他问道。
　　“胃吃饱了，”我伸出一只手张开摊在他面前，“它还没饱。”
　　周医生又笑了。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从嘴角蔓延到太阳穴的真切笑意，那是宠溺在他身上作祟。他一只手轻柔地握住我细瘦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扣上我的手掌，和我的五指紧紧交缠在一起。
　　“这样吃饱了？”
　　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细微的摩擦通过手掌一阵阵刺激着我的神经，心跳陡然加速，一捧热意穿越动脉涌上脸颊。我的手虚虚地和他握在一起，不太敢用力，就像握着一片易碎的梦。他却抓得很紧，好像寻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别人都是一吻定情，我们这算是一见钟情后一牵定情么？”他把“一见钟情”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早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不，不是，”我顿了顿，我咬了咬唇，突然有些紧张：“只有盖了章才作数。”
　　说完我瞬间捏紧了和他相扣的手掌，不假思索地借力把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左肩，趁势直起腰向前倾，仰起头毅然决然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我的初吻。
　　他的唇很湿润，带有独属于他的灼热气息，鼻尖嗅到他身上带着消毒水味的不知名气息，郁馥而浓烈。但我没有进一步的心思，就只是单纯地贴着。
　　两片截然不同的唇瓣在此刻呼吸着同一频率的空气。
　　在我眼里这样就很好。
　　周医生惊异于我突如其来的冲动，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片刻后他带着试探地将左手抚上我的后背，轻轻地搂向他怀里。
　　我们俩像互相赌气似的将这个算不上太亲密的别扭姿势维持了许久，两个人之间绷紧了一根绳，谁也不愿意率先放松。
　　最终周医生的左手从肩胛骨攀上了我的脖子，有意无意地揉着软绵绵的后颈肉，我像只被顺着毛撸舒服了的猫，先败下阵来。
　　我将自己和他之间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顺势把我抱进了怀里。
　　我侧头贴在他的胸膛，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砰砰”撞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别怕，”我听见他淡淡道，“我会陪在你身边。”
　　周医生的双臂把我箍得紧紧的，宽厚的手掌轻缓地拍着我的后背，带了些安抚意味。
　　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段一见钟情的后果我们都清楚，可我们默契地绝口不提。周医生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男朋友的职责，我们像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恋人。
　　如果这段不合时宜的感情注定不能长久，那么就让我贪婪地享受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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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医生把我养得很好，作为一个消化内科医生他非常注意给我补充各种必要的营养元素。午睡刚醒的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在床头看见了一盒剥成一片片的黄灿灿的橙子，一张纸条压在保鲜盒下：
　　“记得吃完”
　　他的字笔锋遒劲，干脆利落，仿佛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但我知道这四个字他一定是笑着写下的。
　　我拿起一片橙子放进嘴里，酸甜爽口的汁水充满了口腔，一股名为“甜蜜”的韵味浮上心头。
　　我想我至少应该和他说声“谢谢”，于是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橙子很好吃，谢谢你~”
　　末尾还加了一个猫猫献吻的表情包。
　　周医生可能还在忙，没有立刻回复，半个小时后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一手拿着一只圆滚滚的橙子，橙子上有用记号笔画的笑脸。
　　之后紧跟着一条新消息：补上笑脸。
　　我猜测他是在说纸条上遗漏的落款，于是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一下午没有见到周医生，听邻床的说，他下午有一场手术，我也没再去打扰他。
　　临近傍晚，窗外绕城高速上的车川流不息，在落日余晖下奔向未知的远方。日薄西山，霞光万道，映衬得整间病房都暖洋洋的，周医生踏着那丝丝缕缕的霞光进了病房。
　　他身上还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头上一顶手术帽把他的头发完全包了进去，脸上带着防护口罩，全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了一对朗目疏眉。额头光滑饱满，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
　　他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随口问：“饿了么？”
　　“你当我是猪么。”半个小时前我才把他送来的橙子吃完，再加上我之前吃饭不规律，一天基本就吃一两顿，今天已经吃了早午饭还有午后水果，早就满足我一天的食物摄入需求了。
　　他笑着坐在床边，从被子下捞出我的一只手，莞尔道：“有你这么瘦的猪么？”
　　“你明天要开始用药了，”他牵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捏着，“要提前多补充一点营养，明天化疗完会没有胃口的。”
　　“会很难受么？”
　　“……会。”他把我的手握紧了，叹出一口气：“用药后…你可能会恶心、吃不下任何东西，整日整夜地不停呕吐……还会掉头发…”
　　“那……”
　　“但不用药你以后会更难受。”
　　他目光殷切，闪着细碎柔和的光，我被他注视着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别怕，”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黑发， “我说了我会陪着你。”
　　我闭口无言了。若是没有昨日与周医生的着一场邂逅，我或许会放纵自己听天由命，但是上天派他来拯救我了。
　　“……好，”我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乖乖治疗，你今晚陪我一起吃饭吧。”